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0章小宇

關燈
◇ 第110章小宇

影青不難聽出他語氣中的齟齬,盯著袁祈的背影目光更冷,半分鐘後輕蔑挪開視線,望向前方隨燈光明滅的墻縫說:“你最好別讓我插手。”

袁祈不置可否,心說自己盡量吧。

有影青跟著算是有個保險,但他並不想用。

整棟樓只能聽見篤篤的腳步和吱嘎開門的聲音,袁祈從走廊盡頭走到那頭,挨扇門打開查看。

幾個之後,他再次關上面前房門,朝後看了眼,內心有種詭異感覺——自己每次背過身,後方陰暗處都有什麽東西沈寂露頭盯著他,針刺似得目光讓他後背禁不住發涼,像是出自本能。

袁祈什麽都沒看見。

影青跟在他身邊,察覺到對方神經過敏也不給解釋,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無情模樣。

走廊兩邊的病房轉眼間就轉完了,目前只剩最後一扇。

斑駁的白漆木門上鑲嵌著老舊玻璃,玻璃上映著一張沒有五官的模糊人臉,是袁祈自己的。

裏邊沒開燈,從外看不到屋內景色。

“影青。”

袁祈手抓著門把手,在一片安靜中冷不丁偏過頭說:“我賭這門後邊有東西,你賭不賭,輸了的回去請吃飯。”

影青瞥了他眼,意思很好傳達——有病。

明靈將他們困在帳中,必定有後招,而這個房間是最後能藏手段的地方了。

房門隨著鎖芯哢嚓彈起的聲響敞開,走廊裏的光順著門口投到正對的病床上,出乎預料,並沒有撲面而來的大火和哀嚎掙紮的焦屍。

袁祈站在原地,沒有往前挪動,也沒有關門。

從影青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偏頭朝內看了眼——

這個房間跟白天看到的那些沒什麽太大區別,兩人間,只不過部分光能照進去的地方看見墻皮脫落,顯得更舊更老。

病床上平躺著一個瘦削的女人,顴骨高凸,眼睛幾乎占了臉的一半,頭發稀稀拉拉搭在頭頂上露出頭皮,唇瓣隨著胸腔起伏艱難開合,像具尚存呼吸的幹屍。

影青不明白面前場景來意,這是唐渺的記憶?又不太像,面前女人的身量和身形都不對。

就在他暗自揣度時,面前袁祈發出一聲譏誚冷笑。

“就這?”

他並不意外自己看見這個場景——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

進入帳後,他的心門會對花鳥卷敞開,自己所有的記憶對方都能窺探,既然想刺激他,就得挑最破防的瞬間。

而此刻,就是他母親臨死前的場景。

袁祈沒想到唐渺竟然連這件事情都了解的如此清楚,以至於在記憶中能輕而易舉組合成帳。

影青覷他緊握手中長刀,手背骨關節突出,明白這人的心緒並不像表面看的這般平穩。

袁祈深深出了口氣,嘴上強撐輕松,後槽牙卻真實的嘎嘣響了聲。

那是袁祈父親死後大概一年,林美芳的狀態已經一天不如一天,袁祈早已輟學,整天疲於奔命得忙著賺錢應付生活和住院費。

七月十二那天,他接了一個開大車往外地送貨的單子,是個臨時加的急活,司機需要有人半夜換手,因為他“物美價廉”所以就用了。

運輸途中有很長一段山路,手機沒有信號,等到兩天後出山有信號了,他的手機卻沒電了。

跑完長途後袁祈跟車回來,雇主因為沒耽誤事兒還談成了一筆更大的單子,一時高興多給了兩百塊錢。

那是他第一次掙好幾張紅票,亟待錢來救命的他,興奮覺著這東西比自己考滿分的數學卷實際的多。

他高興之餘又擔心醫院情況,趁老板算賬空檔給手機充電開機。

誰知屏幕剛亮就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說這期間他電話一直都打不通,而他媽在兩天前就去世了。

