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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爺要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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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爺要返京

老太太那邊得知了采芙有喜之事, 心中大喜。當下便吩咐人取來諸多賞賜。赤金瓔珞項圈、赤金點翠耳環,上嵌明珠翠玉、瑪瑙如意一柄、綾羅綢緞數匹、蘇繡花鳥屏風、水晶、翡翠擺件、象牙雕球等等物什,琳瑯滿目。

下人將賞賜送來之時, 恰正撞上二爺踏入內。裴鐸掃了眼幾個端著賞賜的下人,頜首示意其將賞賜送入內。

那廂, 雲媽見二爺進來,內心忐忑, 趕忙斂了神色,老老實實地立在了角落裏頭。

裴鐸走上前, 伸出手, 撫了撫姜寧晚略顯蒼白的唇, 隨即眼神向旁一掃。

秦醫師將方才的話一一詳細道來, 裴鐸確定姜寧晚身子無虞後, 方才擺了擺手, 秦醫師有眼色地弓身退了出去。

到底是下人疏忽, 未曾照顧好。

一旁的旺順見二爺面上雖無甚表情, 但眼神淩厲卻做不得假,他當即使了個眼色, 讓待在角落裏頭的雲媽上前請罪。

雲媽心底咯噔了幾下。

旺順覷了幾眼二爺神色,心下了然, 向雲媽招了招手, 雲媽邁著小步上前,旺順壓著聲道:“即日起,你不必在采芙姑娘跟前伺候了。”

“二爺,雲媽許是年紀大了, 心粗了些,采芙想換個小丫鬟在跟頭。”

姜寧晚仰起頭。

裴鐸垂眸, 看著姜寧晚憔悴,但眼眸清亮、裝著他的模樣,心中起了異樣的感覺,像是心尖上被撓了下,陌生、古怪。

他微皺了眉,輕輕將姜寧晚耳畔一縷發絲捋至耳後,道:“依你。換個伶俐的小丫鬟在你身邊伺候。”

姜寧晚拉過他大掌,貼在她溫軟小腹上,神情溫婉,輕聲道:“二爺,采芙喜歡老太太院子裏最近新來的一個小丫鬟,她上次來這的時候,同采芙說了許多話。生得著實討喜,眉眼間,透著股機靈勁兒,說話亦是伶俐得緊,采芙瞧見她,心情便格外的好。”

裴鐸側首:“是哪個丫鬟?”

旺順忙不疊上前道:“二爺,大太太前段時間回來,送了幾個丫鬟過來。老太太身邊的陳媽瞧中了其中一個手腳麻利的,便留在院子裏。”

“祖母那兒不缺丫鬟仆婦伺候,你去那兒,將人討要過來,遇見陳媽,便說是爺的意思。”

裴鐸闔府沈浸於喜悅中,而皇城卻出了大事。

皇帝幾日前,下了文書,在邊關戰事正緊時,不顧眾臣勸諫,做出了臨陣斬殺將領之事,軍隊頓時渙散,節節敗退。

六科給事中在早朝時,痛心疾首、悲憤交加,於大殿上怒斥皇帝昏聵,因無端猜忌臨陣殺將,此舉寒了將士之心,自毀長城,置江山社稷於不顧,江山社稷危矣!危矣!!危矣!!!

皇帝臉色愈發青白,寒霜籠罩。給事中竟又在此時提及薛將軍被誣以致滿門抄斬,幼子薛景投敵之事。給事中面色凝重,緩緩摘下官帽,置於地上,雙手發抖,他直視龍顏,怒道陛下若再這般,群臣心寒,必生二心,陛下終將成孤寡天子,無人可依,無人可信。

皇帝當即怒不可遏,龍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給事中卻在此時猛地撞向大殿石柱,血濺當場。

皇帝手指著屍體,半晌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怒急攻心,一口鮮血噴出,當即暈倒在龍椅之上,朝堂上一片混亂。

人心惶惶,風雨欲來。

“二爺,聖上年事已高,此次又怒極攻心,怕是兇多吉少。”旺順恭恭敬敬地立在案後,微微垂首,神色間滿是憂慮,目光時不時望向二爺。

旺順稍作停頓,覆又開口道:“那給事中撞柱前在聖上跟前言及薛老將軍之事。這一提薛老將軍,自然便也提及了薛景。那些個好事之徒背地裏議論起咱裴家來,話裏話外揪著當年元淑小姐與薛景有過婚約之事不放,無端猜測、惡意揣度。”

