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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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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偷東西

他們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城中村,從狹窄巷子裏拐出來,破爛水泥道旁是條河壩,河裏開著密密的蘆葦花和菖蒲,裏邊是一個小區的外墻。

空氣潮濕,熱意鋪面。

袁祈和紀寧並肩沿著水泥路往上走,從巷子口到馬路竟然還要爬坡。

太陽高懸在頭頂,貼近地面的空氣熱的彎曲,知了聲聲,已然是個炎熱的夏天中午。

袁祈剛走兩步就開始出汗,葫胡亂用掌根摸了把額頭後脫了外套,又隨手解開一半的襯衣扣子,脖頸上漆黑玉牌和線襯得皮膚白裏透紅。

他側過身問紀寧,腹部肌肉抻起十分漂亮。

“紀組,這是哪裏?為什麽突然這麽熱?”

紀寧垂眸掃過他領口之下,將收回目光的目光落向前方,淡淡說:“李明的帳。”

他身上雪白襯衣在陽光下有些刺眼,頂著太陽上坡,看起來依舊幹凈清爽,走了步又繼續說:“帳裏的一切都是明靈執念延伸,地址,天氣,皆是他潛意識中的記憶。”

袁祈喘息重了些,似懂非懂類比:“就像劉玉茂造出來的那個陪葬坑?”

紀寧簡單:“對。”

這一段上坡路並不算短,袁祈用手遮眼擡頭看著前方,汗珠不稍片刻在額頭聚成一團,自臉頰流下,癢癢的。

他用手背蹭掉,夏季午後街道靜謐的可怕,袁祈放緩腳步問:“你們一直說‘帳’和‘域’,兩者有什麽不同?”

好像只有聊正經事的時候,紀寧才會多說兩句。

紀寧再次側目,瞥過他幹燥嘴唇,天太熱了,袁祈從剛才開始不間斷的舔唇,每一次喉結滾動都會牽動鎖骨肌肉,像只舒展的白鴿。

他出口的聲音很平淡:“‘域’是明靈意念延伸的範圍,你可以理解為地盤,越是年代久遠的文物,域的範圍就越大,明靈一般不會限制人類進出‘域’,但‘帳’不一樣,‘帳’是‘域’中所形成的虛假空間,是靠記憶構築的停止時間的假象,一旦進去了,除非能看破幻境,否則會永遠困在裏邊。”

袁祈貼著墻邊樹蔭走,頓了下說:“這兩種東西,都是可以從外強行破開的?”

他親眼見過紀寧破“帳”。

紀寧簡短:“嗯。”

袁祈:“現在這個你能破開嗎?”

紀寧沈默下點頭,“能。”

“不過現在,李明的帳和域重疊了。”

上一次金襌衣墓裏,帳是一個接一個的,但此刻這個,是以整個建築工地為範圍,所構築的大型幻境。

一旦他強行破域,與之相關的文物就會化成碎片。

從認識到現在,紀寧就如趙樂所說的那樣“無所不能”。

袁祈雖然不幹這一行,但猜也猜得到,能強行破開這麽大的“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紀寧就像是個謎,漂亮、強大、深不見底……

袁祈嘴唇動了下,想問對方究竟走的哪條路,到了何種地步,為什麽會是這種性格,猶豫瞬間又作罷。

他既然不想牽扯太深,問的太細節反而惹麻煩。

就在他們走到坡頂上時,旁邊小區外墻上,不知道誰開了個一人高的洞,安了扇粗制濫造的門,門上掛滿五顏六色的小玩具和卡片,一看就是個琳瑯滿目的雜貨鋪子。

太陽刺目,紀寧從袁祈面前經過,斜走至小賣部門口,擡手篤篤敲了兩下門框。

袁祈跟過去,看見旁邊豎著塊木板木上用粉筆寫著“小賣部。”

此時正好中午,沒什麽客人,胖店主蒲扇蓋臉,靠在門裏躺椅上打盹,旁邊冰箱上有臺老舊電風扇吱呀呀轉動,帶出一點熱風。

他被敲門聲音驚動,先是迷糊“嗯?”了一聲,準備搖晃坐起來,紀寧沒說話,又敲了敲,目光已經確定了自己要的東西。

袁祈站在紀寧身後,好奇的側頭往裏看——沒想到在帳裏還會有小賣部啊,看樣子小孩的童年都差不多。

方便面,火腿腸,奧特曼卡,塑料玩具……

小賣部不到五個平方,堆滿賣品,擁擠狹小,他們兩個站在門口正好擋住來光,更顯逼仄。

老頭聽見聲音像被驚到,一個激靈坐起來,蒲扇從臉上滑落,

袁祈望著那張臉怔楞一瞬,下意識想到了劣質印刷的年畫。

老頭瞪著銅鈴大的眼睛,一雙眼珠漆黑無光,剪紙似的,燒火棍戳出來的短粗眉毛仿佛要飛到天上去。

“什麽?!”他怒喝一聲,抓起手邊的蒼蠅拍,從椅子上翻下來朝門口兩人招呼,大聲罵:“你這個沒娘養的,還敢來偷,小小年紀不學好,看我不把你的手剁了!”

