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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聖女墓-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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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聖女墓-燃燒

吊樹影還沒來得及講話, 旁邊傳出一聲怒吼:“不行!”

黎應晨回身看去,是梁絳。冰墻壓力太大,梁絳的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 死死的咬著牙, 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不行,我不同意!”

咚!

門口傳來一聲巨響,梁絳整個人都顫了一下,身形搖搖欲墜, 險些倒在地上。吊樹影趕忙上去扶住她。

黎應晨心臟一陣抽痛:“好了, 別任性。”

梁絳渾身發抖,死死地攥著吊樹影的胳膊,低吼道:“我沒有!”

黎應晨深呼吸一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梁絳,別耽誤時間……”

梁絳大聲道:“這算哪門子辦法!”

大概是梁絳這句話吼得著實是有點兇了。外面敲得越來越急, 黎應晨心裏的煩躁終於爆發了, 怒喝一聲:“梁絳!!你當我特麽活膩歪了,非得回墳墓裏找死?”

梁絳從來沒聽過黎應晨這麽說話,一下子止住聲音。

黎應晨聲色俱厲,每個字都滲著血:“我把你們帶下來的,我要你們來幫我, 我得保證你們的安全!”

“已經死過一個人了!但凡能想出別的辦法,我非要這麽幹做什麽?”

豆大的汗珠從梁絳腦門上滑下來:“您真的試過嗎?”

黎應晨差點氣笑了:“我現在沒在試麽?”

梁絳毫不示弱:“我是指,試著相信我們!”

黎應晨突然一楞。

梁絳齜著牙,露出尖尖的犬齒,一字一頓道:“請不要將我們當做累贅和等您拯救的無辜者, 我們是來幫您的!”

“您總是說些什麽,您只是為了圖一樂, 只是興趣使然……但是每一次,您還是會為了我們站出來,以身犯險。那麽,我們為您而站出來,不也是天經地義麽!”

“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我們相信您!不是為了感恩,而是為了我們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梁絳發著抖,聲音顫得厲害,“在您來到之前,我們已經在末日裏活了五年了。每一天都有新的親人死去。今天晚上睡去了,沒有人能確定第二天自己還能睜開眼睛。我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一路死一路撐,直到您的到來。”

“下墓以來,您一直都很難受。偶爾還會很擔心地看著我。卻什麽都不與我們說。我們不問,但是我們都看在眼裏的。”

“您的身體快到極限了,而我們也從腳底開始產生了某種異變,對不對?”

黎應晨怔怔地看著她。

黎應晨突然想起了梁絳那麽多次的欲言又止。

黎應晨殫精竭慮開辟前路,而梁絳帶著大家,站在她身側半步,亦步亦趨,一向如此。

黎應晨享受大家的愛護和崇敬,驕傲於梁絳的令行禁止,又自覺負擔著每一個人的生死性命。

她真的,從未關註過,那總是凝在自己脊背上的目光。

畢竟梁絳一向是個很好懂的人。

見黎應晨不說話,梁絳一下子明白了:“既然這樣,那金門我們就非去不可了。”

梁絳深呼吸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哽咽:“我們沒有那麽嬌氣,不是您的掌上明珠。”

“您是我們重要的家人,也是我們的理想和希望。我們想追隨著您收覆洛陽,我們想開辟前路,我們想創造一個,人人安居樂業,依靠雙手勞作而過上好日子的世界!”

“張庭不是為您而死的,他是為了我們的理想而死。”

梁絳一字一頓道:

“為了我們的家鄉,為了人類的存亡,我們流得起血,犧牲的起人命!”

“這一次,請您好好地,看著我們!”

“所有人聽命,火骨,滅!”

張庭犧牲,一位戰士送郁青上地面。剩下的昆侖劍君,不算梁絳,還有五人。他們早已等待多時,哢得一聲,整齊劃一地收起了火骨。

轟——

屍山血海頓時湧上來。

與此同時,火焰屏障撤銷!

戰士們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卻統一的肅穆剛毅,鐵壁一樣圍在黎應晨身側,半步不退,長劍再起!

沒有一人願意走。事已至此,再掙紮已無意義。

總有些東西,比我們的一切都重要。

黎應晨此時才第一次認真看清這些人。

她帶下來的五個昆侖劍君,一個用雷,一個用火,兩個人刀鋒成浪劍氣如風,還有一個舞起劍來飛肉摘血,點點鮮血如同潑墨一般飛濺,每一滴血都能帶走一具屍首。

第一個倒下的,就是那位血劍劍君。

他的劍需要靠血液支撐,全能攻防,幾乎沒有短板,只求一個速戰速決。他的身體經過昆侖劍改造,愈合能力異於常人,但終歸是有極限的。極限到來,他的身體一軟,就這樣倒了下去。

兩側的雷劍君和火劍君迅速接上,補上了他的位置。而吊樹影則接住了倒下的他。紅紗一卷,將他扛在肩上。

“我的血…”血劍君一身是傷,抓著吊樹影的衣袍,聲音細弱而堅定,“我的血…還有用!”

吊樹影微微點頭,紗布抵住他的傷口,不多時,血液就浸透了紅紗。隨即,向外一揚!

