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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血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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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血橋-墜落

問題就在這一句。

【他所守護的每一個人, 都踏過他的身體奔向遠方。】

每一個人。

童女顯然是沒有那個命踏過他的屍體了。

邪祟都是有領地意識的。如果童女真的算得上他的夥伴,感情好到變成邪祟還能一起共生的話,怎麽會不在他守護的人裏面呢?

更何況, 把一個小女孩稱作【女子】, 顯然也有些違和感。

最重要的一點是,通篇對邪祟的稱呼都是“他”,不像是兩個人。

……有沒有可能,現在的邪祟, 壓根不關小女孩什麽事兒呢?

黎應晨摸摸下巴。

【一位■■與他的■■■■】也完全可以解碼成[孩童]和[虛假戰馬]、[殘肢斷體]之類。本質上還是只有男童一個人, 只是為了誤導黎應晨罷了。

如果沒有女童,那撲倒在橋上的女子是誰?

【他的■■】這個描述,顯然是與童男有關系的。提起小孩子和女子, 黎應晨第一反應自然是親緣關系,多半是母子。

孩童的母親, 孤身一人於橋上……幹了什麽?

黎應晨看著腳下的鮮血, 不語。

那自然是…自刎了。

這個女人,她沒有辦法讓全村人一起餓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被拉去獻身。她踏過兒子的身體找到遠方,那裏卻沒有她的家。

最終,她回到了這座橋上, 和孩子一起長眠於此。

她的鮮血裹著這座橋,如同當年母親的懷抱。

哢噠噠!

馬蹄聲又到了最近的一步。黎應晨熟練地向前一跳。

秋風呼嘯。這一次的重擊貼著黎應晨的後背刮過去,砸碎了一塊木板。刺骨的陰氣幾乎要穿透她的脊梁。

“……麻煩了啊。”黎應晨咬咬牙,“是我的錯覺嗎,這家夥的攻擊在逐漸變快……”

得快些了。

接下來是, 名字……

黎應晨擡頭看看眼前漫山遍野的迷霧和萬丈深淵:“……”

這從哪兒整名字去?

橋樁上可能會寫著小孩的名字嗎?這個念頭閃過,很快就被黎應晨否決了。不會, 如果這座橋有這麽明顯的特征,她相信林濟海一定能註意到。那可是連橋口道邊幾棵樹都清清楚楚的家夥。

那麽,能刻著小孩名字的地方……

黎應晨抿唇。

話說回來,女子為什麽要在橋面上自刎呢。明明她的兒子埋在橋樁下。她為什麽會選擇死在萬米高空之上?

她有個猜想。需要等下次襲擊過了再看一看。

很快,下一次襲擊就來了。

黎應晨躲過之後,看著腳下的萬尺深淵,深吸一口氣。

她慢慢地維持著平衡,一點一點蹲下來。

很快,她就蹲到了極限。

沒辦法了。黎應晨閉一閉眼睛,緩慢地松開了手上的繩子。

砰咚,砰咚。

黎應晨的心臟一下一下捏緊了,手死死地扒著木板邊緣,就這麽趴在了吊橋上。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調轉身體,扒在晃動的滑膩木板邊緣,將頭探出了懸崖。

……天高地遠,萬米長空。

秋日的風總是一陣一陣的。山崖間的風尤其如此。吊橋晃動的幅度慢慢增大。

沾滿了血的木板滑膩膩的,黎應晨被晃一下,險些趴不住,拼了命才抱住了木板邊緣。她身上掛的一小節玉環被甩了出去,落入了無底深淵,一下子消失在迷霧裏。

“……!!”

黎應晨腦袋是懸空的,連眼都閉不得,就這麽看著懸崖深處。她控制不住的發著抖——到這一步,已經不是恐高不恐高的問題了,人類的本能在逼著她顫抖。

但她知道自己沒時間了。

她一咬牙,心一橫,往出一探,半個身體都懸在了空中!

扒著橋板,伸手向橋下摸索。

在濕淋淋的血幕後面,幾乎要靠到橋板中心的位置,一些詭異的凹凸印在她的指尖。

摸到了!黎應晨眼前一亮。

就是這裏。沒錯。

在這萬米懸崖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物,那剩下唯一可以藏信息的地方,就在……橋板的背面。

她仔仔細細地摸索。

在那上面刻著一行字:【田氏小童恕己我兒,母無能,志向不隨,千載遺恨淒咽,與子結來生緣】

每一塊木板上都有,一模一樣的文字,一行一行手刻上去。

黎應晨深吸一口氣。

……沒錯。當年的姜家村人力珍貴,如此多的木板,自然是全村一起制作而成的。就連這孩子的母親,也是制作木板的村民之一。她沒辦法違抗村裏的決定,只能削著一塊一塊的木板,將自己兒子的姓名和自己的悔恨刻在年輪之上,無聲地流傳百年。

這孩子叫田恕己。

黎應晨趕緊把手收回來,撐著晃動不已的橋面,把自己的身體支起來,去夠扶繩。抓住扶繩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長松一口氣,宛如剛活過來一般。

秋風吹過,一陣寒意襲來,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冷汗已經沁透了單衣。

散落的秋葉被這股風裹著,一把刮來。

黎應晨伸手護住頭臉,扒拉開落葉,被迫頂風向前多走了兩步,以期盡早避開這些糊臉的落葉。

哢嚓!!

