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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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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紅玉

眾人停住腳步。

“什麽聲音?”顧潮平回頭看黎應晨, 一臉迷茫。

吊樹影也一攤手:“沒聽到。”

只有我能聽見這聲音嗎?黎應晨微微皺眉。

咚。

“這是昆侖正殿,每月初一十五,師尊和諸位峰主祭天的地方。”

顧潮平說。

“也是整個昆侖的正中央, 迎來送往門面之處。昆侖收徒試煉的終選, 也在此舉行。”

黎應晨輕輕“嗯”一聲,拾級而上。

很快,他們就站在了大殿前。朱紅大門緊閉著。

黎應晨伸出手,輕輕推開一角縫隙。厚重的朱門應聲而開。

大殿空空蕩蕩, 寂靜無聲。

在大殿的正中央, 是一尊青玉蟠龍首座。

黎應晨小心翼翼地穿過空曠的大殿,繡鞋踏在青石地面上,引起微小回聲。

她擎著山火, 站在座下,向上一探。只見火光悠悠, 首座森然立於首位, 俯視著腳下眾生。

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在那裏。

咚。

這聲音還在繼續,只是仍然看不見來源。也沒有回聲。就像是敲在黎應晨的頭腦裏一樣。

他們又在這裏找了一圈,沒什麽有用的發現。

黎應晨抱著手,擰眉沈思著。

顧潮平靠在大殿中央的立柱上, 仰視著空無一物的首座。

他是昆侖首徒。是陳清歌的弟子。每一次進入大殿,都是站在掌門首座的身側。

只有唯一的一次,他被別人壓在殿下,像這樣仰視著師尊的座位。

彼時的顧小仙君還是個剛剛築基的少年。

百年一度的仙山論劍,正好由昆侖當東道主。天下門派皆聚於此, 自然也有各種雜事發生。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合歡宗的弟子, 擄來的新爐鼎還未調教好,便強行參上了陣。

顧潮平在比試之中,看到對方懷裏的爐鼎在哭,哭著求他救救她。

顧潮平太年輕了。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合歡宗的功法。他年輕到勃然大怒,第一次違反了比試仙規,本命十劍齊齊祭起,仙丹法寶傾巢而出,險些要了那弟子的命。

比試結束之後,他被對方的師尊摁住,扭送到大殿之上。

顧潮平第一次犯事,慌得極了,抿著嘴唇,跪在殿上時,腿腳都在發抖。

昆侖掌門陳清歌端正坐在蟠龍首座之上,一席白衣,流光粲然溢轉,令人難以擡頭直視。他看顧潮平良久,噗嗤一笑。

問:“你可知錯?”

顧潮平當了一輩子乖小孩,心裏委屈得要炸開了。

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地喊了一句:“弟子無錯!”

周圍轟然炸開,在一堆人憤怒的聲討中,顧潮平發著抖,盯著地上的青磚,不敢擡頭。

他到今天還記得,那青磚上剛好畫著一條青龍,升入雲端,隨風盤旋。

他沒等來教訓。

他等來了一只溫暖粗糙的手。

溫熱的掌心揉上他的發頂,耳畔傳來師尊舒朗的笑聲:

“好!真不愧是我陳清歌的弟子。”

顧潮平猛然擡起頭。

一瞬之間,仙雲升騰,百鳥朝鳳,五彩祥光通明。

“道友,莫要為難小童嘛。這是昆侖藥峰峰主親手煉制的上品百解丹,作為賠禮道歉,還請道友笑納。”

師尊朗聲笑著,拍拍合歡宗主的肩膀,旁邊自有侍從上前,遞上一面數牌:

“孩子喜歡的東西,就讓給他吧。爐鼎難得,這個價格,您可允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顧潮平盯著那空空蕩蕩的首座,似乎輕聲呢喃了什麽,聲音那麽輕,消散在空氣裏。

黎應晨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哎。”

顧潮平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舒一口氣,把自己從回憶中拔出來,重新回到如今空空蕩蕩的大殿。

“下一步,我們需要找到師尊的永痛金枷。那是用以控制三生修羅池的法寶。有了它,我們才能制衡那顆星辰。”

“只是,永痛金枷往常就放在大殿中,現今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只能找找了。”

黎應晨問:“就不能好好說話,請那顆星星幫幫忙嗎?”

