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歸一道主3: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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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歸一道主3:物外煙霞客，塵中求道人
回到廣安侯府，已是次日。
守門的門子見越殊歸來，急忙開口道：“昨日方公子上門，恰逢侯爺不在，留了封口信，道是請侯爺下山後過府一敘。”
越殊點點頭，道了一聲謝。
他跨過門檻往裏走，身後是受寵若驚、惶恐不已的守門人。
大抵在對方看來，這位小侯爺病了一場之後性情越發古怪了。從前只是不喜詩書愛雜學，不合於主流，性子雖從小平易近人，卻不像現在這般全然不顧世俗禮法，這半年來，其行事做派簡直過分“瀟灑”。
先是不知從哪本雜書上看來的武功，晨起練習，日日不輟，又久病成醫，自學成才，自個給自個開方拿藥，全無顧忌，後來更是四處收集道書經典，沈迷修道不可自拔，去一趟上清觀就成了那裏的常客，被上清觀觀主“欽點”為有“道緣”之人……
如今滿京城裏誰不在背後議論？羨慕廣安侯得了上清觀觀主清源真人親睞的同時，又在暗暗嘲笑廣安侯府恐將後繼無人。
這並不矛盾。
換做別人，若是入了清源真人法眼，定然借此在名利場上更進一步。偏這位新任廣安侯竟像是真心實意栽進了修道的坑裏，小小年紀便一身隱士作派，何況世人皆知他體弱多病，來日又能指望他成什麽事！
……建立在祖孫三代赫赫戰功之上的廣安侯府，看來終究是要在這一代沒落了。
京中一流人家紛紛將“解鳴蟬”三個字從聯姻名單上移除。倒是一些一流不足、二流有餘的人家覺得找這樣一個女婿挺不錯，至少女兒嫁進去就是侯夫人，富貴無憂。
令他們有所顧慮的一是孝期未過，不便議親，二便是方家的態度了。
底蘊甚至比廣安侯府還要微薄的寒門方家，只憑右相方明哲一人，便成了京中數一數二的清貴門第，婚姻市場上的熱門。
廣安侯解鳴蟬與右相之女方婉晴乃是表兄妹，兩府之間未必沒有結為姻親的意思。
至少方家的女主人解玉華是這麽打算的。
尤其是在越殊隔三差五往上清觀跑，“廣安侯看淡紅塵一心求道”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現在，解玉華的心思也愈發迫切。
……她做夢都在擔心哪天一覺醒來就聽說弟弟留下的獨苗苗跑到山上當道士去了！
殊不知她越是迫切商定婚事，越殊越是躲著這位姑姑。直到今日實在躲不過去了。
畢竟，連本該在書院安心讀書的表兄方湛都找上門來，無疑是受到了此事的影響。
方湛大他三歲，十五歲便中了秀才，是公認的少年才子。他腹有詩書，正直磊落，在越殊心中也是個極為稱職的兄長。無論是對親妹妹還是表弟，他都是關愛有加。
以越殊對方湛的了解，若是知曉這樁婚事鬧出的“糾紛”，他絕不會讚同解玉華，更不可能上門來為為解玉華當說客，反而會極力說服一廂情願的解玉華，免去妹妹方婉晴的犧牲，也能讓越殊免去一些煩惱。
……雖說他還掌握著“批命”的殺手鐧，但不到萬不得已，越殊並不想使出來。他本人倒是不在意什麽“刑克六親”的名聲，只是不願讓關心他的姑姑解玉華因此傷懷。
事實證明，越殊看人絲毫不差。
時隔多日再次在右相府中見到解玉華，後者態度已是大為轉變，不再心心念念將女兒嫁給他，倒是誠心誠意與他道了聲歉。
“姑姑不該那般逼你……”看著眼前尚且青澀的侄兒，解玉華緩緩開口，語帶哽咽，“湛兒說得對，我只惦記著解家香火，全然不顧你和婉兒的感受，太過自私了。”
