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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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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戀愛腦

袁祈睜開眼就見白花花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味兒。

窗戶映進來的光刺眼,他下意識擡起手臂遮擋又被一只手輕輕摁下。

“別動。”

紀寧坐在陪床的小椅子上,一只手拿了只削一半的蘋果,欠身摁著袁祈的手。

袁祈後知後覺自己手上紮著吊針,楞神片刻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在醫院。

“我怎麽?”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又望向紀寧,“我怎麽會在這裏?”

袁祈只記得自己進了浡婆族,後邊的事情嘗試回憶卻只有一片白茫。

耳邊傳來無盡嗡鳴……

紀寧看出他難受,替他摁了鈴,坐回去將最後一節蘋果皮削掉。

護士進來將手背上針頭拔掉,說今上午的點滴已經打完了,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別急著下床活動。

袁祈嘴上說著謝謝,耳邊卻好像隔了一層,人聲傳過來顯得並不真實。

他向上挪了挪坐起身,自力更生地將枕頭扶起。

紀寧削好蘋果,將雪白的果肉遞給他。

“謝謝。”

袁祈接過咬了一口,甜膩的水潤過嗓子,他才好像終於有了點切實的人氣。

餘光瞥見垃圾桶裏的果皮輕薄透光,從頭到尾連成一整根堪稱藝術,情人眼裏出西施似的想——不愧是我老婆,連蘋果都削的比一般人漂亮。

他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渾身不適感漸消,懷疑這蘋果是不是被加了什麽靈丹妙藥。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怎麽會進醫院?”

紀寧半垂眼睫,慢條斯理用紙巾擦拭指尖,“浡婆族沒了,你暈倒了。”

袁祈:“……”

“寶貝,咱能說的詳細點嗎?”

紀寧擡頭看他,袁祈猝不及防跟那雙漆黑眸對視,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心說明明只出了兩天外勤,身體卻好像寡淡了兩個月,瞥見四周無人,色膽包天地勾過對方下巴……

不知過了多久,袁祈耍完流氓意猶未盡松開。

紀寧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服褲子。

袁祈瞥他耳尖泛紅,嘴角壓不住地笑,卻又裝的正人君子似得轉移話題。

“我好像想起來了。”

“我去冀縣出任務,被浡婆族的人坑了。他們把我騙進山洞,想要讓我幫著破壞掉什麽山神的‘賜福’,後來山洞塌了……是你救了我嗎?”

紀寧:“嗯。”

袁祈欠身,“那幫孫子現在怎麽樣了?”

紀寧打開病房電視,新聞正好在播報昨天冀縣山區發生的泥石流。

只短短一個晚上,整座山就變了模樣,像是被什麽東西突然吸走了生機,原本草木繁茂蔥蘢的樹林現在坍塌破敗,黃泥滾滾一片狼藉。

幾百年的古樹橫斜倒地攔住去路,穿橙色工作服的救援隊在山間搜尋,無人機在鏡頭前不斷飛過……

現場記者穿著雨衣匆匆報道,“據了解,這裏一直是我國自然保護區,有支少數民族世代居住在此,不幸的是已全部遇難……”

袁祈看向紀寧,紀寧關了電視,袁祈問:“他們是怎麽死的?”

紀寧說:“灜祈當年曾在山腳留下一口嘆息,讓本該死去的人跳出輪回,作為交換,這些人不能離開嘆息範圍,後來,最早活下去的那批人開始在此地繁衍生息。”

就如袁祈之前推斷的那樣,浡婆族用自由換取了永生,只不過後來他們漸漸不記得了。

袁祈問:“因為因果?”

