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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天池-劍穗(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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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天池-劍穗(二更合一)

幻境之中, 顧潮平繼續說道:“師尊可還記得,您從九霄星外帶回來的域外秘寶?”

黎應晨一下精神了,一個蹬腿翻身坐直身體。

什麽秘寶, 哪有秘寶?

陳清歌明顯有些意外。他“咦”了一聲:“你是說……”

顧潮平道:“那東西等閑修士近不得身, 並且越是修為高的前輩,為其所害就越重。那剛剛築基的小弟子拿了,反而僅有一些微末的不適感,也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癥。”

“師傅, 正好各大門派逼得很緊, 昆侖功法密不外傳,總該有些東西給他們。那秘寶正巧合適。”

“不若,讓凡人來豢養它們, 使其開枝散葉,產生許多衍生品, 惠及天下, 我們也好有個交代。”

小舟徐徐停下。

場面一時凝固了。應當是陳清歌在思考。

黎應晨輕抽一口氣,意識到他們所說的“秘寶”,恐怕是個活物。

而且還是一個可以豢養,可以繁衍的活物。

半晌,陳清歌終於出聲:“可以。”

黎應晨松了口氣。

顧潮平大喜。一直以來裝大人的少年終於破功, 清冽的聲音一下變得欣喜起來:

“那麽,就讓那支姜氏族人……”

說到這裏,顧潮平的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周圍寂靜下來,只能聽見水波微動的聲音。

黎應晨心微微提起一點。

過了一會兒,聲音重新響起。陳清歌說:“可以。”

顧潮平欣喜地說:“那就, 麽讓嘶那支姜氏族人……”

卡住。

這回,顧潮平亢奮的聲音, 帶著一些詭異的微微卡頓,像是壞掉的磁帶一樣,語序也有些問題,顯得非常不自然。

有些違和感。黎應晨背後汗毛直豎。

但是,違和感在哪裏呢……

黎應晨拼命想。直覺告訴她,如果自己不弄清楚這東西的話,一定會遭大難。

哪裏,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第三遍聲音響起。

“可拷以。”

“那就,麽讓嘶那支姜氏族人……”

黎應晨渾身一抖。

她終於明白了,那違和感的來源。

“可嘶嘶嘶拷以嘶……”

“那就,捆麽讓嘶那支嘶姜族人,來豢養養養養養養嘶嚓斤捆……”

這聲音,她一直以來聽的聲音,根本不是人聲!

那是……各種細碎的,極度紛雜的窸窣摩擦聲,努力偽裝成人類的聲音。

“嘶嘶嘶捆斤族拷姜人…豢養養族人嘶嘶嘶磁拷捆——”

“顧潮平”的聲音越來越高,直至幾乎完全辨認不出人類的聲音,只剩一片尖銳的蟲鳴。

翅膀在摩擦,節肢在爬動,蟲鳴聲尖銳刺耳,就響在黎應晨的身邊,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無處不在。

——猜猜看,你為什麽不能睜眼?

有沒有可能,這一直以來聽到的聲音,根本不是什麽幻境?這一路的播片,她一直都在……

蟲窩裏。

黎應晨再也顧不上別的,一把抓住漿柄劃動起來,在嘩啦嘩啦的水花聲中,高聲喊道:“黑蠶!!”

“那麽,就讓那支姜氏族人,來豢養黑蠶吧!”

嗡——

周圍的蟲鳴慢慢地重合,歸攏,嘈雜的聲音匯聚一線,重新成為了悅耳的男聲。

顧潮平喜道:“那麽,就讓那支姜氏族人,來豢養黑蠶吧!”

陳清歌微笑:“去吧。小童修為不高,鬼點子倒是不少。”

……場景繼續進行下去了。

小舟繼續前行。

黎應晨控制不住地喘息半晌。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脊背的布料,風一吹,冷得徹骨。

沒錯,她是知道答案的。

姜氏一族世代以豢養黑蠶,紡絲織布為生。

姜家村人自打進黑鳳山,就是為了給昆侖宮養黑蠶的。只是沒想到,這黑蠶居然是陳清歌從九霄星外帶回來的秘寶。

但是說來,其它需要泛舟者糾錯的抉擇,都是選擇題,並且都有跡可循。

唯有到這裏這一次,竟然是一個開放式的填空題。

這個幻境,或者說這群蟲子們……怎麽就這麽篤定,參與者知道這件事呢?

它們到底在選擇什麽樣的節點,來安插這樣的考驗?

