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池瑜……求你……

關燈
第081章 池瑜……求你……

第八十一章

圓形實木餐桌上, 鋪了白色蕾絲桌布,精心擺放在正中央點綴的花卉嬌艷欲滴。

擺盤精致,分量極小的餐食, 被依次端上盤。

池瑜拿著刀叉,吃得興致缺缺。

銀制刀具在瓷盤上劃動的聲音很是刺耳,五分熟的牛排,刀叉壓上去, 還會滋出血水。

很倒胃口。

“聽說你今個兒和祁泠一起去醫院了?”

池瑜不置可否, “嗯”了一聲。

從游輪上下來的時候,祁泠腿上發軟, 腳踏上地面的時候, 險些跌倒。

池瑜索性將人半抱著攬進懷裏, 在眾賓客的目光中, 上了同一輛車, 直奔醫院。

那麽多雙眼睛看著, 女皇能知道也沒什麽奇怪的。

“是你病了還是祁泠病了?”

女皇將手裏的酒杯放下,旋即便有侍從哈著腰握著酒瓶, 等著重新斟倒。

就在侍從看準機會,傾斜酒液的時候, 一雙手從背後繞過, 將酒瓶接了過去。

深紅色的酒液從瓶口緩緩流出, 在高腳杯杯壁濺起如同濃稠鮮血的漬。

保養得宜的手托起酒瓶, 懸在手腕上的叮當鐲與瓶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呀!不會是有什麽大喜事了吧。”

一道聲線偏細的男聲, 含著幾分揶揄的調笑響起。

此話一出, 夏可琳的叉子反而先落了地。

皇後瞥了夏可琳一眼,嫌棄又警告意味十足, 讓她管好自己的表情,不要在女皇面前失了分寸。

但夏可琳哪裏管這些,從小到大,她向來都是要星星給月亮的。

夏可琳“蹭”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對著池瑜瞪著眼,“你不會是搞出個孩子來了吧!”

“你怎麽能和祁泠……”

過於激動,牙齒咬上舌頭,她一邊吸溜著口水,一邊揚聲道:“那可是祁泠!”

棕紅色的發絲照舊幹枯毫無光澤,但隨著她越發激烈的言辭,反而更加鮮艷起來:

“你哪裏配得上祁泠!”

“啪——”

女皇大力的拍在桌子上,很大的一聲,驚得隨侍用餐的奴仆紛紛跪下。

“閉嘴!朕就是太慣著你了!”

“池瑜配不上,還有誰能配!朕的女兒看上誰都是他的榮幸,哪怕他是祁泠。”

皇後壓著夏可琳的脖子,將人的額頭就往地上按,“快跟你母皇道歉,說你又失心瘋了,才說出這樣的話。”

夏可琳梗著脖子不肯,難得硬氣一回,“母皇就是偏心,明明是我最先喜歡祁泠的,卻偏偏要這個人和祁泠結婚。”

女皇將那擺放在圓桌中央還帶著露水的花卉抄起來就往夏可琳腦袋上砸。

那一大捧花從夏可琳的身上甩過去,花瓣落了滿地。

“這個人,這個人”,女皇重覆著夏可琳對池瑜喊出的稱呼,“你就這麽稱呼你親姐姐嗎!”

女皇本身因著徐安的緣故,就對著自幼流落在外,對權力毫不貪戀的池瑜多了那麽幾分偏愛。

更何況,今日突然興起的家宴,本來就是她心血來潮想要學一學尋常百姓家,來一場一家人湊在一起和樂融融的團圓飯,也讓她久違的感受一下尋常煙火氣。

夏可琳這不管不顧的一通,完全毀掉了。

“是祁泠主動跟我提了婚事,哪裏是朕要賜婚的!”

女皇想起那日,祁泠不請自來,黑白棋局的博弈間,落子的聲音回蕩在會客廳內。

水晶吊頂投下來的燈光,拓落住祁泠全身,柔膩如玉的指尖撚著漆黑的棋子,他看似處在下風,實則操縱著整個棋局的走向。

女皇只記得,那場酣暢淋漓的博弈結束後,她對著這道如同玉樹明珠般的身影,心間泛癢,便就起了將人留下來用膳的打算。

本也不抱什麽希望祁泠真的會留下,就在女皇等著看眼前的美人這次尋什麽不由分說的借口推辭時,祁泠一反常態,竟然真的留了下來。

膳食很豐盛,祁泠卻只是飲了兩口茶水。

清雋漂亮的臉賞心悅目到了極點,女皇不由地心情更好的,多吃了一碗飯。

待她開始擦拭嘴角的時候,祁泠親自奉茶。

他的味道與上好的茶香融匯在一起,就在女皇旖旎的心思泛濫開來時,他清清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好似前面的那一遭,就是為了等著說出這一句話:

他想要和這位新認回來的皇女結婚。

開出的條件實在豐厚而誘人,已經到了女皇舍不得拒絕的程度。

談及原因,這位帝國最有名的高嶺之花,只是安靜的斂下眼睫。

就在女皇以為祁泠不會說的時候,他緩緩撩起眼睫,露出澄澈漆黑的眼瞳,輕輕道,“女皇,因為我喜歡她……很喜歡。”

