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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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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潮汐

昆侖叛徒。

黎應晨和吊樹影對視一眼, 心下驚疑不定。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那石碑,剛一走近, 就感到一股濕潤水汽撲面而來。

仔細看去, 卻見石碑沁潤,上面帶著點點水斑紋,題字深深地刻進石碑裏,字跡同牌匾上一樣, 都剛正淩厲, 帶著火氣,應當是出自一人之手。

石碑之後,鼓著一個潦草的小墳包, 上面雜草叢生,一看就是許多年無人打理。

黎應晨蹲下身, 就要摸摸石碑, 手還沒觸到,就被吊樹影攔下。他搖搖頭:“這種品相,要麽剛剛被水淹沒過,要麽常年泡在水裏,最近才拿出來。”

黎應晨乖乖收回手, 抱著手蹲在原地,皺起了眉:“怎麽回事,顧潮平已經死了?”

她回憶起月光下的那只手。看起來確實不似活人。

他有沒有可能已經成了邪祟?黎應晨想。不過她隨即就搖搖頭——不會的。

“撞邪”的概念是很廣泛的,可以伴隨著各種載體。哪怕他邪祟本體不在此地,只要通過某種方式見到邪祟, 就會留下相應的痕跡。

經常能聽到這樣的傳說:邪祟血染的書,翻閱閱讀就會被邪祟附體;被詛咒的房屋, 只要踏入,哪怕不碰到邪祟本體,也會被邪祟找上門來……這都很正常。這些書本、房屋,也會有異常的靈場上升。

假如顧潮平真的是邪祟,“踏入他所創造的幻境”這一行為,絕對算得上撞邪。可是黎應晨全程沒有察覺到任何一點靈場波動,他還能在近乎於零的靈場中活動自如,人前顯聖。可見這家夥絕不是死人邪祟之流。

“他還活著,不是邪祟?那這墓碑和墳是怎麽回事?難道……他詐死了?”黎應晨又提出一個設想。

吊樹影吊在湖邊的樹上,低頭觀察著石塊,勾勾手指,讓黎應晨一起來細看。

黎應晨仔細看去,只見那筆畫穿透石體六七公分,毛筆的紋路根根分明,細至毫毛,筆鋒蒼勁。

“這不是刻上去的。”吊樹影輕聲說,“這是拿毛筆寫上去的。”

黎應晨輕嘶一聲。腦子裏好像出現了這個畫面——一位仙人禦劍浮在九天之上,暴怒揮毫,手中筆鋒如劍,真氣洶湧斬向石碑,一筆一劃間碑文已成,咚的一聲,深深砸進地裏。

“他們仙人都是什麽水平的?”黎應晨仔細地用眼神描摹那些筆畫,喃喃自語,“顧潮平能在這樣的仙人面前裝死嗎?況且敢給一個叛徒立碑的,是不是一般都是長輩?師尊啊,大師兄什麽的……”

不過,想要知道他死沒死,有個最簡單的方法。黎應晨閉上眼睛,打開了【辰星之腦】。

嗡。

周圍的一切都映在黎應晨的腦子裏。湖水平靜無波,中無一物,植物的根須向下生長,土層之下幾十米,不知名的微小蟲豸在穿行。

在那墳包之下,確實埋著一具高度腐爛,白骨森森的屍體。

顧潮平確實已經死了?黎應晨心想。她再仔細看去,只見,在屍體的胸骨處……

黎應晨睜開眼睛。【辰星之腦】關閉。

“怎麽了?”吊樹影忙問。

“在這個看上去像是墳墓的土堆裏,除了屍體,還……”黎應晨匪夷所思地說,“……還埋著一棵種子?”

就在腐爛的胸骨的左上方,心臟的位置。放著一顆沈睡的種子。血紅色的種子,被柔軟的種壁包裹著,有仿佛血液一樣的脈絡穿行其上。黎應晨不知道那是什麽植物,但是她能感覺到,那種子裏的胚芽還活著。沒有發芽的跡象,也沒有死去。

這都多久了?

聽完描述,吊樹影卻突然楞住了。

“我……”他緩慢地說,“……我見過這樣的種……”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平靜的湖面,突然掀起了滔天的風暴。湖水毫無預兆拔地而起,直直地向此處沖來!