袁祈記得護士在那邊說了很多話,可他耳朵中只剩下一線嗡鳴,緊接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回過神時他已經坐在了貨車的副駕駛上。

他暈倒前錢灑了一地,被風刮開四散,一起開車的司機又給他撿回來盡數塞在懷中,將精神恍惚的他拉去醫院收屍。

袁祈空洞看著窗外,那個大哥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說話,但他一個字都沒聽懂,後來回想應該是些安慰的話。

到醫院後他認屍交錢,機械似得簡單領了放在護士站遺留的生活用品,還幹了些什麽他具體記不清了,那個好心大哥幫他操持不少……

袁祈後來回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辦完的葬禮,怎麽揚的骨灰。

只記得兩天的太平間停屍費一天是28,兩天是56。

當時護士給的死亡時間是七月十四的淩晨,那天是中元節。

也正好是他的生日。

這些年,袁祈總想著她媽在臨死前會不會說了些什麽沒有被人聽見的遺言。

夜深人靜,她是否在回光返照時恢覆一絲理智,對著飄忽的半空囑咐他要使勁吃飯。

又或者,她竭力撐到十四日淩晨,就是想跟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袁祈站在病房門口,萬籟俱寂,靜匿中甚至能聽見病人微弱呼吸聲,刀尖“叮”一聲點地的聲音格外清脆。

他眼角略顯濕紅,牢牢站在原地,雙目絕望又悲憫地睥睨著病床上幹枯的唇瓣在寂靜中開合……

病床上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只需往前兩步,就能聽清……欲望自心底發芽,無需催化就成為縈繞難以拔除的藤蔓。

這是他的心魔。

袁祈一只手抓著刀,另一只手握住門把手。

紀寧的吩咐在前,影青時刻關註袁祈心境變化。

他自傲,但不自負,盡管嘴上不說,可在長恨花鳥卷的帳裏他不敢讓袁祈擅闖。

沒等影青出手阻攔,袁祈擡眸,甩手利落將房門帶上。

“砰——”一聲猛烈撞擊帶起門扇的風,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消音。

“真該死啊。”

袁祈望著眼前的病房冷靜說:“也真會挑場景。”

他並沒有順對方的意,被那句聽不分明的呢喃蠱惑,這麽多年他沒少做夢,現實和虛妄,還是分得清的。

袁祈輕輕松了松手裏的刀——因為長時間緊握指頭都麻了。

也就在這時,他本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由門扇掀起的風在門關上後依舊吹在臉上。

他倏地回身後看,果不其然,站在他身邊的影青不見了。

四周靜匿非常,伴隨吧嗒一聲,一直半死不活的廊燈終於熄滅。

袁祈像是一腳踩空,猝然落入無邊黑暗。

他喉結滾動了下,強行讓自己的理智回籠,前方那道芒刺在背的目光非隨黑暗反倒更加強烈。

他擡起刀,尖指異常所在,提防周圍同時定定叫了聲:“影青?”

餘音四散,在無盡黑暗深處傳來回音,經久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女人的聲音含笑自刀尖指的方向傳出。

“小宇——”

就像在電影播放前,四周靜匿又漆黑的熄幕幾秒鐘後,黑暗中有片光籠來,包裹著祥和美好畫面。

袁祈看清那場景後難以置信瞪大眼睛。

轉瞬間,他就已經被白光吞噬,自己站的位置也變成了老房子的客廳。

進門正對的地方擺了一張飯桌,飯桌前正坐著一個看書的男人,頭發稍長,不修邊幅,一身工裝風塵仆仆。

他面前放著一碟翠綠的黃瓜絲,滿屋燉肉香氣蔓延,剛才喚他名字的人從廚房裏端出一盤紅燒排骨,含笑望向怔楞的袁祈。

“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放下書包洗手吃飯,今晚都是你愛吃的。”

袁祈怔怔回身,低頭看自己,這才發覺身上穿的是高中校服。

【作者有話說】

忙完這兩天,這段統一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