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修羅池-祭盒

關燈
第063章 修羅池-祭盒

黎應晨拔腿就跑。

血屍們發現她了。

“——”

黎應晨腳下的人形, 發出了扭曲的,無聲的尖叫。

鮮血從黎應晨的腳下噴出,它劇烈的震顫起來, 想要躲避, 想要跑掉,卻被所有人擠著,動彈不得。

黎應晨開始後悔自己穿了如此薄底的鞋。鞋底傳來溫熱滑膩的感覺讓人想吐,踩著的人們紛紛伸出手來抓她, 又要躲避, 腳下又不穩當,根本難以移動。

她跑了幾步,閃躲不及, 一只濕潤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腳腕!

黎應晨呼吸一滯,沒有站穩, 整個人向下一撲——

迎面而來的是坑洞深處無數血屍空洞而欣喜的笑。

他們微笑蠕動著, 向黎應晨伸出手,努力在摩肩擦踵的地獄裏分出來一點空隙,以供她掉下去。

他們在欣慰。

如果被抓下去會怎麽樣?會成為他們的一員嗎?

電光石火間,黎應晨腦子裏猛地跳出這個念頭。

他們的理智被怨恨燃燒的不剩多少,正在為三生修羅池尋找新的燃料!

絕對不能摔下去!

“吊樹影!”黎應晨大喝一聲。

嗖!

一根繩索從天而降, 一把勾住了黎應晨的腰,將她拎起來。

吊樹影面色慘白,帶著標志性的笑容,懸浮在兩組血屍之間。他二話不說,一把將黎應晨拉起來, 吊在空中,向遠處疾馳而去。

“往哪裏走?!”

黎應晨四處張望, 來時的光點已經不見了,只剩一片幽邃的黑暗,和頭頂流動的脈脈金血。她來不及細看,立馬一指金血的流動軌跡:

“順著我指的方向,找有光的地方!”

他們在移動,下面沿途的血屍紛紛舉手仰頭,無數雙血淋淋的手伸在半空中,努力抓夠著他們。

黎應晨被橫吊在空中,被迫和血手們臉對臉,極力縮起身子,崩潰道:“把你那繩子收短點!”

吊樹影微笑:“小生也想啊,祖宗!”

黎應晨擡頭一看,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吊樹影的繩結吊在上頭,空中瞪著眼睛的血屍們一個個努力拉拽繩子,甚至啃咬撕扯,想要拉斷繩子。吊樹影拼命的左搖右晃,全速前進,不敢停留一秒,才勉強避過血手。

黎應晨一路指示著血脈的方向,大聲道:“辛苦了老餘,堅持一下!來,這邊!”

老餘又是哪門子奇怪的稱呼!吊樹影在百忙之中抽空翻了個白眼。

吊樹影臉上翻著白眼,動作卻一點也不慢,飛快向前逃竄著。饒是這樣,也有越來越多的血屍圍上來,供他吊的地方本就不多,隨著前進越來越少了。

好在遠處已經隱隱出現了代表出口的白光。

正在這時,一只血屍終於彎腰勾起身體,伸出手來,預判著前進的趨勢,指甲一下勾住了吊樹影的繩子!

本來這一下不至於抓住吊繩,但是吊樹影的繩子被指甲切進去,硬是劃開了一半。阻力頓生,黎應晨和吊樹影都被扯得一晃。

就這一下的功夫,周圍吊著的血屍如同螞蟻一樣湧上來。無數雙手和牙齒撕住了吊樹影的繩子,刺啦一聲,生生扯斷了!

“唔!”吊樹影噴出一口血。

破空聲響起。吊樹影和黎應晨朝地面急速墜落下去。在下面,是沸騰一樣興奮著的血屍,手爪密密麻麻向上伸出來,揚起無數張鮮血淋漓的笑臉。

噗。

黎應晨只覺得眼前一黑,吊樹影潮濕的血腥味浸透了她的五官。

在墜落中,吊樹影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一把將黎應晨拉進懷裏,死死地扣在自己胸前,用身體護住了她。

“幹嘛呢,別礙事!”

黎應晨死命掙開,扯著吊樹影的衣服,掙出頭去,大張開嘴:

“荒水!”

一根濕潤的藤蔓從黎應晨的口腔中猛探出去,一下子鉤住了黑暗天頂上交錯的桁架。

【S級邪祟 - 荒水】-[能力 - 流淌]

荒水是水。

祂可以無征兆地出現在任何一處有水的地方。

包括……人的口腔!

黎應晨死死咬著藤蔓,金紅雙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著微光,反手一勾,把吊樹影摟在懷裏,扯著藤蔓,向前一蕩!

嚓,荒水的藤蔓伸出另一根分支,捆住了前面的桁架。

吊樹影坐在黎應晨懷裏,勾著黎應晨的脖頸:“……”

真是完全不需要英雄救美啊。

吊著的血屍們都來抓藤蔓了。

真正上手實操才知道,剛剛吊樹影是扛了多大的壓力,帶著她向前走的。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僅僅是這兩步,黎應晨就快無從下手了,只能努力切換藤蔓向前。

黎應晨根本沒空說話,她的口腔裏滿是水草的根系,蓬松的根須戳進她的口腔內壁,向著喉嚨延伸,盤踞在食道裏。異物感極其鮮明,令她控制不住地幹嘔,可是一切黏液都被吸收了,從喉管到口腔都幹澀的發痛。

這是荒水的本能,想要讓水草維持強韌有力,就不能阻止它。

與此同時,大腦的刺痛已經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疼的她眼前發黑。

【辰星之腦】對精神的消耗太大了,不能再開了。黎應晨被迫關閉了它。

黎應晨抓住咬著牙,摟著吊樹影的手收的死緊,指尖發抖。她眼前幾乎是黑的,全靠一口不服輸的氣撐著,向著視野裏朦朧的光芒,一下一下蕩過去!

