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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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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天經地義

第七十章

暖爐將室內蒸騰得暖意十足, 桌角上擺放了一盆水仙,醇濃的香氣縈繞在室內。

上等的地方進貢來的蒙頂甘露,特意請了茶藝師沖泡, 按照最嚴密的程序,煮沸至最佳的味道。

皇後涪陵親自給祁泠斟倒了一杯,遞到了祁泠手邊。

他年歲已逾四十,依舊保養得宜, 面皮上不見任何的松垂。

但饒是如此, 他的五官被過度科技手段牽強著往上走,舉手投足之間, 撲面而來的精明感揮之不去。

祁泠抿了一口茶水, 就放到桌面, 等著皇後開口。

皇後出身不凡, 父輩皆為帝國將領, 他雖不是嫡系, 但只有他一路走到了身為omega的最高的位置。

倘若他是alpha,自會有更大的一片天地。

祁泠原本對這樣為了達成既定目標而不擇手段的人談不上厭惡與否, 但當他的所作所為侵犯到了池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被下過藥的酒以及……剛剛好就堵在酒店門口的媒體, 祁泠其實沒有費多少力氣, 就查到了是誰的手筆。

只不過他這幾天實在精神不濟, 還沒有太多精力來處理。

皇後反而是按捺不住, 率先找了過來。

皇後對侍從使了個眼色,讓他將一直在門廳打轉的夏可琳帶走。

他這個女兒, 沒有繼承他分毫的脾氣秉性, 蠢得要命。

“祁泠,最近鬧的沸沸揚揚那件事, 我也聽說了。”

皇後邊說邊打量祁泠的臉色,他拿不準這件事祁泠是什麽態度,又已經知道了多少。

面對祁家的這個小輩,皇後相處起來,反而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背後的祁家不容小覷,他本人也如他的相貌一般。

生長在雪山上的高嶺之花,渾身都泛著冷,稍有不慎,就會化成尖銳的冰錐,在不知不覺、悄無聲息之間,給予致命打擊。

他近期對於自己親叔叔宋酲的為難,就帶著貓追耗子一般的玩弄。

既不讓他死的那麽快,又在他即將絕望之際,送上來渺茫的希望。

久而久之,精神的崩塌,是比直接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皇後拿起茶杯,佯裝著喝了一口,目光卻自始至終的都徘徊在祁泠的身上。

他看到祁泠伸出了修長的手指,輕輕的碰了碰水仙花的枝葉,將其中已經有了殘敗態勢的枯葉摘了出來。

“您不該是聽說,應該是親歷。”

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兜圈子,隨手將挑出來的枝葉放到桌面的另一角。

“聰明反被聰明誤,您想著一石二鳥,偏偏兩只鳥廝混到一起去了。”

本想弄臟池瑜在民眾心中的形象,結果卻為她掙得了和祁泠的婚事,反而因著祁泠的緣故,一舉擡高了形象。

祁泠取了放在茶托上的熱毛巾,一根一根的擦拭自己沾染了水漬的手指。

透明的指甲尖端透著薄薄的粉,他出口的話語卻不算留情,帶著淡淡的嘲。

皇後心間一緊,知曉祁泠已經將這一切都調查清楚。

他忍不住將心中的疑問說出,“那為什麽你不發難?將這一切都告知陛下。”

“事情已成定局,或早或晚的發難,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

祁泠淡淡看向皇後,“尤其是,這件事還意外地,朝著我想要的結果在發展。”

祁泠後來想過,如果沒有這一次皇後的籌謀,以他的性子,真不知道要做出什麽別的極端手段,來將池瑜綁在自己身邊。

就像是池瑜所說的,他的身體裏流著自己alpha父親的血脈。

他真的算不上是什麽良善的人。

相反,偏執又陰狠。

所以,在池瑜質問時,他才將這一切都沈默下來。

他不介意池瑜將這一切都安到自己頭上,畢竟在這件事之前,池瑜拿自己當作完全的無愛無恨無感的陌生人。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感情流動。

於是,在看到池瑜的眼中重新出現自己樣子,他想,就算是恨,也可以,也足夠了。

只要,池瑜可以記住自己。

祁泠撇了一眼仍舊站在門口期期艾艾不肯離去的夏可琳的身影,輕輕道,“皇後,這件事可以徹底爛在你我肚子裏,我不會再跟陛下提及,但是,我也有條件。”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這些花招您用在池瑜身上。”

他側過身,正面迎上夏可琳的目光。

夏可琳沒想到大美人會主動看向自己,興奮的使勁揮手。

可惜大美人的目光很快就移走,她不敢甘心,用力掰開侍從阻攔自己的手,就要往裏面闖。

“您知道的,您現在這個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到時候,就算女皇真的打算將位置傳給夏可琳,都要因著她生母所做的那些腌臜事,而另擇她人。”

“啪——”

實木桌案被大力拍上,皇後站起身,手指指向祁泠的鼻尖,“你威脅我!”