將那口嘆息保住了命的人看做是因,那他們的子孫後代就是果。

浡婆族人誆騙自己進入山洞,摧毀了所謂“束縛住他們的賜福”,失去庇佑以後,“本該死去的人”消失,由他們存活而產生的果,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袁祈仰頭,人非草木,那麽多人一朝喪命,讓他稍稍感慨。

“自由自在的長生,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呢。”

紀寧淡淡應了聲“嗯”,目光自袁祈臉上掃過,影青和琥珀消失後,袁祈腦海中有關兩人的記憶,連帶關於自己本體的消息都被抹除,現在對於浡婆族的印象,是記憶再次重組的結果。

只是,這人天生精明,感知力強的驚人,不知是否察覺到了異常。

“你看什麽呢?”袁祈擡起手撓了撓他下巴,像擼貓一樣神態悠閑。

“是不是發現你老公特別帥,心裏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從了我。”

話剛出口,他又覺著心虛,明明從見面開始,紀寧就對他表露了好感,是他一直試探懷疑,拖沓至今。

紀寧定定看著他,沈默片刻回了個“嗯”。

他從不否定袁祈的任何話。

“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紀寧避開他的目光,起身問:“你想吃什麽?”

袁祈說:“都可以,弄點湯喝吧。”

看著窗外冬初幹燥暖陽,突然就想喝點熱湯,當然最好是自己回家煲,慢燉的羊肉蘿蔔,很適合這種天氣……

紀寧應聲出了門,袁祈坐在床上,拎起紀寧放下的遙控器重新打開電視。

新聞裏還在播放著冀縣山區的救援情況,袁祈從床頭櫃上拎過手機,紀寧已經貼心的為他充滿了電。

袁祈打開貼吧,發現自己先前發的那條有關“浡婆族和白山神”的帖子因為新聞的報道已經被沖上了熱搜。

底下紛紛在猜測他是做什麽工作的,消息竟然比新聞聯播還要快。

還有人吹他道法高超,是未蔔先知的能力。

袁祈還記得,自己發這條信息是在去冀縣的半路上,當時開夜車太累,自己在服務區休息時無聊發出去的。

不過……他的指甲在“未蔔先知”四個字上輕輕劃了劃。

四周十分安靜,此時此刻,他總算從醒來後的一片混亂中得到點少許時間來整理思緒。

從睜開眼見到紀寧那一刻,袁祈總覺著哪裏不太對。

袁祈記得自己去了冀縣山區,遇到了陳縣長,後來又被引上山頂,認識了那個叫“阿來”的小孩……

再後來他被陳縣長騙進洞中,穿過無數枯骨看見了所謂的祭壇,因為浡婆族人無法靠近,所以他尊重了所有人“作死”的意願,幫他們毀掉了祭壇。

然後地動山搖,山石塌陷……

諸多種種,他都記得,所有事情發生的也十分符合邏輯,但——

他記得當時自己因為動了“惻隱之心”才會被騙進去。

袁祈身為一個能欺騙本心,從自己帳裏囫圇出來的狠人,對自身性格優劣都會毫不留情露骨剖析。

以他對自己的了解,不認為會因為“陳縣長”的只言片語就舍身往死的幫忙炸山洞。

這其實只是自己主觀潛意識裏的一點微妙異樣,可不知自己為什麽總會掙紮揪著這點不放。

病房內靜悄悄的,窗外麻雀飛過梧桐樹枝頭,袁祈低頭打開已經熄滅的屏幕界面,重新發了條新帖。

【冬天到了,白菜蘿蔔打折,出院後屯兩袋。土豆雖然難吃,但適合過冬,買三百塊錢夠吃三個月。】

先前發了菜譜,現在又發了菜價,他寫這些東西毫無專業性和邏輯性,完全將這幾萬人的貼吧當成了備忘錄在使用。

下邊沒多久又開始跟帖,紛紛討論土豆和白菜的最佳吃法。

紀寧沒多久就把飯帶了回來,湯是軟爛的豬蹄湯,還有幾個清淡可口的小青菜。

袁祈醒來後就被投餵了個蘋果,原本並沒有太餓,但飯盒一打開,香味飄出來腸胃就開始不聽話的翻騰。

他扶起床上的小桌子,搓手等待紀寧將飯端上桌。

隔壁床還沒有回來,紀寧坐在床邊給他撥菜,房間裏電視混著吃飯聲作為背景音,顯得十分靜匿。

“今早起,我國多地陸續出現海市蜃樓現象,甚至在少發的山中也呈現奇觀,堪稱千年難遇,對此,我們知道,海市蜃樓發生的條件……對此,專家們給出的分析是……”

閔縣山區的報道結束後,又開始了新一條新聞。

袁祈啃著碗裏的豬蹄,聽著所謂的專家堪堪而談,問:“阿寧,你怎麽看?”