顧潮平登上飛劍,飛速向著離別的地方沖去。

他已經趕得很盡力了,但是仍然花費了一段時間。等他到達那裏,姜氏族人還是已經離開了。

難民們接受了“仙人已經拋棄他們”這件事。正如他們當年接受“大宇已經拋棄他們”。不接受又能怎麽樣呢?他們沒法見到皇帝,也沒法見到仙人。他們曾經等了很久,左等右等等不來宇國軍隊,還死了好多人,這一次自然也就不會再等仙人。

苦難來臨,那就承受,沒有別的辦法。

又或許“努力跑掉”就是他們能想出來最積極最好的辦法。

顧潮平沒有時間悲春傷秋。他迅速飛高,找尋難民們離去的路線。

不難找。沿途的屍體會為他指引方向。

路徑顯示,姜氏族人匯入了另一支流民大部隊。

那是一大群人,所有人都在走,一家一簇,排成一列,目光渙散,步履踉蹌。

顧潮平落在地上,問末尾的一個流民:“你們這是往哪裏去?”

那流民已餓得雙眼發直,扭頭的力氣也沒有了,竟沒有發現是一個仙人在問他。只是拄著一根棍,跌跌撞撞向前走:“走……走……去哪?不知道。”

顧潮平問:“你…你不知道,向前走什麽?”

流民說:“都跟著前面的人走,他們曉得吧。”

顧潮平又飛到隊首,問最前面的一家人:“大家都跟著你們,你們要到哪去?”

那家人領頭的是個面黃肌瘦的男人,肚子鼓的老高,四肢像是火柴棍一般插在身上。他還有力氣看人,被仙君嚇到了一些,訥訥道:“不,不知道。”

顧潮平的聲音發緊:“你不知道,你往前走什麽?”

男人說:“這裏活不下去,總得走。”

去哪裏?不知道。

但是這裏活不下去,總得走的,先走吧。

顧潮平深吸一口氣。

“別動,站在這。”

“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們找個去處。我告訴你們去哪能吃飽飯,沒有兵禍。”

現如今的他,總算有底氣說出這句話了。

那人楞住了。死灰一樣的眼睛裏,慢慢亮起了一些水光。

就像是點燃了一盞燈一樣。

“真……真的?”他激動的磕磕巴巴,小心翼翼地問著,生怕戳破了這個夢幻一樣的美事,“仙君,你可不能…你可不能騙我們啊。”

“我乃昆侖顧潮平。”顧潮平清亮的嗓音揚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都別動,我知道哪裏能讓你們活下去!我帶你們走!”

以他為中心,那些木訥的人,麻木的人,快要死的人,紛紛擡起枯瘦的頭。無數雙眼睛裏,火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真的…真的嗎!”

“是仙人,老天爺,是仙人啊!”

“顧潮平仙人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他們無力的軀體在戰栗著,激動著,一點一點鼎沸起來。聲音從隊伍最前端,口耳相傳,一聲聲傳到最後。

“仙人來救我們了!我們有救了!”

“娃兒,能活下去了!哎,聽見沒有,當家的,快去把你閨女換回來!”

“有地方了嗎?!前面真的有地方了嗎!”

整個難民的隊伍歡欣雀躍。顧潮平飛身在其中,努力尋找著姜家人和姜萍母女的身影。

對不起丟下你們,我回來了!他激動地小聲念叨,我來帶你們活下去!我說服師尊了!

飛著飛著,這念叨聲戛然而止。

周圍鼎沸的人聲一下停止了,瞬息安靜了下去。

顧潮平站在那裏,半晌不動。

這寂靜像是死了一樣。若不是微風依舊,黎應晨還以為舟停下來了。

黎應晨被迫搓搓肩膀——有點冷。這是怎麽了?

時間停頓了好久好久,顧潮平才發了話。聲音響起的時候,幾乎嚇了黎應晨一跳。

他問:“那是……什麽?”

有個女性流民小聲哭:“莫要問了,仙人,莫要問了……我們也沒法子。我們三天沒吃飯了,走不動,掉隊就真死了…都會死的…”

顧潮平聲音發緊:“我問你那是什麽。”

一陣窸窣,一個男性流民似乎將那女性流民護到了身後。沙啞的男聲說:“……仙君您指的,那是人骨。”

“當家的!”

“翠娘,別攔我。仙君莫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女娃兒是我自作主張,用我家小兒子換來的。我家小子,他家也吃了。是我見不得老娘餓死,背著她們換的。”

“……您看著的這個穗子嗎?對,是那小女娃兒編的,在她貼身衣兜裏。我沒動,放到骨頭堆裏面,預備一會兒草埋了。仙君,給。”

“仙君殺我一人便好,只有我人畜不如。我媳婦老娘都不知道這事兒,看見的時候娃兒已經進鍋了。”

黎應晨幾乎窒息了。

她死死地捏著漿柄,不自覺地咬緊嘴唇。

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荒謬。

這天地之大,萬裏平原廣闊,竟然容不下一個縮在娘親懷裏的小姑娘。

【歲大饑,人相食】

【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史書上寥寥幾句話,壓在活人身上,能有千斤重。

黎應晨又想到了那個快活的幼小女聲——娘親,我來給仙君編穗子!我先來的,我編的最好了!