鋪天蓋地的水浪,宛如山洪海嘯,一下子淹過了吊樹影和黎應晨。

“我去!”黎應晨猝不及防,甚至沒來得及抓住什麽東西,直接被水浪卷了起來。

——她沈入了湖底。

水是冰涼的。

黎應晨撲騰半天,才穩住了身形,勉強站直身體。

湖底滑溜溜的,周遭一片黑暗,勉強能視物。成群結隊的魚從她面前游過。

黎應晨閉住氣,大著膽子伸出手,輕輕觸摸一下那條小魚。金紅色的小金魚親昵地貼貼她的手腕,宛如九尺寒冰,凍的指尖發疼。黎應晨趕緊挪開了。

實在憋不住了,黎應晨沒控制住,吸進去一點水,心裏咯噔一下。可她等了一會兒,也沒有什麽嗆水的感覺……

黎應晨匪夷所思地楞在那裏。半晌,她試探性地再吸一口,發現自己在水底也能呼吸。

她站在湖底,但是身體並沒有什麽異常感。

她在水中游蕩。

好像……也沒什麽可怕的?黎應晨想,一直漂在這裏,好像也沒什麽負面影響……

說來也是,雖然白成峰警告她水邊危險,但仔細想來,對於【感到幸福】的人,水邊自然危險,對她則未必。

機會難得,四處探索一下吧。

說來,天池的水,真的是水嗎?

黎應晨下調重心,蹲在湖底,四處張望。在她的前方,發現了一座建築物。隱隱約約的,像是宮殿,又像是別的什麽。

過去看看吧。黎應晨朝那邊走去。

正在這時,一條魚游過她的身邊,毫無征兆地一口咬下來!

痛!

一股刺痛突然從肩膀傳來。黎應晨看見一只魚掛在自己的肩膀上,下了死勁咬她。

“松開!”

黎應晨急了,要甩開它,可魚怎麽也不聽話,下死口的王八一般,尖銳的嘴狠狠地抵在她的骨頭上。

好痛。黎應晨發出一聲痛呼。那魚嘴使勁磨牙,骨骼連心,她哪裏受過這種折磨,幾乎要哭了,生理性的淚水溢出眼眶。

她著急地擦擦眼淚,要想個辦法!怎麽回事!魚群攻擊的觸發條件是什麽?自己做錯什麽了嗎?

“荒水!出來幫忙!”

帶著哭腔的呵斥聲穿透湖底滔天的水,撕裂了游蕩的魚群。

世界天旋地轉,整個湖水頓時攪起旋渦,變得波濤洶湧。

黎應晨嗡的一下回過神來。

星光與天幕在一瞬間回歸。

她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湖面之前一點點,左腳已然邁出,半個身子懸空,馬上就要踏入湖裏。

昆侖宮地圖守則:【哀泣是安全的,請保持哀泣。】

荒水沒有出現,也沒有感受到呼喚。

但她肩膀上,一只趴著的烏龜,正死死地叼著她的肉。

她生理性的淚水和哭腔觸發了【哀泣】的安全行為。

黎應晨連滾帶爬地撤回去了。

烏龜這才松開她。黎應晨心有餘悸,嚇得心臟怦怦跳,摸摸烏龜。

“謝謝,謝謝,回去給你整點最好的龜糧,想吃什麽都行。”

烏龜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兒,悠然自得地晃晃腦袋,趴回肩膀上。黎應晨用指尖蹭蹭它的頭,覺得自己那一時心軟真是好人有好報,一個死龜甲可沒法在這種時候救她。

自己有【辰星之腦】,怎麽會中了這種計的?!黎應晨痛心疾首。但她仔細一想,在湖底,她好像完全沒有任何想要打開能力的意思。

這不是幻境,而是一種精神影響。這很高明,並沒有影響她的思維能力,只是屏蔽一些東西,然後影響她的認知,讓她真的以為自己還能清醒的思考。

實際上,在被水花打上去的一瞬間,她的就已經被天池汙染了。

剛才的水只是一股撲上土地的潮汐,把她們澆透了,就如浪花一樣退回去了。

它並沒有直接卷走黎應晨的能力。要做的事情就是進行一次汙染。

濕潤的石碑佇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合著你是這麽濕的啊?!黎應晨掩面。覺得自己是笨蛋。大笨蛋。

她太想當然了,竟然把這樣明顯的痕跡當做邪祟的背景板——詭異濕潤的墓碑之類。其實它濕的一點也不詭異,非常物理。

吊樹影坐在石碑前,低著頭,扶著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起來非常沒用。

黎應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扶著額頭,壓著火問:“吊樹影。你剛才在幹什麽?”

