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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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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堪

旺順身軀猛地一顫。

屋內陡然間靜謐無聲, 靜得駭人。

他悄然退至一旁,深深垂首。

風雪愈盛,朔風怒號。

“咯吱”一聲, 門扉輕啟。

旺順默不作聲地上前,為二爺披上氅衣。動作之際, 他的手微顫,目光自始至終不敢擡起半分。

主子爺今日面色大異往常, 旺順屏氣斂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頭敞開的門扇, 那裏漆黑一片。只一眼, 他便迅速扭過頭來。

天地間, 白茫茫一片。

旺順急忙跟上二爺的腳步, 二爺步伐邁得又快又急, 其間威勢不言而喻。旺順使足了力氣加快步子。

身後陣陣凜冽風聲呼嘯。

外頭雪聲、風聲交織。

屋裏卻如死一般沈寂。

主子爺離去後, 小丫鬟捧著水盆, 輕手輕腳地走入屋內。

“哐當”一聲, 水盆落地。

小丫鬟瞪大雙眸。

整間屋子一片狼藉,桌椅、瓷器、玉器盡皆碎裂, 散落一地,東一塊西一塊, 還有大片墨跡、水跡。

小丫鬟捂住嘴巴, 強忍住驚呼聲。眼神落在趴伏在幾案上的人身上,她白皙的指節緊緊攥著幾案一角,幾近麻木般地緩緩垂落。

烏黑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她白皙的面容, 也掩住了她面上的神情。

好半晌,小丫鬟方才回過神來, 忍不住後退幾步,方才輕聲問道:“姑娘?”後面四字“你還好嗎”,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但凡進來之人,只需掃上一眼,便知這姑娘定然受了磋磨。

小丫鬟垂下頭,卻又很快將目光從地上散亂的衣裳上挪開。

萬般皆是命,伺候權貴豈是那般容易之事,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屋子裏一片死寂,幾案上伏著之人,除了身子還在微微顫抖、輕輕起伏之外,幾乎讓人瞧不出一絲一毫生氣。

傍晚時分,天地間漆黑如墨,烏雲密布,沈沈地壓將下來。未幾,暴雨驟至,雨滴劈裏啪啦地砸落在屋頂、地面之上,濺起無數水花。

緊隨著,冰雹亦如雨點般紛紛砸落。

四周一片晦暗。

屋內,燈火如豆。

小丫鬟匆匆趕來,將姜寧晚鬧絕食之事悉數告知旺順。旺順似是早已料到此般結果,並未覺過多震驚,楞了一瞬,便沈了臉色,擺了擺手,令其退下。

屋內,案幾之上,公文堆積如山。

旺順立於門口,擡起手來,欲去敲門,卻再三猶豫。二爺今日顯然是動了大怒,怕是一時半刻難以消氣,此時前去打擾,實在不妥。

暴雨、冰雹鬧騰了一夜。

翌日,天色黑沈如墨,院子裏透不進一絲光亮。

屋子裏亦是如此,透不進半分光亮。

炭火燃著。

從門口望去,小丫鬟在裏頭為榻上人餵飯。

未過多時,碗摔落在地,成了碎渣。

很快,門便開了。候在外頭的人很快呈上一副新碗筷。

小丫鬟似是多次重覆此流程,眼睛也不眨一下便接過碗,繼續用勺子舀起碗裏的粥,伸至榻上人唇邊。

碗又被摔落在地。外頭人又捧了新的進來。如此流程重覆了好幾回。

小丫鬟額頭上漸漸冒出熱汗,忍不住小聲道:“何苦這般與自個兒的身體過不去?”

“滾。”榻上人驟然抓起褥子、枕頭,盡數朝著門口處扔去。

小丫鬟對這般反應早已熟悉,立刻起身,奔至門口,動作間四處躲閃,生怕被何物砸到。

她拉開門,正對上旺順詢問的視線,無奈地搖搖頭。旺順了然,不明意味地看了一眼裏頭一片狼藉的場景。

“二爺,姜姑娘她不肯用飯。”旺順終究還是將此事稟報給了主子。

自姜寧晚回來第一日,二爺去看過她,在她屋中待了許久。然接下來幾日,二爺再未踏足她的屋子,甚至都未曾提及半句,好似姜寧晚並不存在一般。

旺順此刻亦是有幾分摸不透主子的心思。若說二爺如今當真對她無意,那根本沒必要大費周章將人弄回來,可若說有意……二爺卻已數日都未曾提及這位主兒了。

旺順立在一側,若有所思地揣測著主子爺的心思。

他又試探著道了一句:“二爺,姜姑娘身子骨本就弱,這幾日,她無一日好好用過飯,如此下去,對身體著實無甚好處。”語畢,旺順乖覺地住了口,退了出去。

外間暴雨如註。小丫鬟著急忙慌地收了傘,覷了眼裏頭,扭過頭問道:“今兒可用膳了?”

