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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暴雨-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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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暴雨-金海

滾滾的黃水頃刻間擴成了一片。

秦長榮來不及說別的, 抄起鏟子就跳進了背水面裏。水流浸沒半身,冰的徹骨,他打了個寒戰。水壩頂端的勞工已經固定好了一捆軟墊, 齊聲呼和著扔下來, 就鋪滿了堤壩的一條,軟墊尾端讓他在腳下釘好,一整個蓋住漏水口。

周乾歸等人已經疾奔趕到了。

秦長卿蹲下身,查看一下腳下鋪陳的軟墊, 發現這軟墊根本不閉水, 竟是半漏的,心中頓時一緊,揚聲對弟弟喊道:

“怎麽樣!能堵住嗎?”

“堵不得!”秦長榮高聲吼道, 在這樣的風雨與水聲中,他每一個字都得聲嘶力竭, 堤壩上才能能聽見一點點。

堤壩穿孔漏水時, 背水面是堵不得的!

背後的空洞堵住了,前方的空洞卻還在漏水。最後的結局,只能是水在堤壩內部改道,再從另一處鉆孔,冒出來。對壩體造成更大的傷害。

背水面只能引導水流, 防止孔洞擴大。

要想真正堵住它,必須要有個水性好的人,潛進泛濫的洛河,找到臨水的漏洞,從臨水面的水下堵!

轟隆——

雷電交加, 大雨如註。

更多人向這邊趕來,帶來疏松的土袋, 覆蓋在背水面的孔洞周圍。秦長榮很快就繼續忙這些事了。在臨水面的漏洞堵上之前,必須全力控制背水面的壩體缺口,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向臨水面看去。洛河水浪滔天,波濤滾滾,黃濁的水同雲翳連在一處,有開山倒海之勢。若是有人掉下去,恐怕瞬息間就沒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正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輕佻的笑聲。

“哎呦,我說哥幾個一臉苦大仇深的幹什麽。”

眾人回頭看去,皆是一驚。一個黑衣勁裝的身影赫然蹲在堤壩沿口。離天子尊駕就十幾步遠,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上來的。

是郁青。

郁青帶著一頂鬥笠,叼著半根蘆葦草,手撐在膝蓋上,站起身來,活動一下身體。

“若說水性,小爺領第二,有人敢稱第一麽?”

“去,榆木腦袋,幫我問問你弟,怎麽堵?”

他說的倒是輕巧,但風雨本就晦暗,郁青身形修長瘦削,面頰蒼白無血色,眨眼間就要融化在這暴雨中一樣。

他講話沒尊沒卑,周乾歸也不生氣,深深地看著郁青,就要開口。身旁的秦長卿卻毫無預兆地上前一步,怒道:“胡鬧!你重傷才愈多久?!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還不退下!”

郁青稀罕道:“這麽些年血屍圍城,你幾次從城墻上往下跳,我攔你時,你理過我沒有?”

秦長卿一下啞火。

周乾歸拍了拍郁青的肩膀,給了他一個來自君王的擁抱。短而有力,重重一頓。身後自有治水部官員帶著堵漏的東西迎上來,交給郁青。

“交給你了。”周乾歸說。

郁青一抱拳,收起臉上笑意,沈聲道:“定不負所托。”

說罷,轉身領了東西,聽完官員的交代,重覆確認幾次,便一甩鬥笠,面沖著滾滾江水,一躍而下。

漆黑身影如同雨燕一般,頃刻間消失在了滔天的浪潮裏。

*

“差不多了!”

黎應晨猛地睜開眼睛,半坐起身體。

此刻的天穹裂隙之內,眾人正在苦戰。隨著【淤泥】愈少,攻勢也越來越鋒利。顧潮平已然苦戰許久,白衣劍光橫亙於裂隙各地。源源不斷的人倒下,也有源源不斷的人填上來。

終於,吊樹影扶著黎應晨的座椅,喊出了這句話。

“差不多了!”吊樹影重覆一遍,擦掉自己臉上飛濺的血泥。此刻,腳下的淤泥已經只有半寸厚了,清淤基本宣告完成。

黎應晨閉目養神已久,保存體力,就是為了這一刻:“好。”

說完,站起身來,踏出天穹裂隙,一步之間到了百辟峰。

百辟峰前,已經有許多人在等著了。一百來條頭紮綁巾的漢子分布在走廊兩端,嚴陣以待。百辟峰高熱,他們赤著上身,能看出各個或者身材精壯,或者膘實體健,都有一把子力氣,是常年幹重活兒的。正是洛陽城與黑鳳村傾力調來的一百二十名鐵匠。

他們算是教官。在不遠處,還有近千名勇士嚴陣以待。

“黎小姐!”