旺順面上多了幾分凝重,道:“二爺,如今這龍椅上的那位可是個多疑性子。嚼舌根的人多了,時日一長,難保那位不生出旁的心思。”

裴鐸捏了捏眉心:“將元淑跟薛坤的婚事提前。”

旺順點點頭。

姜寧晚已是很長一段日子未曾見到裴鐸了。每日裏,她依舊如往常一般,前往小廚房,精心為他煲制羹湯,羹湯香氣四溢,滿含著她的心意。甚至有幾日,她還特意前往總兵府尋他,只是每次皆被告知他公務繁忙,不得相見。

吃了多次閉門羹,姜寧晚心中隱隱察覺出幾分苗頭,他應是膩了她。

往日裏,他遣著雲媽時時刻刻盯著她,讓她無論做何事,去往何處,皆時時刻刻處於他的掌控之下。如今,他換掉了雲媽,放松了對她的註意。

沒了他的警惕,事便好辦多了。

她微側目,大太太那邊遣來的小丫鬟立在一旁。姜寧晚招手,小丫鬟趕忙湊上前。姜寧晚壓低聲音,在小丫鬟耳畔耳語了幾句。

到了晌午,日頭高懸。

姜寧晚一如既往地前去小廚房,不管他吃不吃,她的戲要做全套。

待姜寧晚舀了濃湯於琉璃碗上時,雙手捧起,扭過頭,待見到門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時,她握住碗的手微頓。

“過來。”

姜寧晚放下手中托盤,順從地走了過去。

裴鐸伸出手擡起她臉,目光逡巡,而後大掌握住她手腕,低頭瞥了幾眼,見無上次那般的紅腫痕跡,方才收回視線。

姜寧晚隱約察覺他尋她是有事要說。

腰身忽地一暖,他大掌撫住她,順勢往懷中一帶。姜寧晚微不可察地皺了眉,只不過片刻,便神色如常。

頭頂上方傳來他低沈嗓音:“爺要返京。”

姜寧晚雖身處後宅,但多少亦從下人們口中聽聞一些朝中要聞。裴鐸要返京,常理之中的事情。

他對她越不上心,走得越早,對她越有利。

“爺帶你一同過去。”

冷不丁地砸下這句話來。

姜寧晚神色怔楞了瞬,旋即立刻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她仰起了頭,正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同先前別無二致。

“二爺要帶采芙一同前往?”

裴鐸低下頭,親了親她溫軟蓬松的發頂,鼻尖縈繞著甜香。

這段時日以來,他每日睜眼閉眼,所見皆是那堆成山般的公文,冷落了她幾分。早先之時,他倒確有幾分故意為之的心思。然前幾日,見旺順接過她手中膳食,踏入內室,而她自個兒孤零零地轉身離去。望著她單薄清瘦的背影,他心中總覺有幾分不喜。先前得知她懷有身孕時,心底升騰起的那份陌生感愈發強烈。他更想將人摁進懷裏,抱著她坐在腿上,讓她清亮亮的眸子一瞬不動地盯著他。

裴鐸手臂又緊了幾分,大掌輕輕撫著她的小腹。

姜寧晚只覺這氣氛安靜得甚是不正常,她掙了掙手,卻反被攥得更緊。

“爺倒是想帶你同去,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宜長途奔波。”裴鐸擡掌輕撫著她臉頰道。

姜寧晚被他這般直直地看著,半晌,方才別過臉去。

裴鐸覆又撫著她小腹。

這人擰著的時候,他覺著新鮮,硬要將人得到手。如今不犟著了,他仍舊瞧著新鮮,眼前人好似愈發鮮活靈動了。

怕是短時間內,難以丟開手去。裴鐸眸色漸深。

罷了,既然已上了幾分心,丟不開手,那便將人好好寵著。

“爺明日就要啟程。”

姜寧晚眼睫微垂,乖順地抱住他腰身,臉頰蹭了蹭,聲音略悶:“采芙等您回來。”

裴鐸輕笑了聲,捧起懷中人的臉:“聽下人說,你這幾日在府裏悶得慌。夜裏頭,長通街上有場燈會,想不想去瞧瞧?”

出去?