阿寧扭過頭,“嗯?”

他顯然對於“阿寧”這個稱呼並沒有適應。

袁祈:“你覺著這是正常的自然現象,還是域,還是帳,還是明靈?是東海外修煉千年的蜃妖貪戀紅塵,還是九天之上西王母的琉璃幻境墜入凡塵。”

紀寧盯著電視交替而過的畫面,畫面裏都是玄之又玄的美景,來自於這個世界上各處,更有甚者不屬於這個朝代,海外仙山、紅塵巷陌、樓蘭古城……

他垂了垂眸道:“不好說。”

袁祈吃飽後慢條斯理收拾桌上東西,“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隨便說說唄。”

紀寧說:“如若是明靈的話,能有這麽大的影響範圍,實力不容小覷,起碼是遠古的東西。”

“遠古?”袁祈遲緩擡起頭看他,“比如?”

紀寧:“比如你手中的玄圭、比如泰山封禪的碑文、再比如,鎮壓九州的九鼎,遠古堯舜禹時期,類神成聖的物件。”

袁祈若有所思點頭,“那如果遇到這些東西,你有幾成贏的把握。”

他這話其實已經在變相試探紀寧的本體了,紀寧也聽出來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回應,只是看向他。

“袁祈,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涉入險境,但若我死了,那你就要靠自己了。拯救你在意的一切,拯救九州百姓。”

電視上專家講完了,袁祈也將桌子上的垃圾打包好順手放在床下,他擡起頭時,揚起唇角不懷好意地笑了。

“如果你死了,我不應該給你殉情嗎?”

紀寧:“……”

袁祈:“別把什麽高帽子都往我腦袋上扣。人各有命,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死不了。拯救蒼生的劇本,那都是寫給大無畏神仙的,我是俗人,這輩子就只想——”

他望向紀寧,指尖點在他胸口心臟的位置,隨著說話一下又一下。

“老婆、老婆,還是我老婆。”

他把“戀愛腦”屬性發揮到了極限。

紀寧聽不出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沒什麽表情地望著他。

袁祈拉過他手,“你聽懂了嗎?”

紀寧知道對方想表述的是“同生共死”,以此來束縛他不要瞞著他做過分出格的事情。

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點了下頭。

袁祈下午又做了遍檢查,確認沒什麽問題後直接辦理了出院。

第八組那裏有趙樂盯著,暫時可以不用過去,紀寧送他回山頂小築休息。

紅塵已入冬,但踏上山頂小築的瞬間依舊有春風拂面,這裏沒有絲毫季節痕跡,地上的草依舊嫩綠松軟,松樹抽條的枝丫與姿態不變。

袁祈下車後駐足原地,冷不丁問:“你一直住在這裏,不會覺著無聊嗎?就沒想過離開這裏,去山下看看?”

紀寧一怔,很久之前,張海問過他一樣的問題。

“沒有。”

袁祈知道他停留在這裏的原因,因為對那個叫做“灜祈”的前世存在感情,試探地說:“這裏雖然好,但我覺著太冷清了,而且上下班不方便。”

“我最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去單位附近租個房子,最好是一樓帶院,養點你喜歡的小動物,麻雀兔子烏龜都行。咱倆每天步行上下班,晚上去最近的市場買菜,我天天給你做你喜歡吃的東西。等再幹兩三年,我攢夠首付,就正式買套房子,咱倆也算有個家。”

袁祈一邊說著自己的計劃,暗覷打量紀寧反應。

他這點小心思毫不收斂,就是要把紀寧從那個叫“灜祈”的窩裏拉出來。

紀寧認真聽完,對於他勾畫的未來並沒有排斥,淡淡說:“可以,不過我想在院子裏弄個大點的魚池。”

袁祈沒想到這計劃順利的有點過分,心中頓感春暖花開,更不屑跟一條魚去吃醋。

他表面盡量維持住不動聲色,但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後去了。

“我其實之前已經選好了幾套房子,要不然明天咱倆互相批個假,一起去看看?”

紀寧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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