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8章殺人誅心

關燈
◇ 第108章殺人誅心

開水房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唐渺打開水瓶蓋子放在水龍頭下。

水流落瓶發出淅淅瀝瀝聲響,走廊上的嘈雜聲隨著一成不變的背景聲漸漸被隔絕拉遠。

過了會兒,一只好看的手伸過來將龍水頭關閉。

唐渺恍然回神,她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水瓶滿了都沒發現,連忙道:“謝謝。”

她扣上蓋子側過臉,還沒升起的笑意在看清面前人後就散了。

“不用客氣。”

袁祈歪著頭收回手,好整以暇盯著唐渺。

唐渺臉緩慢垮下,表情算不上仇視但也並不和善,象征性的點了下頭,提上水壺向外走。

袁祈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步將門口堵住,將她身後這方寸大小的開水房掃了眼,低頭說:“唐夫人,現在這裏就我們兩個,這麽好的機會,你不殺我?”

走廊上是來往上藥的護士和查房的醫生,哄哄嘈雜聲如潮水般傳到開水間,卻又並不真切。

唐渺手裏拎著水壺擡頭,眼角笑紋堆起,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小宇,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殺你?”

袁祈回問:“那你為什麽要殺我爸和王軍義呢?”

唐渺直視她,過了半晌,輕嘆一聲說:“原來你是因為這個,你一直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所以才一而再而三的對我表現出敵意。”

她換成兩只手一起提著熱水壺,以一個放松的姿態憐憫仰頭望著袁祈。

“小宇,你恨的不該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多麽不要臉的回答,袁祈看著她細弱的脖頸,眼角微收,倏地生出想掐斷的念頭。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沖動轉瞬即逝。

唐渺繼續說:“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擺脫不了那天的陰影。你爸想拉著我一起死,我明確拒絕過他,很多人都能證明。可他還是纏著我不放。”

“他對不起我們多年的交往,也對不起你跟你媽,小宇,我們該恨的是他。”

“是嗎?”

袁祈咬著後槽牙笑了,“這麽多年,你一直給自己反覆灌輸當年的經歷,是不是把自己都給催眠了。”

騙子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都完全進入了那場騙局。

“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唐渺意味深長嘆了口氣,每道笑紋裏都夾著憐憫。

“當年事情發生後,也有不明真相的人在背後指點我,我憎恨你爸的同時連帶你們一家人都恨,所以見你也沒什麽好臉色。”

“但就在剛才,我想通了,老李說的對,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我們都該放下了。以後年節,你來我們家過,你沒爸媽了,我們把你當親兒子疼。”

袁祈臉狹緊緊繃著,腦子都因為憤怒在嗡嗡作響——害死自己全家的人,卻要反過來給他當媽。

他壓抑著,深深吐出口氣,告誡自己不能失去理智。

他答應過紀寧,要好好的解決這件事情。

袁祈盯著那張裝飾著歲月痕跡的臉,嗤聲笑了:“當我媽,你也配。”

“不過我媽的臉皮要是有你一半的厚,就不會因為被流言折磨崩潰。”

他的目光在唐渺身上逡巡,隨即露出點譏誚神色。

“有人說,明靈是執念的化身,很單純的一根筋而已,對於人世間的規則幾百年都莫不準一條門道。但我見你適應的挺好啊。”

“你說我爸倒貼給你?你說我爸對你求而不得以至癡狂?嘖嘖嘖……我知道明靈癲但我不知道還有像你這種有被戀妄想癥的。你該不會是披了張人皮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了?”

他的憤怒積在心裏,化成言語直接往唐渺的肺管子裏戳,打蛇打七寸,“殊途”是唐渺最介意的事情。

果然,隨著袁祈話音落下,對方的臉色也沈了。

袁祈窒息的胸腔總算透了點氣,將那種憐憫的語氣回送對方,繼續說:“你可能不了解袁載道。”

“我爸這輩子,二十五歲前還懂點男女情愛,二十五歲以後就開始抱著他那些破銅爛鐵過日子,別說是你,就算天仙來了在他眼裏都不如剛出土的銅尿壺有吸引力。”

唐渺嘴角神經質地扯了下,冷笑道:“哦?你既然這麽相信你爸,我還能說什麽。”

“什麽‘明靈’,又是什麽‘人皮’的,我聽不懂。”

她語裝出一副重心長的樣子,“小宇,你爸的事情暫且不論,你是不是受太多刺激瘋了,我聽說現在年輕人的壓力都很大,要不要去好好做個腦檢查,我真的很擔心你。”

“你這麽說很有可能啊。”

