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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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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搜尋

不像是人類的精神力。

隨意在心中默念著祁祚的猜測, 袖中匕首從暗袋中滑出,她無意識摩沙著匕首柄尾的機關樞紐,蹙眉思索。

某種儀器?空間亂流?特殊能量體?還是說, 是某種星獸?

祁祚也因為這個問題有些煩惱。

這次事故太嚴重, 他只是心中有這麽一個模模糊糊的感覺。連他自己都半信半疑,不太確定。而且只是精神力頻率不像是人類的話,可能性太多,現在有一些研究室內的特殊儀器也可以模擬出許多非人類物種的精神力波動。

這種程度的事件軍方肯定會派遣專業人士過來,他擔心會產生誤導,於是一直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兩個人思索了一會兒,發現已知的信息太少,他們連這顆星球的坐標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援兵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們。這麽一想, 眼下需要在意的問題簡直多不勝數。

最終,還是祁祚及時打住,說:“我們還是先出去吧,看看葉學長怎麽樣了。為什麽會被傳送過來這種麻煩事, 還是留給專業人員去頭疼吧。”

隨意收回匕首, 想到葉則之前的狀態, 點頭,不再耽擱時間。

從搖光的駕駛艙中躍下去, 隨意將搖光收回,目光一掃,就發現星獸屍體壘成的圍墻又高了幾分。

周圍, 正在搬動龐大血腥的星獸屍體的乘客們嚇了一跳。可當他們看到隨意和祁祚, 神色瞬間變得激動起來,感激的道謝聲如潮水般湧來, 幾乎將兩個人淹沒。

隨意沒見過這種陣仗,抓著祁祚的手都緊了些。下一秒,一個三頭身的小女孩朝著她搖搖晃晃跑了過來,啪唧,抱住了她的腿。

隨意:救命!!!

她全身僵硬看向祁祚,祁祚卻樂得見她無措麻爪的樣子,笑吟吟看熱鬧。

小女孩仰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隨意,宣誓一般,脆生生道:“等我長大,我也要開超級帥氣的機甲!和姐姐的機甲一樣帥!”

她看看祁祚,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娶一個最漂亮的哥哥!”

隨意低頭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冷酷道:“不可能。我的搖光是最帥的!沒有和它一樣帥的機甲了,放棄吧。”

她繼續道:“後面一個也不可能,因為最漂亮的已經是我的人了。”

小女孩嘴一癟。這個大姐姐怎麽和動畫片裏的不一樣?她難道不應該鼓勵她,然後等她長大了以後,就會成為新的動畫片主角嗎?

祁祚聽得樂不可支,蹲下身,和一臉委屈的小女孩視線平齊。他掏出一包糖,打開包裝袋,小姑娘眼睛瞬間一亮。

祁祚笑著逗她:“想吃嗎?”

小女孩猶猶豫豫地,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吃,給姐姐吃。”

祁祚一楞,看了看周圍眼巴巴看著這邊卻不敢靠近的孩子,取出幾顆糖果,然後把剩下的糖果連同包裝袋一起放到小女孩手中,揉了揉她的腦袋:“姐姐有別的獎勵,糖果是給勇敢的小朋友的獎勵。”

小女孩眼圈立刻就紅了,但她沒哭。可能是祁祚的神情太柔和,她有些憋不住了,小手緊緊攥著糖袋,聲音中帶著忍耐的泣聲:“我、我很勇敢的,可是、可是我想回家了嗚……”

祁祚抱了抱她,聲音很溫柔,漂亮的金色眼睛彎著,像是陽光下流淌的蜂蜜:“會的,很快就會回家了。你很勇敢,其他小朋友也很勇敢。過去和他們一起分享糖果,然後告訴他們,不要害怕,我們很快就會回家的,好不好?”

小女孩哽咽著打了個小小的哭嗝,揉揉眼睛,點點頭:“嗯!”