琳瑯聲響。顧仙君接過了被血浸透的劍穗。

一切嘈雜的聲音都變小了,愈發遠去。

耳畔,悠悠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啊——這不是我們不與歪門邪道同流合汙的顧仙君嗎。”

“如何,仙君可高興了?”

“閉嘴。”

“別這麽見外嘛,仙君。若非昆侖門規如斯死板,若非您一直寓於名門正派的那些條條框框,這小娃娃也不至於被啃成這樣。”

“您上次要是答應了小生,現在她應該在並州城裏笑鬧著喝粥吧。”

黎應晨差點把漿柄捏碎。

這也太紮心了!在說什麽!想死嗎!

一直以來都意志堅定的顧潮平……沒有說話。

神秘人還在嘖嘖:“哎呦,剛看見。啃得真幹凈,只剩不到二兩了。估計是餓慘了喲。”

下一刻,那聲音裏所有的笑意陡然消失了。一直高挑的嗓音猛地低下去,發出一聲厲喝:

“——顧潮平,你還想讓多少孩童只剩二兩?!”

“還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才能打動你們這些‘正人君子’的鐵石心腸?!”

空氣再一次凝固。

半晌,顧潮平才開口了。

那聲音裏不見一點清亮,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汙泥,聽不出一點情緒:“我……”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打斷了這場對話:“啊,在那!”

顧潮平以幾乎是極限地速度回過頭去,嗡的一聲。

衣料摩擦,姜小女拽著媽媽,興奮地跑過來,虎頭鞋打在焦土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顧仙君!顧仙君回來啦!娘親,你看!我就說過仙人不會丟下我們的!”

身後跟著姜萍有些羞赧的聲音:“哎,跑慢些,莫要胡鬧。別沖撞了顧仙君。”

姜萍頓了頓,應當是看到了眼前的場景。她輕抽口氣,躊躇半晌,道:“……這穗子,是小女與姜家的小孩兒們一起編的。我和小童們都相信您會回來。沒有叫停。”

“她們編了挺久,剛剛卻發現弄丟了。我們猜是掉在地上,讓路上一起玩的小女娃兒撿走了,就來打問。”

大概是顧潮平的表情太可怕了吧。姜萍顯得有些慌亂:“您,您放心!這一路有您護著,姜家人還不到吃人的份兒上,我和小女都沒事……咦?!”

碰撞聲響。

顧潮平緊緊地抱住了姜萍,聲音抖了半天,才模糊傳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嗯。”

嗯。我曉得了。

=

顧潮平再也不敢讓他們自行走去了。他馭起飛劍,法寶,用他能用的所有方法,把這一大隊流民都送到了黑鳳山,還特地為他們挑了一個山清水秀的背陰處,防止外界的亂兵找到他們。

他找了一片難得的空地,將大家放在那裏。

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那空地四周,漫山遍野的桂花,開得正旺。

難民們突逢大恩,喜極而泣。

“多謝顧仙君!”

“顧仙君真乃大仁義!塵民子子孫孫,都絕不會忘了您的!”

“姜家人有福見您,我們也跟著享了生路,以後就尊姜氏族人為首吧。”

“要得要得,應當如此。”

“翠娘,翠娘,我去看過了!這樹上有桂花,旁邊的雜樹還有果子!我摘了兩個,你快吃吧!娘親也吃!”

“真甜啊……嗚嗚,老婆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麽甜的果子,謝謝顧仙君……”

“後山有條河,好像是源頭,水那叫一個清啊!好像有魚,魚也大。”

“遠處好像野鹿,來幾個走得動道兒的,我們打來吃!”

人們在清泉中洗去塵泥,在空地上挖鍋,壘竈。他們在這片山林之中歡鬧,叉了肥魚,又協力打來最肥美的秋膘野味,一同分吃。

有人會打獵,有人會叉魚,小童幫著母親們搭起碗筷竈臺,奔跑嬉鬧。

一片混亂之中,姜萍微微笑著,聲音略帶猶豫,千般溫柔:“謝謝,顧仙君。”

“仙君……可有表字?”