下一秒,身後傳來一股疾且厲的劇烈沖擊,一下子將黎應晨向前刮去。

黎應晨猝不及防,一下撲倒在了橋上。還好她沒松懈,兩只手死死地抓在扶繩上,才沒有被一下甩了下去。

什麽!她猛然回頭,只見身後的木板一下子碎了三塊。

鬼怪的攻擊變得更強了!

如果不是運氣好,風來得巧,她為了躲落葉向前多走了一節,此刻已經是崖下亡魂。

好好地怎麽了這是,我有什麽地方激怒他了嗎!黎應晨心跳加速,驚駭莫名。難道是不該往前走嗎?不能跨越他守護的地方?

……不,不對,自己又不是什麽修羅惡鬼,這橋本來就是溝通兩邊用的,沒道理因為這個生氣啊。

邪祟志又在發熱了。

黎應晨意識到,這是系統在應她的要求,提供盡量多的信息。掏出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紅字:【怨惡值 75】

“怨惡程度是什麽意思?”

系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用以量化邪祟怨恨、激憤程度的數值。數值超過70無法收容,數值達到100將進入獵殺模式。通常只在S級及以上的邪祟身上出現。】

【請努力將怨惡值將至70以下。】

黎應晨:“……”

討厭小鬼的第一百天。

75%乍一看超過的並不多,但轉念一想,情況並沒有這麽樂觀。

黎應晨皺著眉。

收容程序的答案,是必須講出口,系統才會進行判定的。不管是哪個邪祟,突然被揭開傷疤,怨惡程度幾乎一定是會上升的。

黎應晨沒有什麽概念,但是保險起見,至少應該把怨憤程度降到50以下,再開始問答。

系統他還是那麽喜歡挖坑。黎應晨嘆口氣。如果沒意識到這一點,怨惡程度降到69左右就貿然展開收容,那最後一定是收容失敗被邪祟帶走的下場。

非常壞系統,恨來自倒黴宿主。

但是……應該怎麽降低怨氣呢?

哢噠噠!

還在思考的時候,兩分鐘已到。黎應晨有些煩躁地撓撓頭,心知簡單跳一下已經躲不過去了,腳下一蹬,加速往前一沖!

浸透了鮮血的木板濕潤滑膩,黎應晨落地時沒收住,一個趔趄,差點撲下去,勉勉強強在四塊木板之後站穩。她能做的只有死死地抓住扶繩。一陣刺痛傳來,黎應晨不敢撒手看,猜測自己的手已經磨破皮了。

一點都不意外。黎應晨痛苦面具。她知道,以自己的運動神經,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燒高香了。再來幾次真要死了!平臺跳躍游戲變成體感全息的,一點也不好玩!

好玩?

黎應晨靈光一閃。

她剛剛就很奇怪,自己在這裏和系統對峙,對邪祟沒有任何舉動,邪祟的怨惡值怎麽就上升了?

讓邪祟怨惡值上升的舉動,就是“忽視”本身啊。

這個邪祟站在這裏襲擊路人,有沒有可能只是因為……好玩?他自以為只是想和來往的人玩游戲,所以才這樣騎著大馬假扮守城。黎應晨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壓根不搭理他,無怪他怨氣越積越多。

那如果要平息他的怨惡值,就需要……

……陪著他玩。

還是在不能看見他的前提下,陪著他玩。

黎應晨第二次痛苦面具。白凝春呢白瑩呢林濟海呢史老爺子呢,會養孩子的救一救啊!

救不了,只能自己來。黎應晨整整襖袖,把大擺紮進腰帶裏,回身面對著邪祟,目光低垂看橋面。她一身是血,面沖著稀疏的木板,咬咬牙。

來吧。

哢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大。

這一次,她看到了邪祟。

一點點。她在那一點點視野中,用餘光瞟到了。那並不是什麽馬蹄聲,而是一根竹子做的竹馬腿,敲打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音。竹子後面是一雙穿著鮮紅虎頭鞋的腳。

小男孩沖過來,黎應晨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哎呀一聲,向後歪倒。

“好威風的將軍!”她裝模作樣地捂著嘴,“這下我遭殃了!”