被問話之人搖了搖頭。

小丫鬟嘆了口氣,這般折騰可不是個事兒啊。她將此事稟報上去已有幾日了,卻也未瞧見貴人對此有何表示。

貴人那兒既無甚表示,便意味著對這姑娘也並未有多看重。幾日下來,院子裏頭的人瞧準了風向,難免開始偷了懶,菜食遜色不少不說,也無人再眼巴巴地緊盯著屋裏頭的人用上一二。

“你回去吧,裏頭這位還不知道今晚上要怎麽折騰,別管了。”

有人出了聲。

“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什麽命格,整日裏頭可勁地折騰,沒那個福氣得男人的寵,就別這麽嬌貴。”

聲音刻意地放大,特意要讓屋裏頭的人聽見。

屋裏頭的人聽沒聽見,無人知曉。

但屋外的人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旺順緊緊捏著傘柄,手緊了又緊,瞪大雙眸,怒視著前頭那個不知死活的人。

一道閃電驟然劈下。

旺順打了個激靈,猛地擡頭望向二爺被閃電照亮半邊的冷戾側臉,他咽了口唾沫,方才開口道:“二爺。”

前頭檐下之人早已跪地,個個深深埋首。

陡然一聲厲喝響起:“拖出去。”

是旺順不帶半分感情地掃視了一眼跪倒在地的眾人。

又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每一個面色慘白之人的臉龐。

風雨愈發急促,劈裏啪啦作響。

屋內燭火不住地跳動,如鬼火一般。

門開了,冷風爭先恐後地灌進來。

榻上之人衣衫不整,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露出背脊大片白皙肌膚。

旺順甫一入內,便立刻背過身去,正對上二爺冷冷的目光。

旺順背後發冷,趕緊退出去,關上了門。

屋子裏頭一片淩亂,裴鐸目光逡巡幾瞬,最終落到了榻上人身上。

姜寧晚知曉是誰來了。她艱難地撐起身來,目光含恨,直直地射向立在她跟前的男人。

隨著她的動作,鎖鏈聲響起。

姜寧晚白皙的腳腕上套著銀制鎖鏈,她每做一個動作,鎖鏈便會發出聲響。

鎖鏈聲愈發響亮了。

姜寧晚不知何時站起了身,她步步逼近裴鐸,一步,兩步,三步,卻在最後一步時,被腳腕上的鎖鏈束縛住。

裴鐸不明意味地冷冷嗤笑一聲,修長手指掐住她臉頰,向上擡起,目光緊緊盯著她不再清澈的雙眸:“這是什麽眼神?”

姜寧晚怒目而視,張口便狠狠咬在他掌心虎口之處,下了死力,不多時,便嘗到了血腥之氣。

裴鐸冷眼瞧著她,在她欲再施力咬下之時,猛地推開了她。

姜寧晚幾日都未曾好好用過膳食,身子輕飄飄的,幾乎一推就倒。她跌坐在一團被褥之中,腦袋一陣發暈。

“爺好好與你算筆賬,如何?”裴鐸俯下身來。

姜寧晚半睜著雙眸,也不知有沒有聽清他的話語。

“在裴府,爺給予你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頂好的?就是比之老太太屋裏頭的,你這裏的也絲毫不遜色。”裴鐸語氣冷冽,“反過來,你又是如何回報爺的?好好想想,你是如何回報爺的?”他的嗓音已冷到極致,若寒潭水,刺骨冰寒。

“不要臉。”聲音極輕,幾不可聞。

裴鐸猛地攥住她臉頰。

姜寧晚冷冷回視著他,再次道:“不要臉。”

裴鐸的臉色已然不能用陰沈二字形容,他直視著她,怒喝道:“你說什麽?”

姜寧晚卻不再說出那三個字,她緩緩湊近他,清淺的呼吸湊至他耳畔,一字一句,緩緩道:“你,裴鐸,我實在是看不入眼。”

男人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裴鐸,你,讓我惡心。”姜寧晚的目光緊緊盯著他青筋直跳的額頭,忽地,暢快地笑了笑。

細弱脖頸被男人狠狠攥住,姜寧晚卻無所謂地仰起頭,眼中滿是嫌惡:“無論是在榻上,還是榻下,你,都不行。”

她全然不顧裴鐸冷戾如刀的目光,極為嫌惡地用力扭過頭去。

她的話如同一把把利刃,再三提醒著裴鐸幾日前發生的不堪之事。

裴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的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驟然間,他攥緊拳頭,大掌如同鐵鉗般猛地收攏。

姜寧晚的臉頰因呼吸困難而逐漸變得通紅。

裴鐸卻忽地松開了手。

他將人毫不留情地摁進榻間,所有的憤怒傾洩而出:“誰行?”

“嗯?”

姜寧晚掙紮著向前,右手緊緊攥住褥子,卻被男人摁住了手。

她被壓得幾近透不過氣。

裴鐸扭過她臉,讓她好好地看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

他強壓下心底滋生的戾氣,冷冷盯著她,俯下身:“是你自己非要吃苦頭的。”

姜寧晚瘋了似的,扭過身,大力地掙紮,牙齒狠狠咬在他脖頸、肩頸,力度仿佛是要咬扯下男人身上的肉,裴鐸倒吸了口氣,他掐住她臉,姜寧晚分外冷靜地與他對視。

她眼神含著刺、諷、嘲弄。

裴鐸早已怒火攻心,胸膛劇烈起伏,他壓抑地即將爆發。

半晌,他似是冷靜下來了,驟然松開了手。

他居高臨下:“爺嫌臟。”

門外的旺順,等了許久,

待到門開了,

二爺整衣而出,旺順楞了楞,條件反射地向裏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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