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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歸一道主6: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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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歸一道主6: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東海之濱,白浪滔天。

暴雨將海天連成一線,一時間,不知是天河滾落人間,還是汪洋倒灌蒼穹,天地之間唯有水龍狂舞,出海的漁船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掀翻,被水龍撕扯得只剩骨架。

落水的漁民在大浪中奮力掙紮,又被接連幾個浪頭狠狠砸下,又腥又澀的海水直灌口鼻,濃郁的窒息之感從肺中擴散開來。

漸漸的,他們的四肢已無力,身驅開始下沈。昏黑的視線中,只有鋪天蓋地的大水,無邊的浪潮似要將天與地齊齊顛覆。

偶有幸運兒抱住散架的漁船殘骸,憑借一股求生的執念,還在風雨中苦苦支撐……而這也不過是讓死亡拖延幾息降臨而已。

這份幸運並不能讓他們逃出生天,頂多只是為他們爭取到些許留下遺言的時間。

然而大海茫茫,杳無救兵,他們縱有千般懊悔與遺憾,又有誰替他們向家人傳音?

手邊最後的浮木被一波高過一波的浪頭卷走,黑暗降臨的最後一刻,興風作浪的“惡蛟”突然被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擊潰。

眾人即將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隔著水幕,他們似乎看見一只如玉石雕琢的手掌,根根分明的五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握,無與倫比的“氣”便將漫天風雨盡數定住。

浸沒於海中的眾人也被無形的氣托舉而出,而後被一股腦丟到附近的海島上。

被擲上淺灘的眾人顧不得難受擡起頭,只見一人憑虛而立,在漫天風雨中巍然不動。他廣袖飄飄,天地間無形的氣流隨之而起,不知不覺,肆虐的風暴漸漸平息。

在妖武亂世因天地元氣之變而被廢棄的上古真氣武道,今日於越殊手中重現。

於是,修為不過練氣九層的他實現了其他練氣境修士不可能實現的憑虛禦空之夢。

這就是多體系兼修的好處。

武道的誕生就是用來與妖獸搏鬥,向天地抗爭,讓人類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此番憑一己之力蕩平風暴,活人性命,恰合當初武道開創之真意。越殊一時頓悟,只覺周身內外之氣愈發如臂使指,他順勢向前揮出一門掌風,暴雨竟然為之斷流。

哪怕下一刻雨簾便重新續上,那一瞬間“天下無物不可斷”之感,尤勝刀光劍氣。

越殊在哭聲中回過神來。

他禦氣而下,如流星般急速墜落。腳尖卻在落上淺灘時輕輕一點,如輕羽般落地。對肉身的控制,武道之造詣,可見一斑。

海灘上橫七豎八躺著十餘條人影,其中一半奄奄一息,還有一半已經徹底斃命。幾個境況稍好的漁民趴在屍體前嗚嗚哭著。

劫後餘生的喜悅與痛失親朋的傷悲,同時在他們面上交織,譜寫成海風中的嗚咽。

這幫人乘著幾條小小漁船就敢出海,彼此不是骨肉相連的兄弟就是肝膽相照的夥伴,眼見同伴橫屍於此,紛紛悲從中來。

越殊顧不上理會他們,徑自走過去,三兩下將那幾個奄奄一息的漁民救活,轉過身來,面前已經撲通跪倒了一排人,一個個涕泗橫流,口呼“仙人”,連連朝他叩頭。

越殊應對起來駕輕就熟,心知這群人現在茫然無措,他直接開口指揮他們動起來。

從生火取暖到捕魚捉野雞為食,又指揮他們搜尋草藥,鑿石為鍋,煮藥湯以禦寒,最後是掩埋同伴屍體,助其入土為安……一通忙活下來,漁民們漸漸恢覆了精神。

直到此時,越殊才一一問起他們的姓名、籍貫,得知眾人都來自東海邊的龍泉鄉,此番是被惡吏逼得沒有活路,不得不冒險出海捕魚,險些落得“全軍覆沒”的境地。

這還是所謂的太平盛世……

越殊輕輕一嘆,語氣煦地開口:“此島不乏野物,卻無猛獸,諸位且在這裏待上幾日,待我返程之際,再捎上你們一程。”

將總計十一名獲救漁民安置妥當,越殊駕起輕舟,繼續向視線中的“天之痕”前進。

此時距他離京已有一年之久。

這一路他並不著急,在大方向不變的情況下,沿途游遍山水,踏遍名勝古跡。一路諸多寺廟道觀,無一不曾留下他的足跡。

降生於此世十七載歲月,過去十六年的見識,都遠遠不及這短短一年的所見所聞。

士人口中的太平盛世,民生依舊多艱,大部分百姓不過有衣穿,有飯吃,勉強待活。而遠離紅塵的深山中,他所見最多的並不是隱居世外的修士,而是猛獸大蟲。

只能說上清觀與萬年縣的鬼市拉高了越殊對此界修士的期待。出門一趟下來,他才發現世俗界修士的數量和質量著實堪憂。

此界靈氣無不集中於名山大川,凡人聚居之處,本就貧瘠的靈氣更是堪憂,故而但凡有心於大道的修士都在世外離群索居。

混跡於市井中的修士,有一個算一個,不是壽命將盡,就是前進無路。越殊甚至還拆穿過幾個靠術法招搖撞騙的低階修士,為免他們報覆凡人,他都是當場廢棄修為,而後送進官府,讓官府依律處置。

以這些人修行者的身份,本不用在普通百姓之中招搖撞騙,隨便尋個癡迷求仙的王公貴族露兩手,就能混上一輩子的飯碗——識趣如後者,越殊便是見了也不會拆臺——卻偏要榨幹百姓本就不多的身家。

這樣的人,在越殊“二元化”的世界觀中,自然被分配到“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之列。身為強者的他,支配其人天經地義。

見多了市井中不入流的修士,越殊之後的路線便深入荒郊野外、山川水澤,也拜訪過廟宇道觀,倒是遇上過幾位有道真修。其修為或許不高,求道之心卻甚是堅定。

以越殊如今的境界,和他們交流好比那科學家與幼兒園小朋友交流學問。要說能從他們身上受益匪淺是假的,但幼兒園小朋友的童言稚語未必不能給大科學家以啟發,便是“愚者千慮”,都“終有一得”呢!

他就這樣且走且停,一路游玩自然風光,一路與同道交流,足足過去一年才抵達東海之濱,首先就撞上了出海遇險的漁民。

考慮到漁民們歸家心切,越殊加快速度,以真氣推動輕舟在海上乘風破浪,一日一夜遠行千裏,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時正是黎明。

一輪紅日從汪洋盡頭升起,粼粼波光泛起金紅色的光輝。輕舟上,越殊睜開眼睛,日光穿透晨霧,在他眼底氤氳萬千霞彩。

他的視線一眨不眨落在不遠處。

“……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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