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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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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王家

一群渾身臟汙的壯漢魚貫而入, 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頃刻間就把這一群人圍得嚴嚴實實。他們渾身濕透,氣息悠長略顯疲憊, 但是雙目兇光畢露, 人人身上蒸著滾滾的煞氣。手中刀兵半舊,血光沖天。

這是一隊洛陽禁衛軍。

王大人的手被釘在臟水裏,鮮紅的血漫進水波之中,痛得他渾身發抖, 肥肉打著波顫:“啊…啊啊…”

墻頭, 慢慢跳下一個拿弓的人來。

王大人一眼就認出了他。乍痛過後,滿頭冷汗,從嗓子裏滾出兩個字:“劉昭!”

街道司劉昭瞪他一眼, 蹲下身,將一件大氅披在秦鶯鶯身上, 將秦鶯鶯扶起來:“秦夫人。”

秦鶯鶯坐在臟水裏, 渾身濕透,呆楞地看著劉昭布滿汙泥的臉。那手搭在她腕上半寸,能借力,又只有指尖微觸,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她在冰水裏待的太久了, 竟覺得那指尖溫度灼熱,幾乎要燙到她。她緊緊地握住那只手,站了起來。

這麽多士兵圍著,王大人卻迅速冷靜了下來。多年朝堂耕耘,自有他的城府。身後家丁連忙幫他去解那白羽箭。他抖著胡須, 慢慢地咬著牙,鼓著腮幫, 死死地盯著劉昭身後的秦鶯鶯:“賤蹄子,你想死不成?”

劉昭一跨步擋在秦鶯鶯身前,遮住他的視線,怒道:“還在逞威風!我們在街道防汛時,在洛河抗水時,你都在哪裏!秦夫人心懷大義,救了無數百姓,你反倒要害她!”

“私殺妻妾,該當何罪?你腦子裏可有羞恥二字?!”

“該當何罪?”王大人冷笑道,“王家四世三公士族,乃當今淑德娘娘母家,就算本官有錯,也當是聖上來治我的罪!你又算什麽?”

“是誰給你的膽子,因與姨娘通奸,就敢在洛陽城裏私調禁衛軍,謀害一品大員?!”

這幾句話間,就把這事定了性。劉昭自暴雨開始就不分日夜的忙碌著轉移民眾,治水報信,此刻一路疾馳趕來,拖著疲憊的身體,氣得腦子發昏:“你……”

“是嗎?”

一個青年平靜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所有人臉色驟變!

王大人一個哆嗦,竟然撲通一下,坐進了積水裏。

秦鶯鶯不明所以地回頭張望,看見層疊的軍士分開,從中走出一個玄袍帶冠的男人。也一樣是全身濕透的。

正是大宇天子,周乾歸。

周圍的家丁小廝何時見過這種架勢,連忙臉色慘白,嘩啦啦跪了一地。

周乾歸對著秦鶯鶯笑著勾勾手:“秦夫人,來,站近些。”

秦鶯鶯小步挪過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周乾歸身邊,周乾歸對她笑一笑,看起來竟沒什麽架子,後退了半步,和她並肩:“別怕。”

旁邊的近侍上前一步,怒斥:“王廉大人!見陛下聖駕,竟散發架坐,成何體統!”

王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臉色迅速地灰敗下去,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疼的滿臉是汗,用盡全力試圖爬起來。奈何身體肥胖,一只手還釘在地上,根本吃不住力,試了兩次,竟然都跌坐了回去,坐得水花四濺。

周乾歸沒有任何表示,就盯著他。眾人圍成一圈,幾十雙眼睛,觀賞著他在水裏撲騰的樣子。

天子沒說,他就得繼續。沒人敢幫忙。王廉已經嚇得指尖發抖,只能再度挺起肚子,更加竭力地翻滾,竄蠕半晌,終歸是像一條肥魚一樣,把自己扭了過來,遠遠扭著一只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了秦鶯鶯面前。

秦鶯鶯何時從這個角度俯視過王大人,那肥碩的身子和半禿的發頂。劉昭擔心她怯場,正準備小聲提點兩句,卻見這小姨娘瞪大眼睛,小碎步挪了挪,卻是站的更正了些,眼神亮了,嘴角也勾起來了。

也是。劉昭啞然失笑。若無大勇氣,怎麽敢冒死救人?

王廉咬咬牙,道:“陛下……”

近侍又道:“為何不拜?”

王廉面如死灰。他擡起頭,看一眼面前的秦鶯鶯,又看一眼似笑非笑的周乾歸,咬了咬牙,噗通一聲,把自己的腦袋栽進水裏,肥碩的臀部高高翹起,拜了下去。

身後其他家丁小廝,更是不敢多話。就這樣,他們面對著秦鶯鶯,面對著劉昭等一眾抗洪力士,把腦袋重重叩進水裏,漱了三漱,算是從頭到腳全都濕透了。

等王廉已經凍得發抖,周乾歸才平緩道:“平身吧。”

其它人如釋重負,王廉卻根本爬不起來,跪坐在水裏。

周乾歸:“朕和這些小夥子在洛河堤上站了四天四夜,秦夫人也盡己所能,王大人過得倒是很滋潤。”

王廉深呼吸一下。君臣回到正常對話,他縱橫朝堂的圓滑又回來了:“陛下,情況實數危急,王家自顧不暇,如何去幫襯別人?這洛陽城中,多少氏族沒有開門,陛下難道要一個一個處置麽?……”

周乾歸卻是輕笑一聲,不想再講了。他捏捏眉心,只覺得頭痛身冷,每一寸皮膚都浸著疲憊,隨口道:“斬。”

此言一出,所有人一下楞住了。王府中鴉雀無聲。

王大人的嘴唇顫抖了半晌,方才不可置信地道:“陛…陛下……?!”