“黎小姐,到時候了嗎?”

眾人紛紛圍上來。領頭的人精瘦有力,正是黑鳳村的鐵匠魯望。

“到時候了。”黎應晨說,抹一把汗,“回各自位置去,就位。”

眾人一哄而散,洋洋幾千人各就各位。黎應晨站在百辟峰中央的大廳上,幾百人手戴皮革手套,圍在她身邊嚴陣以待,更多人則站在了冶煉爐口。每個爐口都放著一輛小車。

百辟峰內的冶煉爐口,就是人行大廳的缺口。外面一層陣法之隔,就是高熱的星體。

黎應晨掏出相機,調轉到【一大片報廢機械】的那一張老照片。

她深呼吸一下,把目光投向了系統中的第二個福利功能——【不盡繁星】

【不盡繁星】

以你為支點,選定那些與你有身魂牽連的人們。

每一個和你血脈靈魂相連的人,經過本人親口同意,便能夠成為候選者。

透支候選者99天的生命力,為你當前進行的行動進行加成。

可以選擇以下幾個加成方向:

[速度+10%*n]

[強度+10%*n]

[數量*n]

[使此行為進行一次未知的星辰異變]

n為候選者的人數。

該效果需要時間生效,行動需要候選者同意。冷卻時間:45天。

“世界之靈聚集在一起,能夠組成星辰。

人族聚集在一起,能夠組成什麽?”

——能夠補青天,造地獄,行天上天下所有可行之事。

黎應晨睜開眼睛,扣下快門鍵。

乍一看,這個效果似乎只是普通的一次性加成。加成幅度與家庭成員的人數有關系,利好世家大族。冷卻時間也很長。不是什麽重要之物。

但是,黎應晨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針對她的一份特殊大禮。

與黎應晨血脈相連的人有多少?

——十萬人!

洛陽城曾經為黎應晨舉行過血祭。她金色的右眼裏,流淌著十萬洛陽百姓的鮮血。每一個曾經向她伸出援手的洛陽人,都與她血脈相連,都能成為她的候選者。

只要洛陽還在,n的最大數量,就是十萬!

這是繁星為她拿出來的,最大的誠意。

黎應晨選中[數量*n]的加成。與此同時,一個塑料機制的聲音,同時在十萬洛陽人的耳邊響起——

【你是否願意為了 [黎應晨] 的當前行動支付自己的九十九天生命力?】

【[黎應晨] 當前行動備註:制備補天材料。】

如此重要的事情,周乾歸當然早就交代過,兩天前便由禁軍通傳全城。所有四十歲以下、又未在補天抗洪一線的洛陽百姓,同一時間給出了回答——

“同意!”

“我願意。”

“中中中。”

“我…咳咳咳,我就……”

“好了。夫君你身體差,莫要逞強。我們來便好。妾願意!”

“妾也願意。”

“中嘞。中嘞。”

“當然願意!他娘的,老子腿瘸了,幫不了忙,總也要有點用吧!”

“天補不上,我們哪來的仨月可活,要這條命又有什麽用?”

“加油啊,陛下,聖女大人!”

無數錯綜紛雜的聲音,在這一刻交匯到一起,一同回應了星辰的疑問。

並非所有人都願意。不過沒關系。一個人退縮了,總有別人前來頂上。

不知不覺間,黎應晨金色的右眼已然光芒大盛。灼熱的沸騰感燒灼著她。她不得不捂住眼睛,竭力對抗這股蝕進骨髓的疼痛。

一點小代價,沒問題的。

在她的面前,許多坨巨大的報廢機器源源不斷地顯現,轟然墜落。

旁邊的鐵匠早已等候多時。他們一擁而上,擡起那些墜落的鋼鐵,扔進百辟峰爐中。法陣之上金光流轉,百辟峰的冶煉口經過幾代昆侖弟子的設計改進,早已經有了完善的熱度控制系統。很快,他們就探索出了最合適的溫度。

無數墜落的鋼鐵融化成鐵水,從爐口流出,流入小車之中。

很快,第一批小車就裝滿了鐵水。

“來了,走!”