倘若只是為了香火，大可不必犧牲自己的女兒，廣安侯又不是娶不到妻子……不過是見他孤零零的一個，於心難安罷了。殊不知，世人追求的美滿，從來非他所願。
越殊輕輕搖頭，表示並不介意：“我知道姑姑是為我好……”若非如此，他有太多手段可以擺脫解玉華，不過是顧忌傷了這份情誼，以及本身有兜底的手段，才順其自然到現在。只是，“我倒是不打緊，姑姑對婉兒著實不公。你一心為我著想，可曾想過將她嫁給一個不願娶她的男子，婉兒如何是好？可曾想過她又是否願嫁？”
解玉華慚愧萬分：“是我錯了。幸而此事我還不曾與婉兒提起，否則，她怨我是小，恐怕你們表兄妹的關系不覆從前。”
的確，方婉晴如今不大不小的年齡，若是知道了這樁事，日後在他面前難免尷尬。既然此事已了，倒也沒必要再向她提起，就讓小姑娘繼續過她無憂無慮的日子吧。
越殊在心中如是想道。
當然了，鑒於這世道對女子並不友好，倘若他這位小表妹有修道的天資，也有修道的意願，他很樂意引方婉晴入道途。即便不入道途，多幾分自保的手段也是好的。
解玉華對他“離經叛道”的想法一無所知，姑侄二人說開之後“冰釋前嫌”，方明哲下朝後，一家人就坐在一起用了一頓家宴。
期間難免問到越殊未來的打算，他實話實說：“小侄沒有什麽雄心壯志，不求功名利祿，只想遍游四海，做個物外之人。”
他的身體狀況一家人都是知道的，本就對他的仕途沒有什麽要求。解玉華如今也想開了，小孩子哪裏有長久志向，想法說變就變，接連失去親人，寄情於道再正常不過，何不讓這孩子順遂心意活一回呢？
反正，反正，大不了將來就讓湛兒多多努力，生個孩子過繼回解家就是了……
下首，默默飲茶的方湛冷不丁打了一個寒戰，引來妹妹方婉晴關切的問侯，他茫然地左右掃了掃，總覺得像是被誰惦記了。
越殊當然沒有忘記這位表哥的功勞，送出一枚特制香囊以示感謝，其中草藥有靜心凝神之效，希望對方湛的學業有所幫助。
方湛就讀的書院就在京師附近的萬年縣，這次回京是特地請了假，聽聞越殊恰好也有事去萬年縣，便約他一道同行。越殊問過清源真人，後者倒是沒有反對。
事情於是就這麽定了。
得知此事的方婉晴很是羨慕，她也想和兩個哥哥一起出門，去萬年縣游玩散心！
“胡鬧。”方湛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妹妹的撒嬌，“為兄要回書院讀書。東臨尚在孝期，此番與清源真人有正事要做，若是帶著你一道去了，教人怎麽想？”
他這麽一說，方婉晴也反應過來。自己非要一起去，性質就變了，先不說清源真人是否介意，讓人以為表兄孝期帶著女眷出門玩樂就不妥了。
“……我不去就是了。”
小姑娘乖乖撤回了自己的請求。
方湛見狀有些內疚，柔和了面色：“這幾日婉兒想去哪裏，為兄都應了。”
“當真？”方婉晴猶疑道。
方湛舉手：“絕無虛言。”
“一言為定。”小姑娘忽閃著眸子狡黠一笑，說出目的地，“我想去上清觀！”
她早就好奇表哥總是往上清觀去做什麽了。
尤其是……前不久表兄還神神秘秘地對她說過，她有修道資質，只是奇差無比，很難修出什麽成果。若是她希望人生有更多的道路可以選擇，不妨隨他一試。
方婉晴其實並不明白他話中深意，但隱隱約約意識到，這將是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表兄讓她慢慢考慮。
而現在，她考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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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不會出現什麽“雞犬升天”的劇情，主角遲早走上大道獨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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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廣安侯府，已是次日。