她揮揮手,攥著糖果跑向不遠處局促的母親。隨意能看到那個面容憂傷憔悴的女人,在女兒轉身跑向她的時候,霎時藏起了所有的不安,蹲下身,向小女孩張開了懷抱。

她抱住女兒,母女兩個輕聲說了些什麽,她松開手,向這邊投來感激的目光,那個小女孩則脫離了母親的懷抱,走向了旁邊盯著她手中糖果咽口水的孩子們。

人類的韌性無關乎年紀大小,某些時候,孩子可能更加的頑強而具有韌性,因為他們的想法單純,不會去設想一系列糟糕的結果,也更加容易被滿足。對於這些飽受星獸和死亡威脅的小朋友而言,一顆糖果,一個承諾,就足以安撫他們敏感緊繃搖搖欲墜的神經,讓他們重新煥發生機。

祁祚剝開一顆糖果的糖紙,塞進隨意嘴裏,自己也吃了一顆,然後牽起她的手:“這裏交給他們就好,我們先去星船裏看葉學長。有些事情可以做,總比坐著傷感要好。”

這些乘客負責收拾戰後殘局,搬運星獸屍體,留下可以食用的部分,堆圍墻,處處都有人在忙碌。而在整個場地中,隨意目光一掃,就能看到分散在各個方向的軍校生們。他們一邊幫忙給乘客搭把手,一邊也在暗中警戒,為了保護這些乘客的安全。

糖果在口中滾動一圈,甜蜜的奶香彌漫,隨意看向祁祚裝糖的口袋:“奶糖?”

可她看祁祚拿給那個小女孩的糖果包裝袋上,分明寫得是水果口味夾心糖。

祁祚含著顆草莓味的糖果,甜得他微微皺眉,聲音含糊地應道:“嗯哼,給你的特殊獎勵,唯一一顆奶糖。嘶——這草莓味的怎麽這麽甜?”

隨意聽著他嘎吱嘎吱把嘴裏的硬糖咬碎吞掉,看著他一點都不像是在享受的表情,有些想不通。她說話時的尾音中帶著淺淺的愉悅,整個人的狀態都很輕松:“不喜歡吃甜的還隨身帶著糖?你很喜歡小孩子?”她想到祁祚和小女孩蹲在一起毫無違和感的畫面,語氣不由得更加柔和。

祁祚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用空著的那只手在裝糖的口袋裏掏了掏,握著拳,將拳頭放進她左邊的衣服口袋裏,再拿出來的時候手中已經空空如也。他拖長了聲調:“我不喜歡,但是有人愛吃,比如說……某個跟小朋友都要炫耀自己的機甲最帥的幼稚Alpha?”

隨意楞住,摸摸口袋,低頭一看,口袋裏除了幾顆不同口味的水果糖,還有兩個獨立包裝的她常吃的奶油口味小曲奇。

回過神,奶糖的甜味好似擴散到身體的每一處,甜得人牙疼。她笑著,將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放到自己的右邊口袋裏,坦然承認:“很甜。我很喜歡。”

反正又沒有哪條法律規定Alpha就不能喜歡吃甜食了。隨意坦坦蕩蕩。

她就喜歡甜食,而且尤其喜歡吃奶油蛋糕。

祁祚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看她,耳尖卻悄悄泛紅。

走進星船內部,兩人和林姝迎面撞上。

林姝算算時間,看向隨意,驚疑不定:“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隨意:?

三人面面相覷,有秒懂的,有後知後覺到不對勁的,也有滿頭問號的,於是,星船主要通道上,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之中。

好在,一道低啞的聲音從林姝的背後響起,打破了這份沈默。

楊教官看著杵在那的三個人:“在這站著幹什麽呢?算了,你們來的正好,先跟上,和你們交代些事兒。”

楊教官身後還跟著幾個軍校生,隨意看過去,都是不同軍校的主力隊隊員。有來自四大軍校的,也有其他排名靠後一些的軍校的。四大軍校中,隨意發現,他們聯大是會合人數最多的,然後就是西塞羅。再之後,其他軍校基本上只有一兩個人在這裏。

一群人向星船駕駛室走去,隨意回頭看了一眼,沒看到葉則。她偏頭,低聲向林姝詢問道:“葉學長他怎麽樣了?”

“在醫療艙裏躺著,外傷幾個小時就能好,麻煩的是精神力透支。具體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還得看恢覆情況,不過你放心,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林姝說得保守。

精神力透支的影響可大可小,普通的客運星船上也不會配備價格高昂的精神力修覆藥劑,只能靠葉則自己恢覆。隨意倒是還有幾支作用於精神力的藥劑,但她本身情況就特殊,那些特調的藥劑她也不敢讓葉則亂試。

歸根到底,想要真正的破局,還是得盡快離開這顆星球。

星船最前面的駕駛室裏,星船長和僅有的兩個機甲師都在裏面,正努力修理因為迫降而受損的主要操作臺。楊教官跟星船長,一個退役多年的老兵,一個現役軍人,互相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兩個人打過招呼,不用楊教官多言,星船長放下手,主動道:“星船損毀嚴重,短時間內修不好,不能起飛。”

楊教官問:“預計需要多長時間才能修好?”