袁祈順著她的話道:“你現在就可以沖出去說,我得了精神病,我瘋了,我幻想你殺死了我爸,殺死了王軍義,我甚至還自己推理了作案過程。”

“怎麽樣?”袁祈笑問:“你有沒有興趣聽聽,還是等我把這些‘胡言亂語’講給李威軍,告訴他……”

袁祈壓下目光,沈聲說:“你殺了他的搭檔和朋友,讓他成為一個孤家寡人,你打斷了他的腿,再給他一根拐杖,他卻像個傻子似的對你感激涕零……”

“不是。”唐渺在他字字緊逼下終於露出恨色,惡狠狠打斷他道:“不是這樣的,我是為了他好,他愛我,我也愛他,我們應該在一起,可為什麽總有些自以為是的人要阻止呢?”

“袁載道是,王軍義是,你也是這樣,你們這些人都該死!”

唐渺被歲月磨礪的眼角皺紋緩慢平滑,恢覆年輕態的同時面上爬出樹根似得縱橫紋路,濃淡重清,似墨線勾勒。

已然生出了殺意。

袁祈不懼她步步緊逼走來,繼續說:“當年,我爸發現了你的身份,但他沒有選擇告訴李威軍,而是嘗試游說你。”

很多同事的口供都證明,在李威軍結婚前,袁載道的反應很不正常,好幾次撞見他單獨跟唐渺在沒人的角落裏爭吵。

說是“感情拉扯”,實際上卻他是在勸說唐渺坦白。

但這件事情就隨著袁載道的死,在唐渺嘴裏就成了‘追求’的佐證。

“他明明知道第八組能鎮壓明靈,可他直到死都沒有把你的身份透漏給任何人。”

袁祈猜測,那天晚上,袁載道之所以一個人留在幕棚是為了送行。

他以為唐渺聽了勸要離開。

結果等來的不是對方迷途知返,而是慘死火場。

他滿心安慰的等來了聲名狼藉和家破人亡。

“誰說的?”

唐渺面目猙獰,墨跡已經從面頰蔓延到了脖頸,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出現了黑斑,赤紅雙目裏的瞳孔也變成了豎的,脖子像是鳥類,又像沒有骨頭似得一歪,陰瘆又輕飄說:“你不就知道?”

她的語氣十分詭異,平且沒有聲調,尾音又拖得很長,此刻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模樣。

自從知道當年袁祈在現場,唐渺夙夜難寐。可那時她剛被修好不久,在博物館裏的本體熱度高居不下。

她能偷跑出來的時間本就不多,又要忙跟李威軍的婚事,被迫擱置。

誰知沒等她騰出手來,袁祈就搬走了,此後了無音訊。

她咬牙同時又松了口氣,祈禱袁祈永遠都別再出現。

可天不遂人願,半個月前,當她從李威軍嘴裏得知袁祈出現在了閔縣漢墓中時,她覺著天都要塌了,坐立難安,緊張的恨不得把手指頭掐下來。

唯一的念想就是殺了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了他!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動,袁祈蔑視已經化成明靈的模樣的唐渺,臉上露出一個殘忍又冰冷的微笑。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身後冷眼旁觀的影青和一臉呆滯的李威軍。

周圍扭曲空間倏地消散,唐渺瞪大眼睛,渾身氣勢情緒頃刻間消散,匆匆在臉上布回偽裝,卻因為焦急,墨痕和皺紋一下一下分布在臉上,顯得更加滲人。

她慌忙捂住臉,驚叫一聲背過身去。

“別看我!別看我!”她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哀求,“求求你了,別看我……”

諸多情緒在李威軍眼中閃過,最終變得空洞——他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對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已經超過了他的認知……

剛才他門後就撞上了身邊這人,這個“大個子”他在簡報上看過,認出是第八組的人。

“大個子”說唐渺是一種叫“明靈”的執念,不信的話就跟上去看看。

一起生活那麽多年,李威軍怎麽會懷疑妻子,認定他是胡說八道。

只是袁祈跟上去了,那倆人對當年事皆心存齟齬,他不放心,這才來看看。

誰知道,誰知道,卻得到了那些他根本承受不住的真相。

袁祈站在中間,掃過這邊又望向那邊,心滿意足地長長吐出口氣。

八年了,他不擇手段的活下去都是為了等這一刻。

殺人誅心,有什麽比讓當著李威軍的面讓唐渺露出真面目更好的報覆。

袁祈看著明靈此刻絕望又驚懼地發顫以及李威軍眸中的萬念俱灰。

心中湧動出難以名狀的暢快,報仇雪恨的快感讓他舒坦的幾乎發狂。

【作者有話說】

出完差回來啦,啦啦啦啦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