時至今日,女皇都可以清晰的回憶起當時祁泠的表情和神態。

他像是很不習慣說“喜歡”這個字眼。

但等真的說出了,嘴角竟然是彎起一道小小的弧度,原本冰而冷的眼神,墜滿了幾乎是有些沈重的溫柔。

女皇沈沈吸進去一口濁氣,對著夏可琳重新道:

“祁泠他自己跑過來,跟朕說,甚至以將手中的部分權力奉上的誠意,想要和池瑜結婚。”

“你自己連一個omega都搞定不了,還有臉拿到這裏來說。”

池瑜本就是被硬拉著才過來吃飯的,因著夏可琳這突然爆炸的情緒,她本來打算在女皇拍桌子的時候就走的。

結果,突然聽到女皇這麽說。

原本已經朝著門廳走去的腳步一頓。

不知道何時,天空又細密地飄起了小雪,零零星星,還未落到地面上就已經徹底融化。

池瑜於這一場驟起的小雪中轉過身,眉眼疏朗,眼中情緒晦暗難辨,看著這一出幾乎稱得上鬧劇的場景。

“祁泠”這個名字一聲又一聲傳入她的耳朵,引發了心臟一下又一下的震跳。

原來,這場為期三個月的假結婚是這麽來的……

看一個人從來都不是看他說了什麽,而是看他在背後做了什麽。

她慢慢的在想——

如果祁泠真的拿自己當作洩欲的聽話的工具,又何至於在背後做到這種程度。

將權力拱手相讓,而後處處在女皇這裏制肘,只單純為了一個她?

她開始去思考祁泠上輩子最後說出的那些話,是否真如祁泠所說的,只是為了護住她,而特意說的言不由衷的假話。

她拎起了自己的包,避開了這場鬧劇,從偏門走了出去。

零星的雪點子,沿著廊廡,一點點飄落,迎面落到她的臉上。

她伸手去接,落到她手心,甚至沒有感受到冰,就已經融化在她手心的紋路中。

她攏了攏手,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在醫院時,祁泠昏迷狀態下,自眼角滴落到她手心裏的眼淚——

就如同這星星點點的雪,留在她手掌心中一片濕潤。

麻醉即將清醒的時候,祁泠狀態突然不好,護士從治療室出來,高聲呼問,“哪位是池瑜?”

“病人一直在喊著這個名字,麻煩進一下治療室,先來安撫一下病人情緒。”

池瑜穿上藍色的醫護服,走進去的時候,祁泠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

他蜷縮著身體,在夢魘中苦苦掙紮。

他的身體被束縛帶捆綁在醫治臺上,腺體的部位貼上了形狀不一的感應貼,旁邊的大屏幕顯示療診進度已經暫停。

池瑜越走近,越發現,祁泠現在的狀態,上輩子她也曾經見到過。

當時他被發情期所困擾,她一腔孤勇的想要闖入他的生活,握住了他細瘦骨感的腳踝,被他的自我防禦濺濕了衣服。

上一輩子,他喊著的是自己的母親。

這一輩子,他喊著的卻是……自己的名字。

“抱一抱你的omega吧,稍微釋放一點信息素,先安撫他一下。”

池瑜被催促著,往祁泠身邊走。

在一聲聲“池瑜……”的微弱呼喊中,她緩慢的、遲疑的伸出手,將人抱在了懷裏。

不是隨意的、帶著幾分避嫌的半摟半抱,而是將人完完全全納進懷中。

昨夜那麽激烈,負距離的接觸和探、入不知道進行了多少回,但從頭到尾,除了沒有親吻,也沒有擁抱。

現在祁泠尖尖的下巴壓在她的肩膀上,擁抱的力度和位置正好,嚴絲合縫的,嵌入的密不可分,兩個人融合的信息素的味道在鼻翼間縈繞不休。

真的給了池瑜一種,懷裏的人,是她的omega的感覺。

她陡然驚醒,下意識撤開距離。

也就是這輕輕的一推,祁泠的眼淚落到了她要撤回的手心中。

“別……別推開我……池瑜……求你……”

許是他看起來太過可憐,又許是檢查的器械打印出來的報告,呈現的池瑜腺體情況太糟糕,總之……池瑜終究是沒有硬下心腸……

最後,她幾乎是縱容著、順從著祁泠的力道和身體的傾倒方向,縱容著祁泠攀上她的肩膀。

……

池瑜回到祁家莊園的時候,恍若隔世。

管家特意開著車來接,早早就等在了宮門口,好像是生怕她食言。

車廂一片昏暗,池瑜靠在靠椅上,放在口袋裏的消息響個不停。

管家看上去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因為這輩子池瑜身份的緣故,還是祁泠對待池瑜態度的緣故。

總之,他看上去想要搭話,卻遲遲沒有開口。

抵達莊園的時候,已經臨近八點半。

雪還在下,管家舉著黑傘跟上來,池瑜揮手拒絕。

她大跨步走進,像是上輩子每一次回來一樣……

洋桔梗在雪中挺立著,圍繞著莊園種植了一圈,

雪粒子落進花蕊中,看上去少了幾分平日的端雅,多了幾分破碎易折感。

池瑜是在這時看到祁泠的。

他穿著舒服柔軟的家居服,蹲在地上,一株一株的修剪著洋桔梗。

他腳下穿著拖鞋,露出的腳趾被凍得發紅,細瘦的腳踝伶仃蒼白。

他弓著背背對著她蹲著,隔著衣服蝴蝶骨清晰可見。

池瑜還記得,昨天晚上,觸手摸上去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