祁泠被那只帶滿了金銀戒指裝飾的手指著,沒有絲毫的閃躲,他甚至沒有動一下,只是撩起眼睫,露出那雙漆黑的眼眸,緩緩道:

“不是威脅,是提醒。”

等夏可琳終於甩掉了那些侍從,捋順著自己的打結的紅棕色長發進到房間裏的時候,祁泠已經離開了。

他急的跺腳,“祁泠好不容易來一趟,母親,你還把我支走!”

“母親,你太過分了!”

皇後頭痛欲裂,一把將桌上的水仙拿起,砸向夏可琳,難以維持住國母的端莊形象,“你給我閉嘴!”

“祁泠,是你能駕馭的了的?他沒玩死你,就算好的!”

那花瓶自然是沒有砸到夏可琳的,只不過裏面的水潑濕了她那花孔雀一般的秀場款高定制服。

皇後越想越氣,腳踩上花瓶的碎片,碾成渣滓,一把拽過夏可琳的耳朵,不要理會她的滋哇亂叫,“你心心念念的這人,卻已經開始為你那個便宜姐姐籌謀了。”

“就你,看不清楚形勢,還巴巴的,不要錢一般貼上去。”

夏可琳被這信息量爆發的話語說蒙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理順清楚,“母親,你的意思是說,祁泠喜歡上了池瑜?!”

……

祁泠的衣衫被風吹得鼓動起來,緊緊貼在他薄瘦的身形上。

他就站在風口,任由冷風將他全身灌透。

他卻像是渾然沒有察覺到一般,只是低著頭,專註的看著手機裏的信息。

【N:你還在忙嗎?】

距離他發出信息過了將近四個小時,才收到了池瑜的回覆。

【CY:我從網上給這只貓買了點逗貓棒,你方便嗎?等到了,我拿給你。】

【CY:不忙,正準備回家。】

祁泠的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點動,他先是打出很長的一段話,而後又覺得不合適,全部刪除。

果斷如祁泠,在各種場合都能冷靜應對,給出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命令的祁泠,面對這一條回覆,竟然糾結了長達五分鐘之久。

最終,他將自己所有打出來的字,統統刪除,只剩下一個【好】。

而後,他驅車,在池瑜出宮門之前,率先等在了門口。

一種興奮又膽怯的情緒陌生的縈繞在祁泠的胸口。

他想要和池瑜單獨相處,或者,能說上一兩句話就夠了。

但又害怕,那短暫的、能夠跟池瑜交流的一兩句中,裹滿了尖刺。

上輩子,他送給池瑜那一輛車,從頭到尾,池瑜都沒有開過。

他只管送,卻沒有想過,池瑜能不能開,愛不愛開。

如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微微出著汗,他只是想……送池瑜回家。

他看著池瑜從宮門口出來,一步一步越來越靠近,他拽過車內後視鏡,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臉,確保沒有沾上什麽別的東西,才慢慢下車。

他向來不重皮相,盡管知曉自己生著一張怎樣的面孔。

在獨自撐起祁家的過程中,面對那些不懷好意的意淫目光,很多時候,他都恨不得將這一張臉毀掉。

但現在,他又無比的希望,池瑜可以喜歡這張臉,讓他在池瑜面前,至少有那麽一絲一毫的可取之處。

他站在車門旁,安靜的等著池瑜過來。

他甚至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練著說詞,

‘天氣太冷,可能要下雪,我送你回去吧。’

如果池瑜拒絕,那他就將車裏,他提前準備好的手套和圍巾遞過去。

他彎腰,去夠放在副駕駛位上,系著絲帶的牛皮紙袋包裝。

他手心裏都是汗,心臟一聲接一聲的大力的跳著,震得他的胸腔都在痛。

就在他距離池瑜不足五步遠的時候,一道裹著青藍色棉服的人撞著他的肩膀朝池瑜跑去。

碰撞的力氣不小,祁泠始料未及,直接將手中的牛皮紙袋撞掉,裏面的白色圍巾滾了出來,迅速沾上了地面上的土。

也就是在這時,憋了一天的雪終於落了下來。

那道青藍色的身影也擠進了池瑜懷中,他伸出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暖呼呼的手去貼池瑜的耳朵、臉頰。

“我等你好久啦,阿瑜。”

林嵐貼得很近,一直在踮著腳,往池瑜身上靠,幾乎將身體的大部分力量都壓了過去。

池瑜擔心他這個站姿摔倒,只能環抱住他的腰,幫他穩住身形。

“不是說怕你感冒,不讓你來嗎?”

“男朋友接女朋友,不是天經地義嘛!”

他揚聲道,一把拽過池瑜的手抄進自己的口袋,“我給你暖一暖!”

“走吧,阿瑜,你說了,要請我吃飯!我想吃火鍋!”

這一切像極了先前的那個晚上,簌簌而落的雪花,沾到了祁泠長長的睫毛上,而後,隨著睫毛抖動的弧度,雪花落盡眼瞳中,泛起一陣冰涼。

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看著池瑜與旁人毫不顧忌、旁若無人的恩愛畫面,陷入到了一片昏迷招致的黑暗之中。

現在,他清醒的看著這一切,感受著身體各處不安分的叫囂。

於是,在林嵐拉著池瑜,快步從祁泠身邊經過時——

他伸出了手,緊緊攥住了池瑜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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