顧潮平微笑:“師尊贈字‘牧松’。”

“以後…姜姑娘也可以喚我牧松。”

安頓好後,大家推舉曾經的姜氏族長為村長,族長欣然應允。為作新生的標志,流民們一同改了姜姓。

共同經歷生死劫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他們伐木,蓋屋,開墾農田,一座座小屋小院平地而起。

後來,顧潮平給他們帶來了必要的鹽糖,也帶來了谷物和蔬菜。他們吃了一部分,又留了一部分作為種子,種進地裏。

等來年這個時候,這裏就會布滿金黃的麥穗。

顧潮平不需要操心太多。若沒有戰亂,這些人本也不會餓死。

村人們在興建房屋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留了一個神龕。

那神龕裏不供觀音,不供如來,只供著一位名叫“顧潮平”的仙君。

流民裏有一個半桶水的風水先生,掐指算過,說顧潮平降臨的時間恰巧是昴宿星時,大抵是昴宿星下凡救世。於是村人們便稱他為【昴宿星君】。

其實這先生算錯了一些。顧潮平哭笑不得地跟姜萍講,昴宿星時都到冬至去了,偏了足有幾十日。

姜小女笑呵呵地撲在顧潮平腿上玩著游戲,姜萍端上一盤菜,放在桌上,促狹道:“那我去跟大夥兒說說?”

“大可不必。”顧潮平笑道,“昴宿星君就昴宿星君吧,好歹是個虛構的假星君。再換來換去的,要是真的給我安了哪個前輩的尊號,我可受不了!”

姜萍大笑起來。

過了幾年,等他們基本安頓好了,顧潮平便為他們送來了黑蠶。黑蠶說是什麽“域外秘寶”,看上去也就是通體黑色的蠶蟲罷了。這黑蠶果真對村人們沒有半點傷害,稚齡小童捏起把玩,全無什麽異狀。

黑蠶做繭吐絲又快又多,繅絲紡線效率極高,桑蠶絲制品產量非常好,又結實美觀,很快村民們就都穿上了蠶絲衣物。

泥腿子們嘖嘖稱奇:“沒想到有一天,我們也能穿上這麽多絲衣哩!”

顧潮平給他們指了下山貿易的路,又代表昆侖宮收購了絕大部分的黑蠶制品。只是,每次他收布送回昆侖的時候,搞得那叫一個謹小慎微,用了好幾層法光流轉的盒子裝好,還要再畫禁制法陣。繁瑣得連姜萍都吐槽他:“真有這必要麽?”

“娘子不知,”顧潮平苦笑道,“這東西能要了我的命。”

顧潮平送來黑蠶的這一天,便成了姜家村祭祀昴宿星君的日子。

每年這個時候,姜家村都會舉辦大型的祭祀祝福。說是祭祀,其實昴宿星君的香火供奉全年也斷不了一天,祭祀便更多的成了一場慶典一樣的節日。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生起篝火,殺豬宰羊,整個村子飄滿了彌散的肉香味。

顧潮平往往都在。他備好禮物,坐在首位,看村人們歡欣地向他匯報這一年的收成,下一年的計劃。他不怎麽幹涉這個,一般都是笑著點點頭,說一句“好”,便把禮物分發下去,欣賞大夥喜氣洋洋奔走相告的樣子。

第三年的祝福上,以姜小女為代表,孩子們一起向顧潮平獻上了一枚新劍穗。

這些歷經戰亂災荒,甚至險些就被吃進腹中的孩童,現在已經長大不少。他們一個個被爹娘捧在手心裏,養的白胖喜人。孩童們跑遍了全村人家,每戶各討來一條繩子,系在一起,編成了這五彩斑斕的百家穗。

空氣中充斥著爆竹與宴席燒肉的味道,點燃的煙火正在炸開,嘭啪爆個不停。在這紛亂喧囂的喜象中,顧潮平接過這枚劍穗,微笑道:“多謝。我很喜歡。”

那聲音充滿了欣慰與自豪。

…………

……

人聲遠去,漸漸歸於寂靜。

小舟也慢慢停下。

黎應晨坐在舟心,思緒百轉千回,最後還是落在一個欣幸的笑。

哎,五百年後的事且先不提,就在當下,好歹是個圓滿的結局。

……話說回來,顧潮平竟然與姜萍結成了夫妻麽?姜萍顯然沒有修仙的資質,那等姜萍百年之後,顧潮平豈不會很傷心?

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聽到連苦的聲音:“兩刻鐘到了,應晨。睜眼吧。”

黎應晨“哎”了一聲,低頭揉揉,然後笑著睜開眼睛。

——在她的面前,一張沒有臉皮的血屍巨臉,就貼在她的臉前三寸。

焦紅的肌肉正在痙攣,眼眶中腐爛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血屍緩緩扯出一個哭臉。

【你】

【在】

【看】

【什】

【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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