姜寧晚想了想,溫順地點了點頭。

裴鐸親了親她臉頰:“爺傍晚帶你去。”

他這段時日,不是很忙麽?姜寧晚詫異了瞬,模樣落在他眼中顯得有些呆楞,裴鐸忍不住低頭,親在她小巧鼻尖上:“等著爺。”

夜幕初降,長通街上,華燈初上、火樹銀花。

一盞盞花燈、走馬燈密若繁星,旋轉不停。街邊小販吆喝,行人摩肩接踵,孩童嬉笑奔跑,追逐著點點燈火,閨中少女手持團扇,羅裙飄飄、珠翠環繞,笑靨生花。

表演雜耍的,平地翻幾個筋鬥,如猴兒般縱身一躍,便跳上細長竹竿,還有舞長棍的、頂碗的、疊羅漢的、表演噴火的。周遭喝彩聲此起彼伏。

街邊小吃攤林立,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杏仁豆腐潔白如玉、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

“二爺。”

姜寧晚扭過頭,對著裴鐸露出抹淺笑。

“您嘗嘗這香甜軟糯的糖炒栗子。”說著,她將栗子送至他唇邊。

旺順緊緊跟在後頭,見狀下意識便要上前接過栗子。他家爺何曾習慣來這兒街邊攤吃東西。旺順剛邁上前兩步,卻見他家爺張口,就著采芙的手,含住了栗子。旺順定睛細看,仔細瞧了一眼又一眼,他家爺確實吃了。

旺順訕訕地頓住腳步,不敢上前擾了自家爺的雅興。

“二爺,味道如何?”

姜寧晚滿是期待地擡起頭,身子微微向前傾。

裴鐸含著甜糯的栗子,瞥了眼姜寧晚,半晌,方才道:“尚可。”

旺順本來埋著頭,聽到這話,又忍不住擡了頭。

姜寧晚又頗有興致地手舉糖葫蘆,踮起腳尖,下巴微揚,似獻寶貝般遞向裴鐸。

糖葫蘆紅彤彤的,圓潤飽滿的山楂果一個緊挨著一個。

裴鐸眉頭微皺,但在姜寧晚滿含期待的目光中,到底伸出了手,接過糖葫蘆,遲疑了會兒,方才輕咬了口。

天邊煙火乍起,恰似璀璨星辰陡然墜落。

煙火騰空而起,“砰”的一聲巨響,驚雷震耳,一點火星直上九霄。

須臾間,萬點繁星綻放,竟似燃燒了半邊天,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姜寧晚驟然擡起了頭,絢爛光芒映照在她瞳孔中。

她緊緊握住裴鐸的手,秀眉微揚起,宛如新月彎彎,扭過頭來,手指著漫天煙火:“二爺,您快看。”

裴鐸的目光卻不經意落在她臉側。

姜寧晚側過身,晶亮的眸子正巧對上裴鐸尚未收回的視線,四目相對。

夜風徐徐,二人佇立在璀璨煙火下。

漫天的煙火仍舊絢爛綻放,光芒如流金般灑落在他們身上,耳畔是煙火的“砰砰”聲。

時間似無限拉長了般,

良久,

姜寧晚垂下眸子。

後頭的旺順擡頭,悄然望了望自家爺,隨即了然地扭過頭、背過身去。

“二爺。”

冷不丁後頭傳來道熟悉人聲。旺順心裏猛地一突,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偏生專挑這種時候來。

“二爺,有要事要稟。”侍衛自前悄然現身。

裴鐸瞥了幾眼跟前低著頭不語的姜寧晚,而後移開視線,輕擺了擺手。旺順忙不疊上前,裴鐸掃他一眼,旺順即刻會意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無非是要好生照顧采芙,務必讓人高高興興的。

眼見二爺翻身上馬,旺順生怕她內心失落,忙湊近道:“采芙姑娘,二爺有要事處理,不然肯定會陪著您。您再在外面好好逛逛,看中了什麽便買什麽,玩個盡興。”

姜寧晚戀戀不舍地望了眼裴鐸漸行漸遠的背影,而後對著旺順點點頭:“小環跟在我身側就行了。”

旺順畢竟是男子,知事地後退幾步,讓小丫鬟走上前。

“旺順管事,前頭好似有猜謎燈會。”姜寧晚微擡了眸:“您能否先去探探,若有新奇的,回來告知我,我也好去湊湊熱鬧。”

自家爺留他在這兒就是為了安撫、哄這位主兒的,旺順心裏門清,他家爺生怕人今夜出來玩得不盡興,受了委屈。他忙不疊應“是”,擡腿向前走。

漸入了人潮。

小丫鬟走上前,向四周望了望,而後低下頭,行至姜寧晚身側,壓著聲道:“姑娘,東西都備好了。”

姜寧晚擡頭,望了眼濃墨般黑的天空,方才絢爛的煙火不過轉瞬即逝。

玉盤高懸天際,遠處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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