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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很喜歡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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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很喜歡小孩子

第一百章

“原來你已經找到了, 就是這裏。”

醫生助理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直接驚動了三個人。

池瑜將視線收回,轉頭看向助理omega手上熱氣騰騰的托盤上放著的茶杯。

助理走上前, 單手托起托盤,另一只手微微蜷縮起用指骨叩響了門扉,“易德爾醫生,病人家屬到咯!”

池瑜跟在助理身後進門, 陽光大好, 大片大片的明媚陽光照耀在診療室藍白色一次性床單上,將側身坐在上面的祁泠的肌膚, 照耀的近乎透明。

他今日穿著一件圓領的長袖衫, 似乎是慌亂間才將衣角放了下來, 衣角起了層褶皺, 長腿支在地上, 褲腿微微收攏, 露出細瘦伶仃的腳踝。

原本裸露在外的腳被套上了一雙棉質拖鞋,只露出微微泛著粉意的腳跟。

金嬌玉貴養出來的身子, 各處都柔膩的要命。

唯一生有繭子的部位,反而是祁泠的手心, 覆蓋著薄薄的一層

——那是拿槍留下的痕跡。

祁泠的美, 向來是冷的、鋒利的, 帶著強有力的攻擊性的。

池瑜在上輩子就見識過了。

但這輩子以來, 祁泠在她面前,卻總是羸弱的、示軟的, 充滿了傷痛的。

池瑜看向祁泠被衣物虛虛遮擋住的小腹, 又擡眸看向b超機器。

心中盤旋的念頭,竟然是在擔心祁泠上次腺體萎縮引發的生殖腔病變, 有沒有好透,

b超屏幕已經徹底暗下來,混雜著耦合劑的紙巾被扔進垃圾桶中,透明的白色粘液黏在上面。

池瑜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那裏,直到易德爾先生起身,遙遙走過來,跟池瑜握手。

“久仰大名,池小姐。你可以叫我易德爾。”

他臉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鏡片,亞麻色的發隨意雜亂的窩在頭頂,很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身上的白大褂倒是很幹凈。

他說起話來,拿腔拿調,看上去不太著調,但池瑜看著他,卻總有一種科學怪誕的感覺。

“易德爾很信得過,水平和能力都不錯,可以放心。”

許是看出了池瑜眼中一閃而過的懷疑和遲疑,祁泠從診療床上起來,走到了易德爾身邊。

他迎著陽光看過來,那雙漆黑的眼瞳都被攏上了一層琥珀色的色澤。

圓領口的衣領,露出他漂亮的鎖骨線條,脖子纖細而修長,卻圍攏了一圈白色紗布,襯得那張漂亮的臉,也失去了好幾分生氣。

“人工腺體已經發育成熟,就在培育艙裏,要去看看嗎?”

祁泠語調很輕,目光在池瑜的眉眼上流轉,他洞察、拿捏人心的能力似乎在池瑜這邊都失了效。

池瑜的每一個意味不明的蹙眉,都可以在他這裏掀起波瀾。

現在想要見一眼池瑜太難了,每一眼都很寶貴,這樣可以並肩而走的時光,更像是偷來的。

易德爾在前面帶路,他邊翻閱池瑜拿過來的病例單,一邊專業術語一長串的往外蹦。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將接下來的徐安各項診療安排計劃大致說著:

“目前看下來,成功率非常高,保守估計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可以盡快安排住院了,在用藥之前,需要做一個系統的檢查。”

“還要將身體的各項指標調整到最好,盡量保證萬無一失。”

池瑜沒有太多猶豫,徑直問道,“最早可以什麽時候住院?”

易德爾頓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池瑜會這麽幹脆,“隨時隨地。”

他搓著手,難得有點難為情,“沒想到池小姐你這麽信任我。”

“易德爾醫生,在你已經知曉既定的死亡結局後,你就會覺得,再差也不過如此。”

“但凡有一線生機,就會想要抓住,尋求‘萬一’的可能性。”

“其實,就算是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也想要試試。”

池瑜的眉眼舒展幾分,淺色的眼瞳映照著細碎的光,整個人鮮活生動。

易德爾醫生和池瑜說完,就拉著助理要去開住院的單據,順道要定下明天的第一個檢查。

他性子急,涉及專業領域的事情,一分一毫都等不了。

更何況,這次的人工腺體的準備工作漫長而覆雜,終於到了要臨床開展的時刻,易德爾說不盡的激動。

尤其是還是在祁泠的幫助下,有這麽高的成功率。

他腳步匆匆,待池瑜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消毒水味濃烈而刺鼻,祁泠幾次皺鼻,壓下喉嚨間不斷湧上來的嘔吐欲。

其實剛剛就已經有了反應,只不過因為挨著池瑜的原因,可以嗅聞到細微屬於她的味道,才堪堪壓下去。

隱沒在脖頸皮膚下的喉結不住地滑動,纏覆在脖頸上的紗布松散了幾分,越發顯得脖頸纖細易折。

祁泠的手按壓在喉嚨處,想要將這股幹嘔的感覺徹底壓下。

反而適得其反……強烈的嘔吐感從胃底湧上來,胃部、喉管都在劇烈的抽搐,這讓他不得不近乎狼狽的朝著衛生間跑去。

水流聲遮擋不住嘔吐的聲音,祁泠根本吐不出來什麽,生生將自己的整雙眼都熬紅了。

他的指尖狠狠壓在大理石桌面上,手背繃緊,凸起的手骨像是要劃破薄薄的皮膚。

很難受……

祁泠眼角劃過生理性的淚水,控制不住的從喉嚨處發出痛苦的嗚咽。

直到感覺到一只手順上了他的脊背,盡管保留著禮貌克制的邊界感,祁泠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的朝著那只手主人的方向靠近。

“祁泠?是上次還沒有好透嗎?”

