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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歸一道主16: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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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歸一道主16: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收到好消息時,天子正在上書房檢查幾個兒子的功課,除卻年長的三位皇子之外,幾個小的都被他批得滿頭是包,直到心腹內侍前來私語幾句,天子這才轉怒為喜。

迎著一排兒子好奇的目光,天子也不隱瞞:“好,國師終於得空了,這是大好事!明日罷大朝會,朕要與國師一會。”

聞言,皇子們面色各異。

他們自然知道天子單方面封廣安侯為“國師”且三番兩次相請的事,而後者卻一直在上清觀閉門修行,連天子之請都不放在眼裏。對此,皇子們心底各有各的計較。

由於長相肖父而最受寵愛的五皇子便忿忿然嘟囔了一句:“父皇誠心誠意、三請五拜,才得他一顧,廣安侯好大的架子!”

然而,被他“打抱不平”的天子卻不給面子地呵斥道:“夠了!我大魏國師豈容小兒妄議!且不提仙凡之別,解氏三代為國捐軀,滿門忠良,廣安侯以束發之齡降東虜,平北疆,赫赫之功,足耀千秋!惜其淡泊名利,不曾與大軍一起獻俘京師,不然,朕必攜文武百官,出城百裏相迎。”

這樣說著,他看向這個昔日最受寵的兒子的眼神裏透出淡淡的失望。五皇子被天子的眼神一掃,頓時知道猜錯了天子之心,本以為父皇心裏總該有幾分怨氣,此間沒有外人,他正好替父皇一抒心中之不滿。

從前的他也是這麽做的,因此“心直口快、孝順貼心”的人設一直立得穩穩當當。今日雖然翻了車,但五皇子並不慌,說到底他不就是莽撞了一點嗎?貼心孝順人設不倒!五皇子立刻乖乖低頭認錯:

“父皇教訓的是,兒臣只惦記著父皇受了委屈,一時糊塗,竟是怠慢了功臣……”

天子今日格外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他的言不由衷。暗道從前怎麽沒發現這小子如此眼高於頂,心胸格局如此之小……他微微搖頭,目光掃過沈穩有度的嫡長子,文質彬彬的次子,以及練武成癡、自從聽聞廣安侯事跡便將之奉為偶像的三子,挨個點了他們的名:“明日你們便隨朕左右。”

……已經長成的三個兒子也是天子心中最有出息的兒子,雖說早在多年前便檢測出沒有修道資質,但當時下斷言的是清源真人。現在不是出現了一個更加厲害的廣安侯嗎?萬一廣安侯會給出另一種結論呢?畢竟對方可是千載以來唯一的築基修士。

至不濟,前代上清觀觀主精通相面批命之術,沒道理更加厲害的廣安侯做不到。三子之中,但有一人得其垂青便是大好事。

天子將自己的想法隱藏在心底。

次日一早,他就帶著三個兒子叩開上清觀的門,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魏國師”。

上清觀深處的某間小院,微風徐徐,樹蔭成雲,青衣少年坐在檐下,身後披散的烏發被風吹起,同色的眼眸低垂,一本攤開的道書放在他膝頭,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他身上有一種平和與飄渺同時存在的氣質。像是井中之月,第一感覺是觸手可及,第二感覺卻是遙不可及的高遠神秘。

直到少年擡起頭,唇角蕩開一抹笑意,一切的印象都被這抹清風般的微笑沖淡了。

跟隨引路的道童一路抵達目的地,無需任何介紹,父子三人第一眼就認出了少年的身份,並油然生出一種感覺:“是了,那位傳說中的廣安侯……就該是這樣的!”

·

收到大朝會再次被取消的消息時,大魏群臣的反應與上一次截然不同。

有點門路的都知道天子去了上清觀,這回卻沒有人再道一聲“荒唐”。

一來天子禮賢歷來為人所推崇,廣安侯解鳴蟬有功於國,再怎麽禮敬都是應該的;

二來後者可是傳說中能上天入地、呼風引雷的神仙人物,別說當今天子,他們這些人又有誰不想得到這位神仙人物的眷顧?