連只烏龜都不如啊你小子!

吊樹影不答,只是背對著她,沈默地看著石碑。

黎應晨驀然升起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她強壓著情緒,在心裏長出一口氣。

自從到這裏以來,吊樹影就好像一直有什麽事情瞞著她。如今這種感覺愈發明顯了。

黎應晨不是多疑之人,卻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吊樹影估計忘記了大半,卻也沒有被他幾句話哄過去。她知道吊樹影絕對還知道更多信息,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目的。

不管吊樹影是否於她有害,她都真的很不喜歡,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需要好好談談了。

黎應晨壓著火氣,走過去,推一推吊樹影。

“哎。姜孝同志。”

嚓。

吊樹影的腦袋突然一下子滾了下來,邦一下砸到了地上。

啪嚓嚓嚓……那頭顱在地上彈了幾下,躺在草叢中,不動了。僵死的笑臉上,只有空洞的眼眶盯著黎應晨。頭顱分離,那吊住他的繩子也失去連接力,軟趴趴地降了下來。

“?!”黎應晨一把抱住他,卻只見一陣白光閃過。吊樹影的身體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黎應晨心裏猛地一空,連忙打開背包。

在吊樹影的那一欄,上面寫著:

[D級邪祟 - 吊樹影](重傷)

真遺憾,你的邪祟怨力下降到了5%以下。

恭喜你,在它消散前及時觸碰到了它!

它正在你的靈魂裏休養生息。在怨力恢覆至40%時,它會重新回到你身邊。

當前怨力:3%

[是否強行喚醒?]

不用!黎應晨果斷拒絕。吊樹影在這裏太危險了!

她立馬叫出連苦護衛,隨即便覺得腿有點發軟,坐在吊樹影剛剛坐的位置,聽見自己砰咚作響的心跳。

……冷靜。冷靜一下。黎應晨閉上眼睛,深呼吸。先分析。

吊樹影的死法也很明確。

【5、幸福是危險的。一旦感到幸福,請即刻用銳器切開自己的脖頸十五次,保持每次切割刀刃入體三寸以上,並將頭顱浸入天池潭水中,持續二十四時辰。】

黎應晨怎麽能看不明白。昆侖宮地圖守則與顧潮平的桂花村,明顯是兩個不同的陣營。昆侖宮要求近水、哀泣痛苦,積極思考;昆侖叛徒顧潮平的桂花村,則要求遠水,幸福快樂,無需憂慮。

吊樹影和懸崖之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從他的臉來看,怎麽想都更偏向於【幸福】那一邊。

……他感到了【幸福】,於是用銳器切開了自己的脖頸,十五次。

他找不到銳器,所以用自己的指甲,生生地將頭顱切下來了。

這得多疼啊……黎應晨垂著頭想。

也對啊。吊樹影只是一個D級邪祟。黎應晨從來沒見過比他更弱的邪祟。他怎麽承受得住呢?

剛剛的攻擊不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吊樹影也被影響了。那天池潮汐那麽洶湧……

不對!

仔細想來,何止是不針對她一個人!黎應晨擡起頭來,突然意識到,剛才的天池潮汐,看方向,似乎好像是……直直的沖著吊樹影來的!

黎應晨才是那個被波及的倒黴蛋!

觸發的時機,就是吊樹影即將說完的那句話——他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那顆種子。

把鬼子引進村,然後自己一個照面就躺了是吧!剛才的心疼和愧疚一下消散了大半,黎應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躺之前連話都只說一半!怎麽有這種謎語人破謀士!

……好在還是碰到了一下,沒出什麽大事。

這還是黎應晨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危機。第一次意識到,邪祟是可以耗盡怨力的。它們本身就由怨力組成,耗盡怨力,大約就是徹底消亡了。

好在,怨力下降到危機的邪祟,只要觸碰到,就可以收回背包養傷。

黎應晨輕嘆一聲,向後一倒,拄著土地,捏捏眉心。

坑貨,好好休息吧。

正在此時,她的眉心突然一凝。

在她手下濕潤的土地上,有幾處不自然的凹凸。

——吊樹影在失去意識之前,給她留下了信息。

黎應晨立馬翻身,扒開草叢,仔細摸索著。在那荒草的遮掩下,赫然用指甲刻著兩個淩亂的字:

【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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