祁泠根本說不出話來,他慢慢搖了搖頭。

“我去叫醫生吧。”

池瑜剛一有動作,就被祁泠拉住衣角。

明明是那麽細微的拉衣角的動作,卻成功止住了池瑜的腳步。

“別……沒用的……”

孕期的嘔吐,最需要的不是任何的藥物介入,而是alpha的信息素。

孩子和他,最需要的是……池瑜的信息素。

“我想要一點……你的信息素”,他喘著氣將這句話說出來,指尖攥著那片衣角的力氣絲毫沒有松懈。

“一點就可以了,池瑜,我可以離的遠一點,不會再貼上來的。”

久久的,沒有人回應,祁泠只能靠掌心裏的那一小塊布料來確定池瑜並沒有走。

就在他努力地,想要從抽搐的胃疼中擡起頭來時,聽到了一聲很細微的,防溢貼被撕開的聲音。

而後,大股的屬於池瑜的味道充斥在鼻端,帶著安撫性質的,輕而易舉的找到了曾經被自己標記過領域的omega。

再一次嗅聞到濃度這麽高的信息素,讓omega在孕期本就更加敏感的身體更加不可控。

祁泠咬緊牙關,才勉強沒有呻吟出聲。

而祁泠沒有註意到的是,易感期的池瑜,同樣慢慢變得沈重的呼吸。

……

易德爾醫生回來的時候,所有的味道都已經散盡。

但任誰都能看出祁泠面色的不好,易德爾有些擔心的詢問祁泠,需不需要把易絲亦叫過來。

說到這個名字時,坐在一旁的池瑜擡眼望了過來,目光有些涼。

祁泠的頭抵在椅子靠背上,清雋的臉上帶著幾分忍耐,而後搖了搖頭。

“我沒什麽事了。”

易德爾醫生顯然不認同,祁泠又道,“肚子沒事,不疼,放心。”

下次再見到池瑜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祁泠舍不得。

知道扭不過,易德爾只能妥協,“好吧。”

反而是池瑜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沒人註意的地方,將已經空掉的抑制劑扔進垃圾桶裏,等了會兒,藥劑才發揮作用。那股子燥熱才慢慢消退。

路過一長排的早產兒哺育室,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晰的看到伸出搖籃的一只小小的胳膊。

因著早產的緣故,胳膊又細又小,卻努力高高舉起來,在空中努力抓握。

池瑜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得放慢,最後徹底駐足,趴在玻璃門上去看。

“早產七個月生下來的,心肺功能都沒有長好。”

“但小家夥很頑強呢,對吧,我相信她可以挺過去。”

易德爾但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些柔軟,摻雜著幾分心疼。

池瑜順著姓名牌一排一排望過去,別的小家夥的牌子上都標註了父親和母親的姓名,只有她的是空的。

“她的父母呢?”

易德爾搖頭,長嘆出一口氣,“不知道,我們是在診所門前撿到的。”

“撿到的時候,她的肚臍上還連著母親的臍帶。”

易德爾醫生盡量讓自己的語言精簡一些,不想刻意帶上煽情的鼓動,但饒是如此,還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陣死寂的沈默。

似乎是有些累了,那只小胳膊伸出的範圍越來越小,抓握的力度越來越弱。

最後徹底被搖籃擋住……再也看不見了……

“如果她的父母在,或許會更有一線生機。至少能再激發一點孩子的求生欲,沒準就可以平安的挺過去。”易德爾滿懷希望地道。

“不會的,這樣不稱職的父母,不要也罷。”

池瑜接過話,聲音透著幾分冷,“只管生不管養,連畜生都不如。”

“只顧射的那一下的爽,就不管不顧的將一條生命這樣不負責任的帶到這個世界上。”

池瑜沈沈呼出一口濁氣,轉而鄭重的對易德爾道,“易德爾醫生,這個孩子的所有住院治療的花費,一切由我來承擔,多貴的藥、多貴的儀器都沒有關系。”

“等她病好了,我來接她出院。”

很多電光火石的念頭背後,都是對過往的痛定思痛。

池瑜在原來世界就是孤兒,和這個小嬰兒一樣,被拋棄的孤兒。

野草一般的艱難成長過程中,她曾經無數次的去怨恨,情緒崩潰時,也曾經在心中大聲的質問她那對生理上的父母:

擅自把她帶到這個世界裏來,卻留給她的都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你們給了我生命,卻又殘忍的將我殺死。

不如一開始就不曾見過這個世界。

這個孩子正在經歷的,或者將要經歷的,池瑜都已經走過一遍。

她收養這個孩子,就像是在收養當初的自己,想要將當時的自己重新養一遍。

更何況,她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子。

易德爾醫生當然聽出池瑜話語中的意思,又擔心池瑜是一時可憐而做出的沖動性行為。

“您確定?”

“我很喜歡小孩子,又一時半會的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正好抱過來養一養,好排遣一下我這無處抒發的父愛啊。”

她說出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調笑意味,但偏偏就是有很多真摯,被裹藏在每一句玩笑話之中。

易德爾的目光深深的看向祁泠,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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