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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黑雲血災-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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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黑雲血災-野望

“這是什麽?”黎應晨問。

“……”

黑袍人不答。細瘦的指尖碰到黎應晨的眼睛, 竟然些微融合在了一起。

黎應晨立馬明白了:“這是你的一部分?”

——邪祟吃掉了她的一部分。

——邪祟用祂的一部分還回來了。

正因為有著一部分在,黎應晨現在並不算一個完全的人類。她才不再會在祂面前融化。

黑袍人微微頷首,蓋過眼底晦暗的光。

猩紅色的眼瞳裏, 藏著濃郁到近乎迸裂的…陰戾的殺意。

或者說, 食欲。

在他的背後,幾根團塊一樣的觸須伸了出來,悄悄抵上黎應晨的後心。

黎應晨托著腮,感受到了那柔軟而致命的觸感。獵物的直覺讓她汗毛倒豎, 但她什麽也沒說, 只是仰起臉來,嘿嘿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

他沙啞地說。

“沒有那種東西。”

“是嗎……”黎應晨說,“也是呢, 你是邪祟啊。”

然後她笑起來:“那就起一個好啦。我總得知道怎麽稱呼你吧。”

自從第一次見星空起,黎應晨的腦海裏就一直回蕩著一句古詞——

【我覺山高, 潭空水冷, 月明星淡。】

天地造化之大,有些不能為人所認知的東西存在著……人類寄存在渺小的一隅,在視線範圍之外,山高水冷,月明星淡。

正是這深不見底的星空與潭水, 一直吸引著黎應晨。直至此刻。

她笑吟吟地歪著頭問:“我能叫你譚星嗎?”

深潭與星空,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邪祟沒有想到拒絕的理由。他沈默一會兒,說:“可以。”

黎應晨一拍手:“那太好了!你好,我叫黎應晨。”

她快樂地打了個響指:“現在,我們就交換過名字了哦。”

“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譚星微微偏頭。

“這意味著我們是特殊的!現在, 對於我來說,你不再是幾塊分辨不清是誰的紅色小蠕蟲;對於你來說, 我也不再是一盤子吃下去都一個樣的套餐。我們交換過名字,我們知道如何稱呼彼此——在我們的世界裏,對方是特殊的。”

“這就是名字的意義。”

黎應晨探起身子,指尖觸摸到了他的頭發。烏黑順滑的長發十足冰冷,泛著一股陰森之氣。

如果是平常乍一碰到這樣的東西,一定會打個寒顫吧。

很明顯,這並不是人類的身體。這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頭發與□□,更像是什麽東西拼接在一起,努力地模擬出了人類的樣子。

祂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某種危險。

但是黎應晨什麽也沒管。少女柔軟的手貼在那長發上,輕輕地順一順。

一個狗膽包天的摸摸頭。

在永無止息的妄念與殺意之間,無形者的思維短暫的空白了一瞬。他擡起頭。軟且熱的□□覆在他的頭頂,他好像感覺到了鮮血在那薄薄一層肉皮下流淌,燙的他無從遁形。

這個人不能隨便殺掉。

在他心底,這個念頭在紛雜的殺意中破土而出。

她和所有生靈都不一樣。她是特殊的。她有祂的一部分。

她是黎應晨。

黎應晨向後一仰,靠在虛空裏。她像一條魚一樣,在水中翻了個身,看到了那根伸到她背後的觸須。現在黎應晨看清楚了,那是一片黑色的液體,摻雜著一些鮮紅的血絲,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一樣的扭曲金彩,很難用語言形容它的外觀。

她覺得有趣,不知死活地戳了一下——戳起來觸感像水,半膠質。

譚星猛地擡起頭,眼睛紅的像是要滴下血。那觸須頓時克制不住,一下子撲上來,脹大,鋪天蓋地一樣湧過來,把黎應晨整個裹了進去!

黎應晨笑瞇瞇地提醒:“一次把東西都吃完的話,以後就再也沒得吃了哦。”

嗯……雖然這種柔軟濕潤的包裹感,還挺舒服。

觸須瘋狂翻滾著,近乎沸騰的蠕動了許久…

慢慢收回去了。

“乖,乖。”黎應晨拍拍他。

“……”邪祟說不出來話。他抵著頭顱,黑發披散,紅眼睛近乎偏執地盯著黎應晨觸碰他的手,只覺得這指尖真是軟的不像話。

嚼碎了的話……也會這麽軟嗎?

“話說回來,這裏是什麽地方?”

軟乎乎的黎應晨一無所知地問。

譚星說:“罅隙。”

“嗯?”黎應晨一楞。

“空間與時間的罅隙。在人間與界外之地的夾縫處。”譚星說。他好像在努力適應著“說話”這個行為,嗓音啞而幹澀,像是一捧摩擦在一起的砂礫,慢慢地加入一些水。

“這裏是…我的領域。”

黎應晨露出有點蒙圈的微笑:“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姑且當做隨身空間這類的?好黑啊。”

譚星頷首。

“你吃完之後還把剩飯裝進隨身空間嗎,連吃帶拿的!”

剩飯黎應晨大聲抗議。

譚星看著她,歪歪頭:

“你不喜歡嗎?”

“也不能說不喜歡……”黎應晨抱起手來,嘀嘀咕咕,比比劃劃,“你嚇到我了,這地方至少得有點內容物吧…”

話音未落。周遭的黑暗如潮水一般褪去。星星點點的光芒自他們的周身開始,一點一點向外擴散開去。

一叢接著一從的光點亮起,交錯,旋轉,交相輝映。光芒在流淌。

黎應晨瞪大眼睛。

金紅雙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一片夢幻般的深空。

這是……

星海。

漂亮到她一時失語。

“還不喜歡嗎?”