袁祈看著揮舞過來的蒼蠅拍上帶著血,倉皇抓住紀寧肩膀拉著後退,心說這胖老板不僅長得不正常,怎麽精神也不正常。

胖老板不依不饒追出來,袁祈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本能拉上紀寧要跑。

紀寧被他握住手一怔,但也僅僅一瞬,矮腰從門口一箱礦泉水中拎了瓶出來,行雲流水起身,被袁祈拽著大步跑開了。

熱風撲面,吹開耳邊發絲,身後胖老板還在罵,越罵越臟。

袁祈手裏拉著紀寧,心說真是怪了,這老頭該不會夢魘了吧。

他拉著紀寧跑上大路,直到身後聽不見聲才停下,行道樹濃密,總算有了一點陰涼。

他氣喘籲籲停下來,回想剛才狼狽,又覺著好笑,用手背擦汗時沒忍住笑了出來,結果動作太大,幹燥的嘴唇被扯開一道小口,引他短促“嘶——”了聲。

一瓶水遞過來,瓶身帶著朦朧水霧,還是冰鎮過的。

袁祈摁著嘴角,驚詫問:“你從哪來的?”

他剛才跑的急,他根本沒註意紀寧拿類似踉蹌的動作是偷了瓶水。

紀寧依舊沒有表情,平靜說:“拿的。”

“拿的?”短短兩個字,袁祈轉了十五個音,表情也變得古怪。

心說這能叫拿?這是偷。

像紀寧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偷東西?

怪不得剛才老板罵得那麽臟。

紀寧目光掃過他往外滲血的唇角傷口,又往前遞了下,“給你。”

袁祈抿了抿唇,盯著握瓶子那只纖長手指,骨骼的美感十足,有種奇怪的感覺,覺著這瓶水本就是紀寧偷來給他的。

袁祈問:“你不渴嗎?”

紀寧說:“不會。”

其實“不會”跟“不渴”之間,有微妙的差別,然而袁祈現在滿腦子都被“紀寧為他偷水”這幾個字填滿,根本沒有意識到其中不同。

他遲疑接過,心中別扭同時,卻又覺著這瓶兩塊錢的水比平常那些都要沈。

袁祈擰開瓶蓋,就要靠上嘴唇時,又想起什麽懸著手腕往嘴裏倒了兩口。

入口冰涼,解渴消暑。

袁祈舔濕幹燥的唇,遞給紀寧。

“喝一點吧,天太熱了,一直在外邊走容易脫水。”

紀寧沒拒絕,接過瓶子學著他的模樣倒了一口進嘴裏,咽下後用指尖唇邊抿掉水漬。

袁祈目不轉睛盯著他做完這一切,在紀寧擡眸時不自覺挪開,看向馬路上飛馳的車流。

樹上蟬鳴聲燥,沈默與熱意在兩人間蔓延,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袁祈問:“我們接下來去哪?你有什麽線索嗎?”

紀寧把剩下的半瓶水還給他,“暫時沒有。”

袁祈擰上瓶蓋將水瓶握在手裏,“我倒是有個想法。”

紀寧沒說話,目光轉到他臉上。

袁祈舔了舔唇說:“李明身上的衣服一直都是濕的,如果這是他生前最後的狀態,那他很可能是淹死的,他口中的球,有沒有可能掉在死亡現場。”

紀寧點頭,同意他的這個猜測,“去看看。”

“不過……。”袁祈輕出口氣:“我們對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河或者湖,光靠兩條腿走路找,有點難。”

話音剛落,馬路對面海鮮市場飄來陣陣腥臭,在炎熱的中午,依舊人頭攢動。

袁祈挑了下眉,,“要不我們過去問問?”

紀寧的目光隨他挪到對面瞥了眼,沒答應也沒拒絕,把主動權系數交給袁祈。

他們站的旁邊就是紅綠燈,兩人穿過馬路走到海鮮市場,地面是泥土的路,最靠近馬路邊的攤子上,光膀的魚販子背對著他們正在給鯉魚桶裏加水。

袁祈掃過橫在地面上鮮血淋漓的砧板,魚鱗和內臟堆著沒收,一群蒼蠅圍著哄哄亂飛。

“兄弟。”他從兜裏摸出煙盒抖出根遞過去,“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邊……”

魚販子回過身,袁祈再次怔住,遞煙的手僵在半空,剩下的話也噎在了喉嚨裏。

這次的這張臉,能看出跟上一張出自一個人的手筆,只是長得有點煩躁,眉頭壓低,瞇起來的眼睛擠在胖胖臉頰上。

袁祈:“……”

他不動聲色掃過四周,發覺這位大哥在其中竟然還算正常,其他人雖然偶爾也有五官清楚的,但大多數人只有一個眼睛或者半邊鼻子,剩下的部分就是一片虛無,長相滲人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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