在逼近的時候,那根竹馬高高地揚起來,就要砸下。

黎應晨調動了自己全部的運動細胞,拼命向前一跳。大約是運氣足夠好,她穩當的跨過深淵,落在了自己之前規劃好的間隔木板上,與那小邪祟擦肩而過。

咚!邪祟的木馬砸下去,四片木板碎裂。

黎應晨氣血上湧,笑起來:“啊哈!好險好險!我躲過去了!這下可以繼續走咯!”

邪祟已經消失了,她眼前只有一片虛空。在空蕩蕩的山崖之間,突然傳來了孩童興致勃勃的笑聲。

猜對了。黎應晨擦擦額上的冷汗,眼睛亮晶晶的。

精神極度集中的時候,她就會變成這樣,有點亢奮的樣子。來吧,玩游戲吧。雖然是體感的,但也還是能一戰!

玩游戲就是要贏啊!

咚!

咚!

小孩的速度時快時慢,黎應晨也配合著他,彼此穿插。她的精神捏的很緊,心跳超快,但是反而從這樣緊張地博弈中找到了一絲樂趣。閃身,走位,跳躍,互相追逐——

是她的運氣足夠好嗎,這麽多連續的跳躍,她竟然一次也沒有掉鏈子過。

如此玩了十幾分鐘,小孩咯咯的笑聲越來越歡樂。

黎應晨一看邪祟志,上面的話已經變成了【怨惡值 33】。

——沒問題了!

黎應晨一拍大腿,對著虛空中的馬蹄聲喊:“請跟我走吧!”

小孩歡快的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中只剩下了獵獵風聲。

系統的聲音如約響起來。

【叮咚![天賦:趕屍人]發動!目標為S級邪祟,考驗開始~請正確回答以下問題!】

【他死亡的導火索是什麽?】

黎應晨盡可能小聲,用其餘人不可聞的氣音說:“姜家村被天災切斷了下山的路,需要一條向外的通道,所以要建設一座橋。這座橋需要生魂來鎮,所以需要童男來打生樁。”

風聲呼嘯。

黎應晨低頭,看見邪祟志上鮮紅的字:【怨惡值 40】

……果然。她嘆口氣。用說小聲點來考驗邪祟的聽力是沒什麽用的。

【叮!正確。他未完成的願望是什麽?】

黎應晨:“他希望長大之後能做將軍,騎戰馬,守護爹娘和村裏的鄉親們。”

話音未落,一陣竹棍敲擊的聲音急促而激烈地響了起來!

踩到人家痛腳了啊!黎應晨不敢怠慢,三兩步跨過那些鏤空的地方,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咚!咚!咚!

木板在她身後炸開。

【叮!正確!橋上湧出的鮮血來自於他的什麽人?】

黎應晨撒開腿,全力沖刺著,高聲應答:“他的母親!這座吊橋的建造者之一!”

馬上就要跑到了,懸崖邊岸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在高強度的追逐下,吊橋東斜西倒,竟然打出了一個一個的波浪,腳踏上去不是向上蹬,反而陷了下去!

黎應晨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一出,猝不及防,一個趔趄,絆倒在地。

手上的扶繩也脫手而出。

完了!她腦子裏一閃而過。

【叮!正確。他的名字是?】

竹馬離她只有咫尺之遙。

黎應晨趴在橋上,高聲喊出來:“田恕己!已經可以了,我帶你回家!!”

【叮噔噔噔~恭喜您全部答對!】

【[S級邪祟-生樁童(血橋)]、被捕捉啦!】

黎應晨從來沒覺得系統的塑料提示音這麽動聽過。

在她面前,一個帶著虎頭帽,虎頭虎腦的紅衣小男孩出現了。

咚!一個堅硬的東西輕輕敲在了她的額頭上。

小男孩拿著竹馬,羞澀又小聲地笑起來。

“我、我贏啦。”他有些局促的說。

“大姐姐,謝謝你陪我玩。”

黎應晨徹底趴在了橋上。

她剛才腎上腺素急劇爆發,此刻驟然松懈下來,才覺得腰腿酸軟,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有氣無力地志起身體,掐住那孩子的臉頰:“——不要隨便找正在幹正事的大人玩游戲啊!!”

“痛!”田恕己捂著臉,眼淚汪汪,“對不起!對不起姐姐!下次不會了!”

黎應晨看見剛才不能直視,威風凜凜的邪祟此刻這樣哭唧唧的求饒,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脫力地趴下去,嘿嘿一笑:

“不客氣。”

——下一秒,橋上驟然滲出了更多的血液。

緊接著,被血浸透的橋宛如被空氣吃掉一樣,從邊緣開始,一下子融化了。

黎應晨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沖到岸邊,身下一空,已然向著萬丈深淵墜去。

“姐姐!!!”

田恕己焦急而無力的喊聲逐漸遠去。

黎應晨瞪大眼睛,只聽見呼嘯的破空聲。

她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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