魯望大喝一聲,推起小車,筋肉繃起,向裂縫疾奔而去。勞工們一個接一個,緊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所用的小車上法陣金光流轉,也是昆侖弟子留下來的遺物。小車之中溫度恒定,使得鐵水不會在運輸途中冷卻。

嘩——!

第一批合金鋼水,澆灌在了天穹裂隙中。

滾滾白煙騰起,鋼水流淌,嚴絲合縫,填滿了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選擇你能找到最硬的量產材料,填滿天穹窟窿】?

跨越時代的精煉合金鋼,嚴絲合縫的填上,夠不夠硬!

在隊伍末尾,新一批小車也推上了爐口,時刻不停地接著新的鐵水。第一批鋼水完成,第二批鋼水緊隨其後。

運輸鐵水的小車宛如一條不知疲憊的流水線,無數鐵水源源不斷地湧進巨大的裂隙中。

百辟峰中的熱度極高,鐵水滾燙四溢,非常人所能忍受。所有人汗如雨下,能撐一會是一會。

這批人先行,等他們受不了了就整體撤下換人。下一批人和下下批人,早已守在昆侖廣場,等待著接替他們,輪流上陣。

與此同時,在稍遠的位置,清淤作業還在繼續。五彩障壁中源源不斷流淌出新的淤泥。吊樹影將大部分勞工撤下,只留了一百餘人,持續清理新生成的淤泥。他們被吊樹影的白紗圍攏保護著,免受鋼水的燙傷。

撤下去的勞工們,在離開【鳴鐘月】效果的第一時間,就東倒西歪栽了一地。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勞作兩天一夜,實在是累的脫力,鼾聲四起。

撤離的路徑早已設計好,他們暈倒在無光海裏,白衣軍早已等候多時。白衣女子們傾巢而出,為勇士們檢查身體。有後遺癥的就地轉移治療,身體無礙的,則被擡往昆侖廣場,那裏搭建了大批的臨時營帳,供他們休息。

此時的昆侖廣場上,彌漫著濃郁的飯香。

一個個青年婦女,能動的老人,裙角挽起,忙碌著切菜炊飯,燒水盛湯。昆侖沒有鍋,人人的鍋都是自帶的,火竈自不用愁,有雅舞幫忙。

場面熱火朝天,亂中有序。林濟海站在首位,能主事的太太管家們各自分包一個小中隊,指揮著大家分批次包好水飯。或者送入天穹裂隙,或者送入百辟峰中,或者送往洛河河畔,再或者為無光海和臨時營帳中的白衣、傷員們提供補給……一切運轉的井井有條。

在無人能見的地下,陳清歌的金血流淌在昆侖的每一個角落,無聲地支持著一切。

*

洛陽河堤,眾人的註視之下,黃水漸漸地滅了。

氣泡翻滾兩下,在背水面的漏洞口中,不再有新水溢出。

“臨水面的漏洞堵上了!郁青成功了!”秦長榮激動道。

眾人歡呼雀躍,如釋重負的歡呼聲在暴雨中交錯四起。

秦長卿沖向臨水堤岸。過了不久,一個渾身濕透的黑色身影,被巨大的水浪拍在壩體之上,艱難地攀住了土。

堤壩高偉,看不見他的表情和具體狀況,只能看見那小子四肢攤開,躺在水岸上,得意地揮著手。有隱隱的笑聲從暴雨中傳來。

“無賴東西!”秦長卿被他氣笑了。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喑啞的咕噥聲。

眾人並不熟悉這個聲音,卻根本忘不了它是什麽,此刻紛紛一個激靈,連忙回頭。那是一具屍體,雙目渾濁發白,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

——正是黎應晨留下來的傳令官,一具沒有神智的覆讀屍體。

他忠實地念出了頻道內黎應晨的通告:

【裂隙開始反抗了。】

【我們將盡己所能。你們那邊情況也會越來越嚴重,請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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