守門的門子見越殊歸來，急忙開口道：“昨日方公子上門，恰逢侯爺不在，留了封口信，道是請侯爺下山後過府一敘。”
越殊點點頭，道了一聲謝。
他跨過門檻往裏走，身後是受寵若驚、惶恐不已的守門人。
大抵在對方看來，這位小侯爺病了一場之後性情越發古怪了。從前只是不喜詩書愛雜學，不合於主流，性子雖從小平易近人，卻不像現在這般全然不顧世俗禮法，這半年來，其行事做派簡直過分“瀟灑”。
先是不知從哪本雜書上看來的武功，晨起練習，日日不輟，又久病成醫，自學成才，自個給自個開方拿藥，全無顧忌，後來更是四處收集道書經典，沈迷修道不可自拔，去一趟上清觀就成了那裏的常客，被上清觀觀主“欽點”為有“道緣”之人……
如今滿京城裏誰不在背後議論？羨慕廣安侯得了上清觀觀主清源真人親睞的同時，又在暗暗嘲笑廣安侯府恐將後繼無人。
這並不矛盾。
換做別人，若是入了清源真人法眼，定然借此在名利場上更進一步。偏這位新任廣安侯竟像是真心實意栽進了修道的坑裏，小小年紀便一身隱士作派，何況世人皆知他體弱多病，來日又能指望他成什麽事！
……建立在祖孫三代赫赫戰功之上的廣安侯府，看來終究是要在這一代沒落了。
京中一流人家紛紛將“解鳴蟬”三個字從聯姻名單上移除。倒是一些一流不足、二流有餘的人家覺得找這樣一個女婿挺不錯，至少女兒嫁進去就是侯夫人，富貴無憂。
令他們有所顧慮的一是孝期未過，不便議親，二便是方家的態度了。
底蘊甚至比廣安侯府還要微薄的寒門方家，只憑右相方明哲一人，便成了京中數一數二的清貴門第，婚姻市場上的熱門。
廣安侯解鳴蟬與右相之女方婉晴乃是表兄妹，兩府之間未必沒有結為姻親的意思。
至少方家的女主人解玉華是這麽打算的。
尤其是在越殊隔三差五往上清觀跑，“廣安侯看淡紅塵一心求道”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現在，解玉華的心思也愈發迫切。
……她做夢都在擔心哪天一覺醒來就聽說弟弟留下的獨苗苗跑到山上當道士去了！
殊不知她越是迫切商定婚事，越殊越是躲著這位姑姑。直到今日實在躲不過去了。
畢竟，連本該在書院安心讀書的表兄方湛都找上門來，無疑是受到了此事的影響。
方湛大他三歲，十五歲便中了秀才，是公認的少年才子。他腹有詩書，正直磊落，在越殊心中也是個極為稱職的兄長。無論是對親妹妹還是表弟，他都是關愛有加。
以越殊對方湛的了解，若是知曉這樁婚事鬧出的“糾紛”，他絕不會讚同解玉華，更不可能上門來為為解玉華當說客，反而會極力說服一廂情願的解玉華，免去妹妹方婉晴的犧牲，也能讓越殊免去一些煩惱。
……雖說他還掌握著“批命”的殺手鐧，但不到萬不得已，越殊並不想使出來。他本人倒是不在意什麽“刑克六親”的名聲，只是不願讓關心他的姑姑解玉華因此傷懷。
事實證明，越殊看人絲毫不差。
時隔多日再次在右相府中見到解玉華，後者態度已是大為轉變，不再心心念念將女兒嫁給他，倒是誠心誠意與他道了聲歉。
“姑姑不該那般逼你……”看著眼前尚且青澀的侄兒，解玉華緩緩開口，語帶哽咽，“湛兒說得對，我只惦記著解家香火，全然不顧你和婉兒的感受，太過自私了。”
倘若只是為了香火，大可不必犧牲自己的女兒，廣安侯又不是娶不到妻子……不過是見他孤零零的一個，於心難安罷了。殊不知，世人追求的美滿，從來非他所願。
