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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地火-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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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地火-足跡

樓體還在震。

荒水被巖漿燙得至發抖, 怨力不斷下降。腫脹之女巨大的頭顱在欄桿外搖擺。

黎應晨咬牙,死死地按著手柄,將它控制在原地。姜堰不得不飛身起來, 懸浮在半空中, 全力控制自己的長針,才能讓荒水的藤蔓安穩地待在火海裏。

黎應晨道:“沒想到是你。你應當也接受到天宮的邀請了吧。”

“是的。只是心有掛念,未曾赴約。”普拉瓦卡迅速又行了一禮,“多謝諸位出手相救。”

“先別急著謝!”黎應晨咬牙,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撐不了多久的。”

普拉瓦卡說:“……我能感覺到,望春亭底層已經開始下陷了。”

必須盡快解決地火裂隙!

姜堰懸在空中,努力控制著荒水身上的長針:“可是…可是我們連地火裂隙裏面現在是何種情況, 都不知道。”

這樣的溫度,人是絕對下不去的。

要修好地火裂隙, 至少要先看清楚, 地火裂隙裏發生了什麽!

黎應晨思忖著。這樣的溫度,就連雅舞的飛蟲都會被化成灰。她確實沒有能夠免疫高熱的邪祟。只得看向普拉瓦卡。

普拉瓦卡沈默半晌,下定決心似的,擡起頭道:“我盡力一試。”

“我能感受到先行者所感受的一切,自然也能見他們所見。只要有一個先行者能到達那裏, 我們就能知曉。”

無數的金色甲蟲翻湧而起,拖起他的身體。他的雙目又變回了赤紅色,甲蟲抱著紅色光點,翻滾著沈入了地底。

那些血色的屍體開始行動。

他們攀爬著,蠕動著, 向著四周散去,扶住了將傾的大廈。一層疊著一層, 填補了地基的空缺。

嗡!

劇烈的震蕩傳達到了那些屍體上。

“咳!”普拉瓦卡捂住口鼻,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但他沒有停下。

光扶住八方望春亭是沒有用的。他們需要徹底修補好地火裂隙才行。

——普拉瓦卡緩緩伸出手。

那些平凡的屍體,一個人疊著一個人,從地下潛入了無邊的火海。

活人看不了,那就死人來看。

高溫燒灼,被巖漿滾過的土地粘稠蓬松,高度碳化,泛著死白色,像是火山灰一樣。死者的身軀在其中穿行。他們抱成一團,宛如大水中的螞蟻球一般。一個人在外圍尖叫著,被烤到灰飛煙滅,就會有另一個內側的人露出來,接替他的位置,繼續保護內圈層的人。

到最後,總有一個人能剩下來。

普拉瓦卡雙目猩紅,全身發顫,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臂,指尖止不住地抖。

“你沒事吧?”黎應晨扶住普拉瓦卡。

普拉瓦卡的牙齒打著哆嗦,捏著手臂的指尖發白:“沒,沒關系……只是一些代價……”

無數同伴化成焦炭,同伴的灰飛中,剩下的人仍在前行。

終於!

屍球在高溫的灰石中,滾進了地火裂隙。

此時,地火裂隙已經填滿了巖漿。

滿溢的熔巖滾著氣泡,宛如地獄的最底層。

咕嘟!

一個屍球硬生生沖破熔巖。

他們一層疊著一層,無數的屍骸和飛灰脫落,火花飛濺。

最後一個先行者,在同伴的庇護中,舒張身體,睜開眼睛,看到了地獄之後的世界。

他的瞳孔中,映著一片燦爛的星空。

轟!

一顆熾熱的,巨大的發光球體,散發著巨大的光和熱,一次次向裂縫撞擊而來。

那是一個天體。

撞擊發出劇烈的光和熱,刺眼的白光吞沒了最後的先行者。

普拉瓦卡腿一軟,筋疲力竭地跪在地上,雙目中緩緩流下兩行血淚。

“我看見了……”他仰著頭呢喃,“我們……看見了。”

“在地獄的彼端,是無盡的星空。”

他將一切描述出來。

“撞擊裂隙的天體?”黎應晨皺眉,“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我們只要撕裂出一點縫隙,其他宇宙自然會出現想要入侵這裏的存在。】

【這也是我們無法停止世界毀滅進程的原因。】

所以,天穹裂隙的入侵者是淤泥,地火裂隙的入侵者是天體。

換言之,解決它,剩下的部分就很好完成了。

黎應晨深呼吸,慢慢地將那口濁氣吐出去。

我們知道了裂隙的具體坐標,知道熔巖之後沒有持續的威脅,其實就可以繞過熔巖,直接將對抗天體的隊伍傳送到外域宇宙之中。

只是,有什麽東西,可以在外域宇宙中對抗天體?

黎應晨突然睜開眼睛。

那當然是……另一個天體。

百辟峰!

“譚星!”她在心裏喚。

一股虛無而柔軟的溫暖觸感,一下子從背後裹上了她。很溫柔,輕飄飄的,帶著一點疑惑。黎應晨立馬知道,這是譚星的觸摸。

祂本體無法離開昆侖,只能探出一小點點精神力,努力地回應她。

黎應晨閉上眼睛,將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別人都不明所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撫摸一顆星星。

她問:“你有沒有辦法,把百辟峰傳送到某個特定的坐標,同時立刻解開封印?”

譚星的回答很快傳了回來。

覆住她的觸須輕輕一握。

“你可以!”黎應晨睜眼。

普拉瓦卡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等等,您是說,您能將一顆星辰傳遞過去?!”