譚星沙啞的嗓音響起。帶著一點微妙的失落。

黎應晨回過神來,快樂地一拍大腿:“沒有,超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

邪祟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些光怪陸離的觸手輕輕搖了搖,看起來心情不錯。

黎應晨頓了頓,看著他說:“就只是……你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星空呢?”

譚星回答:“這是我來的地方。”

他說:“我出不去。只能在罅隙裏與你見面。抱歉。”

那些無形的觸手又開始有些狂躁了。

黎應晨臉上顏色未變,笑的見眉不見眼,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的猜想是對的。

譚星就是當時觸碰到她的那顆星星。

祂真的是星辰上的生物!

或者說真的是生物嗎?這種東西真的能用“生物”這種詞匯概括嗎?很明顯,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黑袍男人形象只是一場視覺模擬,就像是偽裝成枯葉混入樹上的獵食者。

話又說回來,譚星看上去沒有什麽外傷,但是周身黑衣布滿血色,瘦骨嶙峋。

哪怕是擬態,這樣的姿態也過於奇怪了。在黎應晨的面前擬態是為了討黎應晨歡欣,為什麽不擬態成一個健康帥氣的年輕雄性人類呢?

——有沒有可能,這些傷都是真的?

“沒關系。”

她輕聲說,指尖試探著撫摸上譚星的頸側。

祂盯著黎應晨。

在黎應晨的掌紋下,有一片猙獰破裂的傷口。粘稠的鮮血捂在黎應晨的手心裏。在那黑袍的遮掩下,恐怕還有更多吧。

“……會痛嗎?”黎應晨問。

譚星停頓了兩秒,似乎在反應“痛”具體是個什麽東西。黎應晨試探著輕輕掐了他的肩膀一下。告訴他就是這種感覺。

半晌,祂說:“會?”

頓了頓,又補充道:“……比這個,千百倍的。”

黎應晨楞住了。

她還沒忘記系統讓她在橋上看見的畫面。

譚星被鎖住四肢,牢牢地捆在一片火海裏,猩紅的瞳孔盯著天空。

系統說……祂在昆侖宮。

一個詭異的猜想刺進了黎應晨的腦子裏。

昆侖宮的那些“仙人”……

囚禁了一顆星辰?

這個思路一出,一切豁然開朗。

餵,餵餵餵……黎應晨盯著譚星,瞳孔縮成一線,星光和水光亂顫。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她還以為,自己租借吊死鬼的上吊繩,讓生樁童來守城,已經夠瘋了呢!

昆侖宮的老前輩幹的比自己狠多了啊!!

之前還在好奇昆侖宮的仙人們力量來源是什麽,怎麽變得那副樣子?為什麽修仙竟然是一件那麽有風險的事情?連苦那麽有天賦一個夜蔔人,竟然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就已經成鬼了。

答案這不就出來了嗎!

你把一顆連觀測都會死掉的星辰從天上摘下來,囚禁壓榨,利用祂的力量增強自己,那可不是一件與虎謀皮的事情嗎!

你都這麽對星星了,用力量的時候其它星星多看你兩眼,這也太正常了吧!

連苦是個夜蔔人,之前就經常與星辰星海打交道,很多星辰說不定已經臉熟了這個小人兒了。跟人家把關系打好了,再去用這種力量,其它星辰能放過你嗎?

從入門到暴斃只需要一秒鐘。

雖然知道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但是前輩們逆天的程度未免也太強勢了一點。

怎麽敢的啊?!黎應晨看著譚星滿身的血痕,五體投地,心悅誠服。

好逆,下次不要再逆了。

只是……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黎應晨肉眼就能看見,譚星現在極度饑餓,十分狂躁的狀態,明顯不正常。絕不是一顆健康的星星。

如若不是他被困成這個樣子,黎應晨也決計沒有和他套近乎講條件的資格。若不是餓狠了,誰會把自己的身體補償給被吃掉的食物呢?還起名字呢,大腦融化的那一刻已經是她的死期了。

——那些人是怎麽把一個生活在星海中、超脫人類理解的未知生物,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世界上有多少修仙門派?大家囚禁了很多很多的星辰生物,還是只有譚星這一顆?

如果說“靈場”就是星辰生物的力量本身,那五年前爆發的邪祟,現在進行中的血災,和面前的譚星,又有什麽關系?

……不論怎樣,譚星現在能與她交流,還有失聯的昆侖宮,傳聞中的“天地滅法”,都證明了一點。

譚星失控了。

現在的譚星看起來尚算穩定。黎應晨猜測他一定還有更不穩定的形態。

【系統】是什麽,在這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想問的事情還有很多。黎應晨坐在星海裏晃晃小腿,正要開口,卻聽到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窸窣窸窣。

有什麽聲音在響。

紛雜混亂,宛如低語,聽不清的雜亂氣聲。

這聲音小到黎應晨近乎聽不清。面前譚星卻突然臉色驟變。

下一秒,他開始沸騰。

黎應晨嚇了一大跳,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咳…!”

邪祟掙紮著蜷縮起來。身上,臉上,血肉片片盡碎。鮮血淋漓的湧出來,又在一瞬間焦糊,蒸發成氣。在血肉的深處,熟悉的黑色團塊在翻湧著氣泡。

“黎,黎應晨……”

就連崩潰的聲音都已經消散於無形。

在混亂繁雜的顫動中,邪祟的人形寸寸崩壞,很快就變成了不可辨識的一團肉塊。破碎的沙啞嗓音夾雜著尖銳的爆鳴,難以分辨。

沸騰的邪祟掙紮著,徒勞地伸出觸須,想要抓住黎應晨的手臂,不停地重覆著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黎應晨沒敢過去,聽了半晌,才從那尖利的鳴叫中,分辨出滴著血的三個字——

他說: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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