越殊輕輕搖頭，表示並不介意：“我知道姑姑是為我好……”若非如此，他有太多手段可以擺脫解玉華，不過是顧忌傷了這份情誼，以及本身有兜底的手段，才順其自然到現在。只是，“我倒是不打緊，姑姑對婉兒著實不公。你一心為我著想，可曾想過將她嫁給一個不願娶她的男子，婉兒如何是好？可曾想過她又是否願嫁？”
解玉華慚愧萬分：“是我錯了。幸而此事我還不曾與婉兒提起，否則，她怨我是小，恐怕你們表兄妹的關系不覆從前。”
的確，方婉晴如今不大不小的年齡，若是知道了這樁事，日後在他面前難免尷尬。既然此事已了，倒也沒必要再向她提起，就讓小姑娘繼續過她無憂無慮的日子吧。
越殊在心中如是想道。
當然了，鑒於這世道對女子並不友好，倘若他這位小表妹有修道的天資，也有修道的意願，他很樂意引方婉晴入道途。即便不入道途，多幾分自保的手段也是好的。
解玉華對他“離經叛道”的想法一無所知，姑侄二人說開之後“冰釋前嫌”，方明哲下朝後，一家人就坐在一起用了一頓家宴。
期間難免問到越殊未來的打算，他實話實說：“小侄沒有什麽雄心壯志，不求功名利祿，只想遍游四海，做個物外之人。”
他的身體狀況一家人都是知道的，本就對他的仕途沒有什麽要求。解玉華如今也想開了，小孩子哪裏有長久志向，想法說變就變，接連失去親人，寄情於道再正常不過，何不讓這孩子順遂心意活一回呢？
反正，反正，大不了將來就讓湛兒多多努力，生個孩子過繼回解家就是了……
下首，默默飲茶的方湛冷不丁打了一個寒戰，引來妹妹方婉晴關切的問侯，他茫然地左右掃了掃，總覺得像是被誰惦記了。
越殊當然沒有忘記這位表哥的功勞，送出一枚特制香囊以示感謝，其中草藥有靜心凝神之效，希望對方湛的學業有所幫助。
方湛就讀的書院就在京師附近的萬年縣，這次回京是特地請了假，聽聞越殊恰好也有事去萬年縣，便約他一道同行。越殊問過清源真人，後者倒是沒有反對。
事情於是就這麽定了。
得知此事的方婉晴很是羨慕，她也想和兩個哥哥一起出門，去萬年縣游玩散心！
“胡鬧。”方湛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妹妹的撒嬌，“為兄要回書院讀書。東臨尚在孝期，此番與清源真人有正事要做，若是帶著你一道去了，教人怎麽想？”
他這麽一說，方婉晴也反應過來。自己非要一起去，性質就變了，先不說清源真人是否介意，讓人以為表兄孝期帶著女眷出門玩樂就不妥了。
“……我不去就是了。”
小姑娘乖乖撤回了自己的請求。
方湛見狀有些內疚，柔和了面色：“這幾日婉兒想去哪裏，為兄都應了。”
“當真？”方婉晴猶疑道。
方湛舉手：“絕無虛言。”
“一言為定。”小姑娘忽閃著眸子狡黠一笑，說出目的地，“我想去上清觀！”
她早就好奇表哥總是往上清觀去做什麽了。
尤其是……前不久表兄還神神秘秘地對她說過，她有修道資質，只是奇差無比，很難修出什麽成果。若是她希望人生有更多的道路可以選擇，不妨隨他一試。
方婉晴其實並不明白他話中深意，但隱隱約約意識到，這將是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表兄讓她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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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不會出現什麽“雞犬升天”的劇情，主角遲早走上大道獨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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