奈何對方一直待在上清觀閉門謝客,許多人找不到正主,只能找右相府攀關系,若非解玉華與方明哲夫妻倆始終把持得住,又相逢這些日子早就被朝臣踏破了門檻,收到的種種珍寶堆起來足可天子私庫……

饒是如此,方明哲如今上朝可算是享受到了“人人都是朋友”的待遇,昔日的政敵一個比一個變臉快,每天下朝時不跑快點,就會遇上厚著臉皮想將兒子塞到廣安侯門下拜師的請托,更有甚者居然還想嫁女。

更多的聰明人走起迂回路線,看上了尚未有婚約的方婉晴,試圖與右相府結親,用另一種方式與廣安侯解鳴蟬搭上關系……

老父親方明哲簡直震怒。

他女兒這才多大,就被一幫臭不要臉的家夥看上了!不僅門都沒有,窗戶也沒有!

一時間,這位炙手可熱的右相大人除了必要的早朝時間都待在府裏陪伴妻女,解玉華與方婉晴同樣如此。只因她們在富人圈和姐妹圈所獲得的待遇有過之而無不及。

唯一一個還算自由的便是中舉後回書院繼續讀書備考會試的方湛。他在外求學期間從不以右相之子自居,故而少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來歷,最多只受到幾個關系親近的熟人的“騷擾”,日常的生活不曾被擾亂。

直到這一天,被取消的大朝會預示著天子的去向。再次被天子放鴿子的群臣非但沒有不滿,反而一個個都露出了期冀之色。

他們真的很期待天子與廣安侯的會面,希望那位呼風引雷的神仙人物願意接受大魏國師的身份,成為大魏最硬的靠山。要是願意大開山門,廣收門徒,那就更好了。他們必然要將自家最優秀的弟子送過去。

當然了,任何群體中都有少數派。也有一些至今都不相信廣安侯事跡,懷疑他只是用一些戲法騙過了蠻夷,只是見識短淺的蠻夷和邊關百姓大驚小怪被蒙蔽了而已。

在他們看來,廣安侯的戰功值得宣揚,神神叨叨的部分卻不足以采信也不該宣揚。治國終究要靠腳踏實地而不是神鬼之事。

實話實說,越殊若是知道他們的想法,高低得給他們頒發“唯物主義戰士”的光榮頭銜。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這個修真之道真實存在的世界裏,真正的唯物主義戰士理應承認修行者與神鬼之術的存在才對。

只能說人很難理解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大抵這些死活不肯相信修行者存在的大臣就是如此。他們的心態並非完全不可取。至少,治國不靠神仙靠自己沒什麽毛病。

群臣懷著期待與忐忑度過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沒睡覺或者夢見了什麽,第二天幾乎個個頂著黑眼圈上的朝。

他們沒能在金鑾殿上看到神交已久的廣安侯解鳴蟬,只見到了容光煥發的天子。

當今天子年已不惑,由於日日勤發,鬢角早已生出白發,今日卻給人年輕了十歲的錯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熱血奮鬥之時。

他不容置疑地當朝頒布一系列新政,其中蘊含著此前聞所未聞的理念。包括但不限於對醫學體系的革新,對百工之技的力捧,對民智的開發,對商業的重視……

“????????”

這一日,文武百官頭頂不斷敲出來的問號,連在一起足可圍繞京城整整一圈。

懵逼過後,自然是百般阻攔。

士農工商,古來如此。下九流的醫者、滿身銅臭的商人、以及那些地裏刨食的農人,什麽時候能受到如此重視,甚至於隱隱有超越讀書人的架勢?這是倒反天罡!

若非天子在位十餘年,早已積累足夠的聲望,就該有大臣不客氣地直斥其昏君了!

盡管如此,用各種委婉口吻言明天子此舉不當的比比皆是。一些資歷較深的先帝老臣更是直言不諱地請天子勿廢先帝基業。

盡管群議洶洶,天子卻視若無睹,且冷酷無情地將幾個跳得最兇的大臣逐出朝堂。

眼看大臣們總算是識趣地安靜下來,他才不容置疑地一揮手:“朕意已決!”

緊接著便將任務甩給右相方明哲,語氣卻溫和了許多:“方愛卿,具體事宜便交給你了。十日之內,朕要看到一個章程。”

從始至終保持沈默,沒有貿然反對或讚同的方明哲心中一動,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此事莫不是與自家那個好侄兒有關?

很快也有聰明人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並且當朝問了出來。這就不太聰明了。

天子看了問話的人一眼,沒有否認:“廣安侯學究天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朕今日方才知曉什麽是天生聖賢!”

說話間,他耳邊似乎再次響起少年清澈而平靜的聲音,於他而言如雷貫耳:“陛下此來,不知是問蒼生,還是問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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