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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姜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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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姜姨娘

裴府多了位姜姨娘。

開春了, 庭院中,青石鋪就的地面縫隙裏,悄沒聲兒地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

院子裏的幾株桃樹一夜間綻出滿樹粉霞, 桃花密密匝匝,一朵挨著一朵, 將那枝椏都壓得彎彎。

姜寧晚醒了。

先前在裴府便伺候著她的雲媽,耳朵尖得很, 聽見裏頭人起身的動靜,趕忙端著盆, 雙手穩穩掀起氈簾, 碎步走進去。

雲媽先是恭謹地站在原地, 偷眼瞧了瞧姜寧晚, 見她未曾開口招她上前, 便低眉順眼地立在那兒, 紋絲不動, 心中卻如翻江倒海般。

說實話, 她委實未曾料想到這位主兒還能回來。

想那老太太早先因她逃跑之事大發雷霆,纏綿病榻數日, 如今,這位主兒竟又回來了, 還是二爺親自從馬車上抱下來的。

雲媽目光中悄然帶了點隱晦的同情。這姑娘不喜歡二爺, 她又怎會瞧不出?只是二爺待她這般好,她也該知足了。

這麽長段時日,這姑娘一直臥床修養,不願見二爺, 二爺竟也當真不曾踏入半步。要依著她說啊,這位主兒若老老實實地跟著二爺, 日後定有享不完的福氣。

這邊的旺順,將醫師來稟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家主子爺。

裴鐸手握書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

旺順道:“二爺,醫師說姜姨娘的身體差不多養好了,她正年輕,雖失了個孩子,但到底不曾傷及根本,無礙日後子嗣。”

裴鐸輕“嗯”了一聲。

他手攥著書卷,目光低垂。他先前以為她失了那個孩子,他定是快活異常,可真到了那地步,心中卻如五味雜陳,滋味難言。

那一日,她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用盡力氣攥住他衣領,追問腹中胎兒情況。彼時她面頰慘白如紙,唯有雙眸亮得驚人,待得知孩子沒了之後,眼中光亮瞬間便消失不見,黯淡無神的模樣平白讓他跟著心驚肉跳。

裴鐸緩緩擡掌摁了摁眉心。

不過是失了個不該來這世上的孩子罷了,她卻傷心落寞了這般長的時日。

她若當真那般喜愛孩子,日後有的是機會生。

雲媽打開窗子,微風拂過,她意在讓姜寧晚看看外頭的姹紫嫣紅,如此這般,心情或能好些。

她扭過頭,臉上堆著笑,輕聲對姜寧晚道:“夫人,您瞧,這春日裏的花,開得正好呢。”

姜寧晚神色淡淡。

雲媽卻也不氣餒,和聲細語道:“夫人,您在這屋子裏頭悶了這般長久時日,也不是個事啊。二爺特差人前來吩咐老婆子我,定要多伴著夫人出去走走,也好散散這心中郁氣。”

福康堂內,銀珠與陳婆子於老太太身畔小心伺候著,二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瞧出一絲莫測。

銀珠悄然往旁側挪了數寸,只因老太太面色實在不好看,瞧著令人生畏。

裴老太太道:“鐸哥兒,你年歲已然不小,娶妻之事理當思量。你若不喜那尚書家的小姐,祖母自會為你另擇佳偶。”

裴鐸拱手:“祖母,孫兒方才已然言明,此事尚不急切。”

銀珠心尖猛地一顫,眼睜睜瞧著二爺徑直起身,抱拳向老太太行禮作別。

待二爺闊步離去,銀珠額上已然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陳媽趕忙趨步上前,輕聲勸慰:“老太太,您且先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貴體。二爺他……二爺他定是有自家主見……”

話音未落,裴老太太猛然擡手,重重拍於桌案之上,怒聲喝道:“他能有甚想法?他那心思,全拴在後院那個女人身上了!”

陳媽唬得渾身一哆嗦,疾步上前,輕輕為老太太撫背順氣。

裴老太太只覺胸口疼痛難忍,恨聲道:“與他爹如出一轍!放著正室於不顧,偏要行那寵妾滅妻之舉。這般行徑,豈能有甚善果?”

旺順於外頭聽得真切,不禁打了個寒顫,偷眼覷著二爺,見其神色似與平日無異,然心中知曉,二爺今日怕是觸怒老太太不輕。

旺順進言:“二爺,老太太那兒,可要派人前去安撫一番?”

旺順心內明白,二爺惹惱了老太太,其心中亦定是不好受。

裴鐸頷首。

雲媽於中午時便探得消息,知曉老太太與二爺因迎主母之事起了齟齬,心內七上八下。

二爺若於此時迎主母入府,那這位主兒的日子恐難如現今這般順遂。且這位主兒執拗非常,二爺又對其寵愛有加,這般情形之下,便是性子再溫婉的主母,怕也難以容忍。

雲媽便有意規勸姜寧晚幾句,畢竟姜寧晚過得順遂,自家方能跟著享福。

是夜,裴鐸踏入小院。

雲媽聞得外面傳來通傳聲,頓時喜上眉梢,忙不疊出去相迎。

裴鐸入得院門,先是擡眸,掃視屋內一周,待見得她安安靜靜地靠於榻上,眼神方緩和了幾分,遂舉步走了過去。

雲媽極有眼色地悄然退下。

裴鐸大步行至榻前,伸出雙臂,將姜寧晚輕輕攬入懷中,那大掌剛觸及她纖細腰身,眉頭便緊蹙起來,怎的如此消瘦了?他一手竟便能輕易握住。這般些時日,究竟如何瘦成這般模樣?本就身形單薄,如今更是仿若只剩一副伶仃骨架。

裴鐸面上不悅,低頭凝視姜寧晚,沈聲問道:“可是未曾好生用膳?”