唰啦!——

鮮血如霧般飛揚,高速貫穿了一批屍體,像是麥子一樣倒下了。餘下的人壓力驟減。

鮮紅的血幕映在黎應晨眼底。

恍惚間,吊樹影突然停滯一下。黎應晨還沒來得及問,眼前就天旋地轉。原是吊樹影向旁邊一撲一卷,從人骨堆中扯了一個什麽東西出來,一把塞給黎應晨。

那依舊是一張儲存卡。照片裏,聖女雙手持槍,位於兩軍陣前,直面對手千軍萬馬,護著她最好的朋友。照片是從鑾輿上拍的,女帝坐在車輦之上看著她,微笑著拍下這張照片。

哪怕兵力懸殊,千夫所指,我仍然相信你,相信我們的理想。

你的背後,你的身前,交給我吧。

總有些東西,比我的一切都重要。

黎應晨握著相機的手在顫抖。

不知不覺間,淚水模糊了眼眶。

她狠狠一擦眼睛。在這一刻,神女的餘裕隨著天選之子的傲慢一同摔落在屍山上,碎成晶瑩的水珠。黎應晨捧著照相機,站在漫天的屍骨中央,再沒有任何一瞬間,有過能夠媲美此刻的歸屬感。

這是一條鮮血鋪成的路。

為了讓剩餘的鮮血發揮作用,無皮嬰沒有為血劍君止血。很快,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直至此時,無皮嬰才封住了他的血管。

第二個倒下的是絡腮胡。他是走在最前方開路的那個。絡腮胡是個使雙輪彎刀的劍君,彎刀下回旋的罡風終於漸漸熄滅。隨著逐漸脫力,一桿槍尖沒入他的肚皮,他魚一般抽搐一下,倒在了屍山血海上。

一輩子膽小怕死的絡腮胡,在倒下之時,面沖著最前方,一步未退。

實在是沒人能接應他了。黎應晨沖上前去,用荒水和身體替他擋了一刀,將他拖進懷裏。正值她低頭查看時,當頭一桿馬刀劈下,就要劈碎黎應晨的額頭!

突然,一個血紅色的身影閃過去。

嚓!無皮血嬰被刀鋒撕成了兩半。黎應晨一個激靈,滾回陣中。

模糊的身影掙紮一下,想要像往常一般融進身下的地面裏。但是這地方的屍山,哪裏是隨便融的。很快,鮮血融合的身影就就漸漸消逝,被吞沒了。臨走前,留下最後一句稚嫩的聲音:“聖女姊姊…”

黎應晨的指尖冰涼,用力拖著絡腮胡,死咬著牙,退回陣中。

還沒等她說些什麽,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咿呀!”

黎應晨猛地回頭,看到一個一模一樣的無皮血嬰,不知何時從地上冒了出來,開心地拍著手。

[能力 - 不盡]

你永遠數不盡有多少嬰孩於此蒸發。

無皮嬰的怨氣不盡,肢體不朽。

放置不管的話,數量會越來越多。

時間過去太久了。在悄無聲息間,血嬰竟然早已完成了一次增值。

“你沒事,太好了!”黎應晨一把抱過血嬰,來不及多說什麽,迅速道,“謝謝!還有,先替他止血!”

血嬰咿呀笑著,將絡腮胡的傷口止住。

只剩下三個人了。

剩下的劍君組成三角之勢,將黎梁二人並著一鬼圍在中間,手腳並用,拼命向上爬著。

屍潮如波濤海浪滾滾,單是保護大家不死,就已經左支右絀。

淋漓的鮮血淌過來時的路。距離屍山頂上的金門,還剩下五分之一的路程。

明明就在咫尺,只有幾十米了。

“你們想過沒有?”吊樹影問,“若是我們什麽都沒有做到,單是白白死在了這裏,諸位,會後悔嗎?”

“不會!”黎應晨和梁絳異口同聲。

吊樹影詫異低頭。黎應晨和梁絳對視一眼,看到彼此都已經近乎脫力了。二人有氣無力地趴在紅綾裏,眼瞳裏有一模一樣的血絲,也有一模一樣的眼神。

黎應晨微微合目,代替梁絳回答:“至少,我們試過,而且竭盡全力。”

吊樹影大笑起來:“你倆現在倒是心有靈犀了?”

咚!!!

第二聲巨響傳來。

“嗚嘔!”梁絳捂住嘴,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身後,喀拉拉啦的聲音已經響徹雲霄。

冰墻轟然倒塌,徹底碎成一片一片。

嗚——

風聲嘯起。

那東西,終於來了。

刺骨的寒風生生紮進人們的骨頭裏,所有人都在發抖。就連漫山遍野的屍骸,動作都停滯了一瞬間。

黎應晨幾乎想笑了。事已至此,膽怯毫無意義。她在紅綾裏翻了個身,直面那追逐自己一路的恐懼。

黑洞洞的門框裏,它探出了一個觸角,然後是一片軀體。

那是一只……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流淌著的生物。

它好像是一團巨大的肉塊,又好像是一團流淌的液體。由多種不同的生物拼湊而成,身上有無數張臉和早已膨脹糜爛的頭顱。黎應晨看到一張驚恐嚎叫的人臉鑲嵌在那腐爛的肉壁上,和半塊鹿頭融在一起,女人的臂膊從那流淌的液體中突起,鼓脹,冒著泡泡破裂,又融化回去。它的體表流轉的五彩色,就像是一層血肉油膜。

它身上無數張臉,一起哭嚎喘息著,吐出寒風的聲音。

嗚——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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