顧潮平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沈默一會兒,搖搖頭。

“師尊曾經強行將那星辰掰開,將三生修羅池中的情緒,盡數灌入它的靈體之中。”

“在來到人世間之後,祂所接觸的東西,就只有三生修羅池。”

“在這漫長的時光裏,祂不停地重覆著被抽筋剝皮,烈烈焚燒的過程,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輪回往覆。同時,師尊刻意控制著祂的食量,讓祂一直處在極度饑餓,又不至於完全死去的情況中,維持祂的可控性。”

“而這樣的灌輸,已經持續了近千年。”

“縱然黎小姐一腔真心……我仍然不認為,祂現在是可交流的狀態。”

黎應晨:“……”

她抽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陳掌門實乃……她搜腸刮肚半天,沒想出一個詞兒來。

只能說,是能成大事者。

去哪裏找永痛金枷呢。

顧潮平擺出一張圖來,是他憑借記憶所畫的昆侖宮地圖。

除去那些已經無法到達的偏峰群落,在昆侖主峰群裏,如下幾殿集群排列。

在廣場中央,是他們所處的昆侖大殿。大殿之後,有一進院落,是掌門道侶寢屋。掌門道侶寢屋之後,是仙草池。圍繞著仙草池建設一處院落,是掌門弟子房間。之後還有諸多外門仆從,與灑掃院落。

挨個看過去吧。

黎應晨走出正殿,自正殿之後,全都是蔥郁的松林。被積雪蓋住,也不掩下面蔥蔥綠意,反倒別有一番意趣。

讓人想起陳清歌送給顧潮平的琴,琴銘就叫【萬壑松】。

積雪松軟,她沿著小徑走向松林裏。

青石板路幽靜曲折,移步換景,松竹交錯,諸多變化。

在松林深處,有一間兩進的仙宮院落,琳瑯水瀑自天流灑,澆灌而下,被諸多繁雜的花草圍繞著。

不落威嚴,又典雅大方。能看出來,主人是一個頗有生活意趣的人。

“這些草木都是師娘種的。”顧潮平說,“她對修行並不上心,修為只到金丹,卻一向愛侍弄這些園林意趣。這裏的草木並非全是仙植,只是有師尊立下禁制保護,四季常青。”

咚。

恍惚間,那個聲音好像又出現了。

知道找不到聲源,黎應晨索性沒再管它。她擡手,觸碰道旁的竹,落雪窸窣掉下,露出其下翠綠的竹葉來。

“這禁制…現在還在?”

顧潮平閉目感受一會兒。睜開眼睛。

“是的。”他看起來松了口氣,語氣一下子舒緩了,“還在。”

保存完好。

黎應晨抿起嘴唇。

仙人陣法身死道消,這些禁制還如常運轉,也就意味著……陳清歌還活著。

“師尊?”顧潮平立於門口問。

無人應答。

黎應晨在門口低頭一禮,走進了這座宅邸。

主堂中央放著一尊八仙桌,擺放著諸多書簡。黎應晨掃了兩眼,多是一些修道書籍,看不太明白。

硯臺置於一邊,早已幹涸,倒是毛筆仍踏踏實實地在白玉筆架上擺著。桌上半橫著一張卷軸,似乎剛剛練完字。

另一邊的側桌案上,攤著一張很大的油紙,紙上放著兩撮黑色的小顆粒。

“這是什麽?”黎應晨低頭看看那些小顆粒,擺弄擺弄。

吊樹影上前看一眼,卻比顧潮平更清楚:“這是鳳凰牡丹的種子。一種產於南梁的花。”

顧潮平點頭:“是的。師娘喜歡這些。師尊和我每次下山,都有一事必不會忘,那就是從各處收集奇花凡草的種子,帶回來給師娘獻寶。”

黎應晨取了一些花種包好,又去旁邊的寢屋看。

寢屋之內,衣物首飾,一應俱全,放的整整齊齊。

黎應晨簡單翻看,沒發現什麽有意義的東西,告罪一聲,離開此地。

在寢宮之後,就是仙草池了。

一進到池中,黎應晨立即眼前一亮。

所謂仙草池,其實是一大片巨大的花園。園中諸多草木姿態各異,一應俱全。還有許多雜草。

黎應晨大部分植物都不認識,唯有那個叢生的雜草,越看越眼熟。

她盯著看了許久,突然一拍腦袋——這不正是自己初來黑鳳村時,白瑩給自己炮制的仙茶嗎!