身後的士兵卻不跟他客氣,一把拽過他,直接押進了水裏,狠狠一按。

王廉滾在汙水裏,才知道厲害。他徹底慌了,拼命撲騰著。肥碩的身子用盡全力的揚起,落下,濺起滾滾的水花。

就像一只滾在汙泥中的豬。

豬玀慘叫著:“陛下!陛下!陛下三思啊!請陛下看在淑德娘娘的份上!至少讓臣死前對小女說句話!”

“不必了。”周乾歸說。他都沒回頭看王廉一眼,只是拿起腰間掛著的紅繩玉玨,翻看一下。

秦鶯鶯站在前面,死死地盯著王廉。王大人歷來博學深邃,讀過好多秦鶯鶯沒讀過的書。可這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瀕臨崩潰的時候,與他看不起的百姓沒什麽兩樣,甚至還要更糟。

想到自己這麽多年討好侍奉的,就是這麽一只豬玀,她突然莫名的滑稽。腦袋裏面紛亂不已。

王廉聲嘶力竭地喊:“陛下不能殺我!!陛下,按大宇律,士族犯法……”

周乾歸低頭把玩著玉玨,淡淡道:“行刑。”

王大人的聲音浸著血的崩潰:“陛下!!周乾歸!!王家祖輩從龍有功,臣從先帝開始侍奉皇家,您好歹講些情分!”

這世界不講情分。他對秦鶯鶯不講,周乾歸也不會對他講。

身後的士兵早就厭煩了,得了命令,刀刃狠狠一襯,拿出殺豬一般的力氣,向下一剁!

哢嚓!!

撲通一聲,人頭掉進水裏。鮮紅的血柱噴湧而出,濺在初晴的天空上。

王大人瞪著帶血絲的眼睛,骨碌碌滾了兩圈兒,浮在水面上。那橫肉的臉上,到最後也是一片極致的痛苦之色。

沈下去的,都會浮上來,水護不住他。

秦鶯鶯沒見過殺頭,更不知道血能噴那麽高,頓時面色慘白。頭上立馬扣上來一只鬥笠,力道溫柔,遮住她的目光。秦鶯鶯扭頭一看,是劉昭。

秦鶯鶯握著鬥笠的邊沿,此刻方才有了實感。

大悲大喜,竟然險些哭出來。

周乾歸隨意將手中的玉玨拋出去,砸在王廉的屍身上彈開,咚得一聲沈下去了。

身後的士兵一擁而上,將剩下的所有家丁帶走。

周乾歸回頭對著秦鶯鶯笑:“今天之前,秦夫人在這裏住的怎麽樣?”

秦鶯鶯楞了一下:“哎?”

隨後思忖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說了實話:“其實…其實蠻好的,沒什麽不舒服。”

其實是謙遜了。王府極度奢華,包含一個大園林和東西兩座宅邸,數不清的院落。秦鶯鶯被買進王家之前,從未進過這樣的園子。高墻朱門後頭藏著怎樣的春色滿園,老百姓想象都想象不到。

周乾歸點頭,輕描淡寫道:“好。以後這宅子就歸你了。”

秦鶯鶯一下子懵了:“哎?!!”

周乾歸笑道:“內務府會給你派個新的管事來,明天之前會到。王家直系血親朕會處置,餘下的仆役你自己打理。想要一並發賣就賣了,想留下用也依你。若有不懂的,或者有人怠慢,可找劉昭照拂一二。”

“水後事務繁忙,等手頭的情況處理完,會有一次大封賞。屆時你會有賞賜與封號,之後常年有俸祿,不必擔心錢財。你若有什麽別的需求,也隨時可提。”

秦鶯鶯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有此等大禮,一時間大喜大悲,只覺得頭顱昏沈,竟然沒有實感,亂七八糟道:“是…是!多謝陛下!妾,妾沒什麽別的想要的。”

“有需要隨時可以說。放心吧。朕不會讓你這樣的人心寒。”周乾歸說,帝王怕嚇到這歌女,眉眼溫和,“還有……”

“謝謝你。你救了洛陽百姓和堤壩上的幾千禁衛軍,也救了朕。憑朕的私心,謝謝你。”

“啊……”秦鶯鶯人都傻了。

周乾歸走了。他特意留下來一隊士兵,由劉昭統領,清理現場,帶走剩下的王家人,也帶著秦鶯鶯清點財產,接管莊園。

秦鶯鶯帶路,走在曲折的廊亭裏,擡頭看著這周遭的園子。被暴雨洗過之後有些狼藉,卻也華美漂亮,百廢待興。以後……這就是自己的了?

這自己費盡十幾年努力,討好無數人,才擠進來的深宅園林,現在就是自己的所有物了?

怎麽這麽不真實呢?

秦鶯鶯險些哭出來。但是她低下頭,擦擦淚眼,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不想像王大人一樣,將這裏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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