星船長搖搖頭:“不是時間的問題。操作臺和引擎部分的核心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人手不足,修覆材料也不夠,沒辦法。”

楊教官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麻煩您把所有人都叫進來吧,讓那些學生都到這裏來集合。”

星船長深深看了他身後的軍校生們一眼,看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但他終究沒有說什麽,只應聲:“行。”

沒過多久,原先正在外面和乘客一起勞動的軍校生們陸續到齊,楊教官站在操作臺前,身後是一塊塊黑漆漆的屏幕,屏幕上倒映著那些年輕的臉龐。

楊教官用審視的目光依次看過他們每一個人,半晌,表情嚴肅道:“眼下的情況,我想你們應該也有所了解了。這不是集訓訓練,而是真正的戰爭,一場敵人未知,我方支援力量同樣未知的戰爭。”

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沒有恐懼和慌張,也沒有初次接觸到這種大場面的興奮激動。數日來的廝殺,以及親眼目睹一條條鮮活生命流逝的過程,早已磨滅了他們身上的幼稚青澀。

楊教官看著他們不覆往日活潑的樣子,心底有些唏噓,但他沒有表現出來,繼續說道:“集訓基地收到了赫爾墨斯星申請支援的訊息,到我所屬的第二批人員出發為止,半個月內,共有三艘大型、五艘中型客運星船,以及三十六艘私人小型星船在進入‘欲望星域’後離奇失蹤失聯,涉及普通公民近五千人。”

“情況緊急,赫爾墨斯星駐軍已經向軍部上級申請支援。軍校生失蹤,集訓基地也會發出警報,援軍肯定已經在路上。問題在於,這顆星球的坐標未知,無法連接星網,所有通訊頻道全部失效,等待援軍確定我們的位置不知道還需要多久。”

“集訓在你們被傳送過來的那一刻就宣布終止,接下來,我將以遠征軍第四軍團現役軍人的身份,對你們,也就是在場所有在讀的集訓軍校生,進行戰時緊急征調。這次征調非強制性,作為學生,你們有權利拒絕。現在,拒絕接受征調的站到我的左手邊。”

楊教官話音剛落,一陣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和腳步聲響起。他看著瞬間空出來的左邊,再看看人擠人,緊貼著站在他右手邊的軍校生們,忍不住,笑了。

見他笑,有性格活躍的軍校生揚聲喊道:“教官,您就別鋪墊了,我們能做些什麽,您直說,我們受得住!”

楊教官笑著搖搖頭,重新嚴肅了表情:“首先,機甲師和指揮,全部留守星船。機甲師繼續修理星船,不能起飛,那就加固船身,要能夠抵禦星獸的突然襲擊。指揮則隨時留意乘客情緒,安撫普通人,尤其要防備他們在壓力情況下做出自我傷害或者傷害他人的極端行為。”

“單兵,則分為兩組。一組,和我一起,離開星船進行搜尋工作,另一組,留守星船保護乘客。”楊教官的目光掠過表情各異的機甲單兵們,“外出搜尋的人數不需要太多,但是綜合實力必須足夠優秀,不止是戰鬥力,還有逃跑和應變能力,都必須優秀。最重要的,是記路和分辨方向的能力。沒有導航、沒有探測雷達、沒有聯絡設備,在這種情況下,你們不僅要註意搜尋其他乘客和你們的同學的蹤跡,還要在自保的前提下,能夠把人安全帶回來。”

“我相信你們有判斷自己實力的能力。這裏是戰場,不是你們攀比高低的地方。最適合的位置,才能減少無謂的犧牲,才能將你們的實力完全發揮。”他說,“有要毛遂自薦的,自信自己可以做到的,站到我的左手邊。”

這次,楊教官話音落下之後,在場的軍校生們不再像上一次那麽整齊劃一地行動。有人躊躇,有人猶豫,也有人毫不遲疑地大步走出,站定在空蕩蕩的另一邊。

隨意看著第一時間走出的兩個人,當看清是誰之後,並不感到吃驚。

應天府主力隊員,洛心妍,晏爍,兩個ss級輕型機甲單兵。仿佛不甘心慢了他們一步一樣,西塞羅在場的主力隊和替補隊,加起來一共五個人,齊刷刷站了過去。再接著,國軍、聯大、二軍……