懷中之人仿若未聞,只低垂雙眸,唇緊抿,不知心中在想何事。裴鐸本欲擡手強硬地別過她臉,然想了又想,終是放下手,微嘆了口氣。

他雙臂收攏,緊抱著她,低下頭:“不就是個孩子嗎?值得你難過這麽久?”

“爺給你一個便是。”

“你若實在喜歡,再多生幾個也無妨。”

裴鐸低聲安慰她,唇吻在她耳畔,逐漸寸寸下移,呼吸逐漸急促、滾熱起來。

在推姜寧晚入榻之際,裴鐸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低低地哄慰她:“孩子遲早會有的。”

這一夜,裴鐸極盡溫柔之態,諸事皆依著她。她但凡有半點不適,哪怕只微微蹙眉,裴鐸也立刻心疼地低頭,唇吻上她濡濕面頰,在她耳畔喃喃細語低哄,軟語溫存。

事畢,裴鐸起了身,輕搖鈴喚人送水。

臨去前,還特意俯身,在已然睡去的姜寧晚額間,落下輕輕一吻。

這一次,裴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裴鐸心口著實發熱,這一次,他得到的是心上的滿足。

不得不承認,相較平日裏渾身帶刺、倔強執拗的姜寧晚,他實更渴慕她能乖巧地依賴於他。

而後,整整一月有餘,裴鐸皆得此種極致的滿足。

姜寧晚終於是變得乖巧柔順了,這件大好事,於裴鐸而言,實在是既覺得欣慰,又不禁心生提防。有前車之鑒,他豈敢再有絲毫懈怠,他並未因此放松對姜寧晚自由的管控。

旺順依舊日日遣人前去盯梢,可謂嚴防死守,不敢有半分疏虞。

日子漸長,裴府上下皆曉得了姜姨娘的厲害,二爺對這位姨娘的寵溺,真真是到了登峰造極之境,仿若將其捧於掌心,置於雲端。

姜姨娘性喜靜幽,不愛外出走動,二爺唯恐其心生憋悶,遂遣旺順管事日日前往玲瓏閣,大手一揮,將各類新進的珠寶悉數包下,而後歡天喜地攜至姜姨娘跟前,任其隨意遴選。

若姜姨娘觀之而無悅色,旺順管事便搜腸刮肚,使盡渾身解數哄其開懷。一時間,裴府門前日日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沈甸甸的擔子,滿盛新奇玩意兒前來。賣糖畫的人,應邀至府,於庭院中擺開架勢,銅勺為筆,糖漿作墨,糖畫晶瑩剔亮,耍猴藝人攜猴兒入府,猴兒機靈活潑,在藝人指揮下翻跟頭、扮鬼臉、登高爬低,引得闔府上下歡笑不絕。

二爺對姜姨娘的寵愛,猶不止於此。二爺為了姜姨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老太太之邀。

下人們於私下皆竊竊私語,皆道二爺是生怕自家心尖尖至老太太處受了委屈,故而寧可得罪老太太。

“老太太今日又叫你過去了?”

裴鐸低頭,親了親姜寧晚。

見懷中的寶貝沈默不語,裴鐸眉頭輕皺,旋即收攏雙臂,將其緊緊環於懷中:“你不必去。爺已差人回了老太太。往後老太太若再著你過去,你只需遣人告知旺順,旺順自會妥帖處置。”

言罷,他頓了片刻,心中暗自思忖該如何言說那樁難事,良久,才試探著緩緩開口:“老太太這幾日正催著爺娶妻。”

一直靜靜無言的姜寧晚,遽然擡起頭來,清亮的雙眸直直看向裴鐸。

裴鐸被她這麽一盯,頓覺嗓子眼似被什麽東西哽住,一陣發緊,原本欲出口的話語,竟如鯁在喉,半句也難以吐露。

姜寧晚吐字清晰道:“二爺,您若是要娶妻了,那便請您高擡貴手……”

話猶未了,裴鐸面上生惱,伸出大掌,迅速捂住姜寧晚的嘴,將那後半截不討喜的話統統封於喉間,不許其再逸出分毫。

他眼眸滿是懊惱。

這犟種性子,除了他,又有誰人能有這等耐心與肚量經受得住。主母若當真入府,他若不能時刻相伴她左右,施與庇佑,她怕是要被磋磨得夠嗆。

裴鐸只覺煩躁得厲害。

娶妻生子是世間男子理應遵循的倫常大道,尋常至極。

然此刻,他低頭,看著她的神情,剎那間,他竟莫名地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古怪心思。

裴鐸大掌輕撫上姜寧晚眉眼,動作間帶了幾分小心、不常見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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