近了,越來越近了。那點白光越來越大了。

最終,藤蔓不受控制地抽開,她一個滾翻,沖出了黑暗,沖進了白光裏。

出去了!

黎應晨和吊樹影一起摔在地上,亂七八糟滾了一片。

好在不怎麽疼。

“咳!咳咳咳咳咳……”

黎應晨一把扯出喉嚨裏的荒水,趴在地上,咳的亂七八糟。

在黑暗的修羅池裏待的久了,眼睛還不太適應光線。她瞇著眼睛,眼前一片血紅,生理性的淚水被刺激出來,淌了一臉。

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罪!

剛剛繩子被扯斷,對吊樹影來說也是非常嚴重的創傷。吊樹影的怨力一下子碎了七成,只剩下三成左右,岌岌可危的維持著本體。

黎應晨不停深呼吸,努力攫取著新鮮空氣,一只手拉住吊樹影的袖子,斷斷續續地說:

“你小子…你小子雖然比較沒用,但是護駕有功,賞!”

“謝主隆恩。”吊樹影無奈地抱住頭,捧場。

黎應晨把這口氣喘勻,扶著柔軟的地板爬起來,靠在墻面上,微微陷進去一點。

“顧潮平?顧潮平人呢?你師尊……”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等,柔軟的地板?

她狠狠一擦,睜開眼睛。

這裏根本不是昆侖廣場!

入目所及,是一個封閉的房間。

這地方只有大概二十幾步見方,約莫一個教室那麽大。黎應晨背後是一扇門,通向她剛剛撲進來的三生修羅池。房間正中央,懸著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散發著刺眼的白光,她們看到的白光就是出自於此。

房間的四壁,房頂,地板,全都是一樣的材質,呈現一種古怪的棕色。似乎是一大塊一大塊拼成的,接縫處有滲著血的細密針腳。觸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密的小凹凸,透著一股微妙的柔軟。

黎應晨靠坐在墻壁上,手指搭在地板,輕輕地…摩挲一下。

錯不了。

這是人的皮膚。

這是一間……被人皮鋪滿的房間。

黎應晨扶著腦袋,一時之間有點懵。

當時情況緊急,她一直朝著金血延伸的方向走,也許是在黑暗中,跟丟了原本的那根血脈。

另一根血脈延伸的盡頭,不是安全的昆侖,而是一間人皮屋。

那些被修羅池扒下來的人皮去了哪裏,現在已經顯而易見了。

門後的三生修羅池悄無聲息,沒有再傳出任何動靜。黎應晨試探著把手搭上門把,脖頸傳來一陣刺痛。小烏龜咬了她一口。

不行。不能回去。

可是……這個房間沒有別的出口啊。

黎應晨撓撓頭,重新坐下來,用餘光看著面前的光球。

這光球懸浮在房間的正中央,沒有任何熱度,散發的光芒卻極其刺眼。黎應晨根本沒法直視它。維持昆侖運作的金血脈插入光球之中,也在給這光球供給著營養。

在白光中間,隱隱地有什麽東西。

黎應晨站起來,向光球靠近一點點,想要看看中間究竟是什麽。走到邊緣之時,心臟突然停跳一拍,某種不知名的預感籠罩了她。與此同時,小烏龜發出尖銳的叫聲,極其用力地扒住黎應晨的肩膀,對著她狠狠咬下去!

“嘶!”黎應晨撤回腳步,一把捂住肩膀。

此舉大兇。

四壁光滑,吊樹影也沒地方吊了。他站在地上,脖頸拖著半截繩子,一點一點觸摸著墻上的人皮。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不是昆侖仙人的皮。至少不全是。”

“什麽?”黎應晨回頭。

吊樹影指尖輕敲墻面上的一點:“這張人皮身帶薄繭,彈性不足,兼有一些塊狀的斑紋沈澱。這是一張老人的皮。皮的主人約莫在花甲之年,是個凡人。”

黎應晨回頭,仔細摸一摸,只見墻上拼著大大小小各種人皮,應當是各種體型都有的。

吊樹影按壓一下墻面:“並且,這裏絕不止一層人皮。這種柔軟度,下層必有填充。如無意外,應當是其它人皮。這屋子現在的大小,就是一層層人皮疊起來的。”

黎應晨終於沒忍住,吐槽道:“你怎麽這麽懂?”

吊樹影不打算解釋:“小生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也不能白活。”

他擡腿邁步,一點一點在墻壁上按壓過去。

黎應晨跟上,在他的身後也壓一壓墻壁,只覺得觸手可及的柔軟奇詭,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感覺出來。

吊樹影臉上仍然縫死著微笑,卻怎麽看怎麽凝重。

“不妙啊……”他仰著頭,低聲呢喃。

“怎麽?”

吊樹影搖搖頭。

“長話短說吧。”

“小生有幸曾經見過這東西。”

他站在墻壁邊緣,腳尖輕輕點一點地面。

“這裏,一整個房間,是一個祭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