上屆聯賽總排名在前十的軍校,但凡是在場的主力隊或是替補隊的隊員,都站到了左邊。其中,只有隨意、祁祚還有林姝這三個人是例外。

可是看到他們站在左邊,不管是楊教官,還是即將留守星船的那一部分軍校生,都沒有人有異議。所有人都默認了他們的實力足以勝任這項危險的搜救任務。

楊教官在心中默算著人數,等沒有人再站出來,他冷硬嚴肅的面容柔和下來,沈聲道:“很好。負責留守星船的這些同學們,我為你們感到驕傲。請務必銘記,你們的身後,是上百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民眾,他們的生命全部交托在你們的身上。這份責任很重,原本不該由現在的你們承擔,但特殊時期特殊使命,告訴我,你們能不能擔得起這項艱巨的任務?”

一眾軍校生,雖然嘴上不說,可是看著對面站著的那些頂級軍校出來的“天才”們,心中難免還是會有些酸澀和不甘。但聽了楊教官的話,他們肩膀上陡然一重,心裏卻猛地一輕。是啊,他們的身後,可是有好幾百條生命要守護呢。

想到這,他們齊聲大吼出聲:“能!!!”

楊教官滿意地點點頭,轉向站在角落裏,顯得孤零零的三個機甲師和指揮,食指一點:“我外出搜尋不在這裏的時候,遇到星獸襲擊,你們暫時聽林衍指揮。林衍,你有什麽拿不準的,可以和星船長交流,他是老兵,論指揮不如你,論實戰經驗,你們這些小家夥加起來也比不上他。”

作為全場唯一的指揮,還是sss級指揮,林衍對自己又要安撫群眾情緒又要指揮防禦這件事早有心理準備。不能身兼多職的指揮不是一名優秀的指揮。他輕松說服自己,接下了這個重任。

楊教官不愧是現役的遠征軍軍人,針對所有留守星船的軍校生,他將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一一交代清楚,條理清晰,簡短可行。話裏話外,完全是要把這裏建設成一個戰略根據地的意思。

交代完,他將一個空間鈕交給林衍:“裏面有營養液和大量的軍用壓縮能源,以及一些熱武器。如何使用它們,我就全權交給你了,指揮官。”

這個空間鈕是一個圓形徽章的形狀,上面刻有集訓基地的圖標。和物資匱乏的軍校生們不同,楊教官是在執行支援任務的路上被傳送過來的,他們身上裝備齊全。而且考慮到是搜尋救援任務,除了標準的裝備之外,每位教官身上還帶著裝有應急物資的空間鈕。

可以說,這麽一枚小小的空間鈕,足以大幅度改善他們面對星獸的劣勢處境,提高所有人的生存率。

林衍抿唇,鄭重地向他行了個軍禮,接過那個空間鈕。

將留守星船的部分安排好,楊教官揮揮手,讓新鮮出爐的林指揮把人都領走。人一走,星船主控駕駛艙內變得空蕩,只剩下了十幾個即將執行外出搜救任務的軍校生。

楊教官左看右看,最後確認般詢問道:“都想好了?等下分完隊可就真的不能後悔了。”

沒人吭聲,用沈默堅定的眼神來表達對於教官反覆詢問的回答。

“行,”楊教官說,“接下來分組。我看看,該給你們怎麽分……”

說到這,楊教官卡殼住,看著站了一溜排的輕型機甲單兵,開始頭疼。顯然,他也知道單兵內部比例嚴重失衡的原因所在,眼神覆雜地瞅著祁祚和周飛白。

祁祚貼著隨意,裝作沒看見。兩人親密且自然,之間和諧的氣氛讓人根本無從插足,仿佛和旁邊的各位孤寡單兵們有壁。

正好站在祁祚另一邊的周飛白:……

他面無表情,默不作聲地離他們遠了點。

楊教官點了下人數,不算他,一共十七個人。他不懷疑這群單兵的天賦和潛力,但是發揮天賦的前提是活下去,作為教官,他得對他們的生命負責,所以分組就格外需要慎重。

楊教官糾結半晌,最後拍案定論:“五人一組,分成四組。等會兒分配好補給之後,東西南北各選一個方向出發。第一次搜救任務的時間是七天,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搜尋到幸存者,最晚,也要在第七天傍晚之前回來,匯報一次情況。”