“這…這是何等偉力!”他瞳孔巨震,“您,您是……您是何方……”

“好了好了。”黎應晨按住他的肩膀,“馬屁等會兒再拍。”

“……是。”普拉瓦卡顫聲道。他用手背蹭去臉上的血淚痕跡,擡頭急道,“但是…但是,只有一顆星辰,是不夠的。”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們曾在黑霧中看到過星辰相撞的畫面。”

“這樣的相撞,會迸發出巨大的能量。八方望春亭也會被毀掉。”

黎應晨說:“對。所以我需要你找出一個方式,在這場撞擊中,護住八方望春亭。”

普拉瓦卡人都傻了:“我…?”

他疑問的音節發到一半,突然停頓一下。

然後,突然看向了地面。

“不對,也許可以!”

黎應晨為之側目。

他反身沖向了向上的法陣。那是觀星臺的方向。

黎應晨等人緊隨其後,跟著上去。

觀星臺上,頭頂的星空依舊遼遠廣闊,低頭一看,卻能看到腳下的桃花林中,火海流淌,熱浪灼燒。

普拉瓦卡沖向觀星臺一側。那邊放著一個通天的櫃海,整齊排布的抽屜一層堆著一層,壘成一整面檔案館一樣的高墻。普拉瓦卡端詳一會兒,找到其中一個櫃子,倏地一下拉開。

黎應晨歪頭看去,裏面躺著一疊壓起來的稿紙。

那些紙張看起來已經很老舊了,泛黃發脆,翹著微小的卷邊兒。它們一層一層,一疊一疊,填滿了整個抽屜。

每一張上面的筆跡都不一樣。有的用的毛筆,有的卻用的碳棒。有的用的上好的黑墨,在漫長的歲月之後仍然漆黑鮮亮,有的卻已經褪色不少。它們用不同的筆跡,歪歪扭扭,十分認真地畫著無數圓圈,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認真而又蹩腳,橫平豎直撇粗壯,好像很努力去畫符了,畫的還是相當一般。

就像草紙一樣。

普拉瓦卡十分珍重地將那些草紙拿起來。

“這是什麽?”黎應晨歪頭。

普拉瓦卡給出了一個黎應晨完全沒想到的答案:“這是習作。”

“習作?”

黎應晨一楞。

“長廬先生門內,每一年的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的第一天,都是考校日。”

普拉瓦卡的眼睛緊緊盯著這些東西。

“所有已經入門的學生,都要在這一天,交上一份陣術設計試題。而每一次的考校,都有著同一個主題……”

普拉瓦卡擡起頭:

“防禦陣。”

“能夠附加在其它物質上,性質穩定的防禦陣。”

黎應晨奇道:“為什麽選取這樣一個主題?”

當年,普拉瓦卡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彼時年少的南洋少年揚起腦袋,抱著一沓一沓的試卷,歪著頭,看向自己的老師。

須發皆白的長廬松雲埋首於桌案中,頭也不擡:“做學問的人,一定要學會守護自己的研究成果。”

“每一種思考,都是有價值的。

“你這輩子活多久無關緊要。只要你的結果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有機會傳遞給後人。後人會將你未竟之事延續下去。哪怕你一事無成,至少也能排除一個錯誤選項,或者,帶來不一樣的啟發!”

這位偏執的老者終於擡起頭,瞪著普拉瓦卡,一字一頓道:

“你是做學問的,你可以死,但你的知識,一定要一代一代,薪火相傳!”

“這樣,你就是永生的。”

普拉瓦卡深吸一口氣。

“——祝我永生吧,老師。正如您的永生一般。”

隨後,他狠狠一抽手中的開關。

哢啦啦啦啦啦——

漫天星空之下,一整面屜櫃高墻之中,無數抽屜彈出。強烈的撞擊之下,許多紙片飛出了塞滿的抽屜。此起彼伏的木撞響成一片,每一聲都代表了一次測驗,一批學子。他們曾經學習,他們曾經成長,在前人的指引下,一步一個腳印地向上攀登。

這就是他們的足跡。

群星之下,漫天的紙片飛舞。新舊交疊。

黎應晨仰頭看著這這一幕,幾乎說不出話來。

最新的幾個抽屜,裏面已經是嶄新的白紙了,散發著植物墨水的清香。這不是長廬世家的紙,而是八方望春亭的紙。

是普拉瓦卡,給自己的學生們,留下的測驗。

普拉瓦卡低下頭,將散落的法陣試卷都收集起來,在地上墩齊,好生理放。

“這些陣法,有一部分用於保護長廬家藏經樓,另一部分,就在這裏了。”

原來藏經樓保存完好是這個原因,黎應晨想。

哪怕裏面就盤踞著強大的邪祟,那些歷代珍藏的書本也沒有半分損毀。

“為了讓先行者們的力量團結在一起,八方望春亭有設計特殊的陣式。”

普拉瓦卡理齊紙卷,擡起頭來,單片眼鏡光芒一閃。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來源,效果大致相同的法陣,是可以疊加的。哪怕陣勢不同也可以。”

“這裏有成千上萬個防禦陣法,應該能夠應付天體撞擊的能量了。”

“應該?”黎應晨扶額,“失敗了就會死哦?你確定嗎?”

“凡人做事,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哪裏能有萬無一失。”普拉瓦卡苦笑,“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他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睫。

“問題在於,我們從哪裏去找,支撐起這麽多法陣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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