那茶喝完之後舌底生津,所有疲勞一掃而空,比什麽提神醒腦的東西都有效,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這仙茶極其珍貴,只有黎應晨這樣的貴客來了,才會泡上一小把。

這麽久過去了,除了給黎應晨泡過幾次,白家人自己再沒舍得喝過一次。

但是在仙草池中,這玩意不過是隨處可見的雜草,鋪了滿滿一園子,屬於背景板級別,要多少有多少。

黎應晨激動的扭頭:“這些仙草是不是都很值錢來的?!我之前看白瑩姐用這個泡茶來著,”

雜草都能生津解乏,做難得的無痛興奮劑,那正經的仙草,得有多厲害的功效啊!

黎應晨想起自己第一次誤入九霄星外,差點迷失死在那裏。村長婆婆只用了幾根仙草,就把她完完整整地救回來了。

吊樹影嗤笑一聲:“值錢?哪裏有市價可言!”

“小主公,你可知道,這裏的花草隨便拿出一株去,都是無價之物,足以當一個國家的鎮國之寶!甚至引起一場小範圍的戰爭,都不足為奇。”

黎應晨:“哇!”

顧潮平一楞:“啊?至於嗎?這些仙草每年都會長啊?”

頓了頓,似乎是忍了一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匪夷所思道:“……為什麽要拿雜草泡茶?”

黎應晨:“……”

吊樹影:“……”

硬了。拳頭硬了。

“仙君閉嘴。”黎應晨笑瞇瞇地拎住他的後領子,“仙君現在只需要告訴我,怎麽把這園子整個兒的搬回黑鳳村。”

顧潮平駭然:“未免有點強人所難!”

吊樹影抱著手笑,目光落到一旁,頓時微微凝固。

那邊,顧潮平還在苦著臉解釋:“這些東西自有藥峰弟子輪職侍弄,我從未接觸過,當真不知啊……花草都有禁制,也有各自的取用方式,都不可強行挖起,否則全部都要損毀的……”

黎應晨癲狂地晃晃他:“我不管,你凡都凡完了,給我解決!”

顧潮平哭笑不得:“‘煩’是何意啊?!”

吊樹影把顧潮平從黎應晨的魔爪下薅出來,拍拍他的肩膀:“顧仙君,等等。那邊在做什麽,你可識得?”

吊樹影手指的方向,有一把鏟子。

那鏟子通體由青玉做成,流光溢彩,半插在土中。旁邊是一撮小坑,和幾株已經挖出來的藥。

顧潮平一邊和黎應晨連連告饒,一邊整整衣袍,定睛一看,“哦”了一聲。

“那應當是哪個弟子挖到一半的草藥。”

他走過去,用油紙墊了手,小心地擎起一旁挖出的草藥,觀察一會兒。只見那草藥通體是血紅色,根莖呈半透明狀,微微膨脹,不像是草,到更像是像是通體紅潤的水晶。

顧潮平說:“這東西我認識。此草名為【琉璃紅玉】,有治療內傷,增氣補血之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體內空虛的氣血補足。對凡人的話,僅僅半株草藥,就足以生死人,肉白骨。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得回來。”

“師尊經常用這種草,所以在主峰也種了些,每天有弟子收取。”

黎應晨越聽眼睛越亮,恨不得整個人粘上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來昆侖一定是有好處的!

這些仙人手指縫裏留下來點東西,就足以讓人高興了!

顧潮平說:“它經常被用來煉制療傷丹藥。因為此草藥過於容易被吸收,所以不可接觸人體發膚。離開了仙草池的陣法,就需用恒溫的白玉盒子保存……我找找。”

他在周圍張望一陣,果然在手邊不遠處,發現一尊白玉小盒。

黎應晨趕緊去拿了來,那盒子裏竟然已經有兩株琉璃紅玉了。顧潮平將地上的琉璃紅玉放在盒子裏,數一數,連帶上本就在盒子裏的,這裏一共有五株琉璃紅玉。

我的了!黎應晨快樂地揣進懷裏。

好東西啊!真的好東西!

顧潮平看起來也很高興,松了口氣。

“琉璃紅玉算是上品仙草了,這品相也中規中矩。”

換言之,現在可以被放過了。

那一邊,吊樹影卻盯上了插在土中的鏟子。那鏟子雕花流光,看上去性極溫潤,應當是個非常不錯的寶物。

他看一眼顧潮平的背影,把鏟子拔出來,心安理得地塞進了繩圈裏。

黎應晨微笑著盯著那白玉盒子,看了一會兒,卻道:

“哎,你們有沒有發現,這種狀況,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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