軍校生們對楊教官的安排沒意見,他們更好奇的是,教官準備撈誰過來湊夠四組隊伍。等了會兒,沒聽見楊教官喊人,倒是聽見他開始念名字分組。

前三組的成員一一落定,到第四組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後剩下的隨意和祁祚身上。楊教官招手:“你們兩個跟我一起行動,組成第四組。”

教官是遠征軍現役軍人,實力不容置疑,隨意兩人的戰鬥力也有目共睹。這麽一看,倒是完美填補了人數少的影響。

分完隊伍,又分配好各隊補給物資,做足一切能夠做的準備之後,楊教官最後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他們當天下午就離開星船所在,向著各自選擇的方向出發。

*

荒原上的景色是毫無變化的荒涼蕭索,仿佛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又像是剛剛死去的亡者,身體中所有的生機都在流逝、消亡,只留下慘白的白骨,終歸於荒原。

楊教官的機甲是一架重型機甲,三人成行,機甲配置倒是很均衡。他們要去的方向是正西方向,祁祚駕駛羲和在空中,飛行在隊伍的最前方,探查情況。地上,隨意和楊教官則駕駛著各自的機甲稍稍落後一步,跟隨著他指引的方向前進。

這顆星球實在是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選擇的這個方向上當真沒有幸存者,還是祁祚的好運buff消失,一路上,他們星獸沒少殺,間或還會被小型星獸潮追得逃命,卻唯獨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類。

不管是集訓的教官和軍校生,還是那麽多乘客,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行至第四天傍晚,三人在一塊大石頭旁停下。

視線盡頭,紫色的暮色迷離淒艷。

內部通訊頻道暫時還不能使用,對外公放的語音卻不受這些影響。楊教官的聲音從機甲的外放音響中傳出:“停一停,就到這裏。今晚休息一晚,明天開始返程,沿途再看看有沒有收獲。”

隨意和祁祚自然沒有意見。

安全起見,他們這四天來,夜間休息的時候也不會離開機甲。三人輪流值班警戒,一個人保持清醒,另外兩個人就休息。總之,處處都要小心。尤其是晚上,夜色為荒原籠罩上一層詭秘陰森的色彩,風吹草動,枯草沙沙作響,總讓人疑心漆黑的草叢陰影中會不會潛藏著什麽可怖的星獸。風中,也總是傳來像極了白骨相撞的詭異聲音。

楊教官看著那煙紫色的暮色,不知道是不是灰黃色的荒原看久了,他總感覺比起前兩天,那紫色好像變得更加艷麗。

將這個疑點暫時放起來,楊教官開口:“還是按照之前的順序,你們先休息,我守前半夜,你們兩個守後半夜。”

說是三人輪流守夜,但是楊教官強制要求兩人一起守後半夜,也不規定前後的輪替時間。什麽時候換班,全看他什麽時候喊人。

出發後的第一個夜晚,隨意一覺睡醒,睜開眼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是早上四點多。後面幾天也是,如果不是她醒得早,楊教官怕不是都得等天快亮了才會把他們兩個喊起來“守夜”。

隨意和祁祚早有默契,也不和楊教官爭前半夜。定個鬧鐘,準時醒過來和教官交接就是。

閉上眼睛之前,隨意看到地平線上,最後一縷煙紫色在迅速合上的黑色幕布中掙紮。黑與紫宛如兩條毒蛇般糾纏,詭秘的氣息彌漫。她輕輕一眨眼,再次看去,不過須臾的時間,暮色已經被吞噬殆盡。

荒原的夜降臨。

隨意睡眠一向很淺,也不怎麽做夢。今晚入眠之後,她卻無端有些疲倦的困意。在這種困意中,她越睡越深,意識也越來越沈,仿佛被什麽東西拽著,拽入黑沈的夢鄉……

就在即將入夢的時候,超sss級的精神力突然一動,好似被觸發到了某個警覺的機關,隨意猛地睜開眼,強行脫離了那種意識混沌不清的處境。

隨著她眼睛睜開,光線湧入,晃得她下意識瞇眸。她略眨了眨眼,以適應這驟然清醒的意識和驟然明亮的視野。

正好一陣微風吹過,拂過裸露在外的皮膚,帶著陣陣涼意。被這冷風一吹,隨意最後一絲混沌也不剩下。她眼眸倏忽轉冷,手腕轉動,反握住匕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整個人如同一把拉滿了的弓箭,蓄勢待發。

“唔——”

身旁響起一聲低低的呻.吟,隨意看到躺在她身邊的祁祚坐起身,捂著頭,揉捏著太陽穴附近。他臉色發白,神情顯得痛苦而忍耐。

隨意沒有因為是祁祚而感到放松,她果斷和人拉開距離,頂著祁祚錯愕的眼神,戒備道:“你是誰?”

祁祚揉著太陽穴,聽到她這個問題,扯了扯唇,哭笑不得。他釋放出一縷精神力,淡淡的金色在兩人中間游走一圈,凝出一枚子彈的形狀,又在成型的前一刻潰散,消失在空氣中。

他說:“這樣可以證明我的身份了嗎?那麽你呢,你又怎麽能證明,你是隨意?”

兩人之間進行過臨時標記,不僅信息素能夠交融,精神力之間也有種莫名的聯系。隨意感受到被吸引的感覺,確定那道淡金色的精神力確實是祁祚所專有的之後,她心中微松,用同樣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確定了對方身份的真假,兩人面對面坐著,疑惑太多,一時間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祁祚先出聲,問:“你比我醒的早,楊教官他……”

不等祁祚說完,隨意就搖搖頭,陳述事實道:“我只比你早醒幾秒鐘,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樣了。教官不在,我也不在搖光的駕駛艙裏,而是躺在地上。再然後,你就醒了。”

提到搖光,隨意突然想起什麽,在身上翻找起來。翻找到最後,她的臉色徹底變了,握緊了拳。

對面,祁祚的表情也很差,他閉眼感應了一會兒,睜開眼,搖頭,語氣沈重:“我感應不到羲和的存在,機甲艙也不見了。”

隨意不語,但是從她滿含殺氣的眼神來看,顯然也失去了搖光的蹤跡。

隨意低頭看看自己右手上戒指造型的空間鈕,再看看祁祚手指上完好無損的墨藍色指環,聲音裏仿佛藏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雪:“同樣是隨身攜帶的東西,空間鈕還在,裝機甲的機甲艙卻不在了,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意外傳送。”

剛剛確定自己和祁祚離開了駕駛艙,並且楊教官也不在身邊的時候,隨意還在想,是不是他們兩個做了什麽,觸發了傳送的機關,被二次空間傳送到了這裏。但現在看來,這分明不是意外,而是那個躲藏在暗處的東西蓄意為之。

祁祚戒備地打量四周:“你還記得昏睡之前發生了什麽嗎?我的記憶還停留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然後莫名感到精神上很疲倦,很困……醒來的時候我頭疼得厲害,像是在睡夢中和誰用精神力打了一架。”

隨意也正惦記著他醒來時的反應,聞言,不由得追問道:“你受傷了?”

祁祚臉色蒼白,說出的話顯得很沒有說服力:“小問題,休息一會兒就好。”

他接著說道:“那個把我們傳送過來的罪魁禍首……很可能正在附近看著我們。要小心。”

隨意抿唇。

他們身處的地方依然是荒原,灰藍的天,枯幹的樹,幹旱的平原,淩亂的碎石,薄薄的一層雪。沒人知道何時會竄出一只星獸,也沒人知道那片雪下掩埋著白骨。

沒有機甲,一旦遇上數量密集的星獸群,就算是他們兩個聯手,一個不慎也可能命喪於此。而且隨意對於祁祚口中的“小問題”暫時持懷疑態度。

“隨意,”祁祚突然喚她,可能是因為在忍耐疼痛,他的嗓音沙啞,金色的眼眸仿佛蒙著一層紗布,不覆往日燦爛,“看那邊。”

隨意轉過身。

遠處,地平線上,黃色的煙霧彌漫。其間煙紫色的霧氣升騰,模糊勾勒出一座城樓的影子,可隨後,城樓的虛影就在晦暗的黃色煙霧的沖擊下轟然傾塌。

那煙霧,從地平線,向著他們兩人所在滾滾而來。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天空中枯雷乍響,大地呼應著雷聲,狠狠一震,轟隆隆的巨響中,地面一塊塊開裂。不過是短短片刻,卻好像世界末日了一般,天地劇變。

下墜前,隨意往前一躍,將祁祚緊緊護在懷裏,下一秒,精神力屏障撐開,將兩人包裹在內。

透過下墜的土石,隨意視線一錯,最後映入眼簾的一幕,是寬大的裂縫邊緣上,一棵枯死的樹的根莖,和根莖上搖曳的幾朵紫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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