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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張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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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張醫師

旺順甫一入屋內, 便覺頭皮發麻,當下便乖覺異常,速速為二爺恭敬遞上公文, 而後悄然退至墻角根處,垂首而立。這一站, 就是一長夜。

旺順筆直地杵在那裏。

直至東方破曉,林鳥爭相鳴叫, 天色漸亮,日光順著屋檐的縫隙照了進來。

旺順身形未動分毫, 聽得前方傳來推案的輕微響動, 他這才敢擡起頭來, 問道:“二爺, 可要用膳?”

裴鐸忙碌了一整夜的公務, 他推案起身, 撣了撣衣袖, 而後扭過頭來, 淡掃了一眼旺順,冷冷地扔出一句:“再有下回, 自個兒去領罰,莫在爺跟前晃悠。”

旺順忙不疊地應“是”, 隨後趕緊擡腳跟上二爺的腳步。

日頭透過窗欞, 照進屋子。

周媽領著醫師而來。

周媽邊走邊道:“張醫師,采芙昨兒隨著老太太她們出門,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遭了雨。昨兒晚上喝了些熱湯,精神頭倒有幾分好轉, 可這夜裏,人額上突然就有幾分發燙, 嗓子也啞了些許。勞煩您給仔細瞧瞧。”

張醫師一邊點頭,一邊隨著周媽穩步往前走。行至門前,輕掀了氈簾。

屋內,雲媽見他們進來了,趕忙騰出位置。周媽順勢帶著張醫師走過去。

張醫師動作極為麻利,取出一方棉帕,小心地墊在姜寧晚手腕下,而後伸出三指,穩穩地按上她的脈。

姜寧晚半倚在榻上,斜瞥了眼一側的紫金香爐。隨後,她扭頭看向周媽,輕聲道:“周媽,你再添些蘇合香,我這鼻子有些堵,聞著香會舒服些。”

語罷,姜寧晚又側過頭,望向張醫師道:“張醫師,您開些傷寒藥便可了。”

張醫師聞言,擡頭望了眼姜寧晚,半晌,道:“姑娘脈象沈、細,手心發冷,陽虛體寒,脈來遲緩,這身體著實有些虛弱。”

周媽一聽,忙道:“您再多開幾副養生的調理調理。”

張醫師卻默不作聲地瞥了眼姜寧晚,而後扭過頭望向周媽,沈聲道:“采芙姑娘這次是因著來了癸水,本就體弱之際,又淋了雨,難免著涼受寒。她這種身體,萬萬不可食用諸如梨子、柿餅之類的寒涼物什,每餐應以溫熱、清淡之食為主。你且記好,不可再多給她食寒涼之物。”

周媽先是楞了楞,隨即便在腦中仔細整理起平日裏的吃食來,她篤定道:“張醫師,采芙的吃食啊,都是老太太那兒特別關照下來的。老太太對她極為上心,特意囑咐過要顧及她的身體狀況。所以,那些寒涼物什是絕計不會出現在飲食中的。”

張醫師微皺起眉頭,帶著一絲疑慮,問道:“你確定未曾弄錯?”

周媽毫不猶豫道:“自然是,我在辦吃食之時,那可是事事都以采芙的身體為先,不敢有絲毫馬虎。”

張醫師聽後,沈默了好一會兒。而後,他扭過頭來,目光直直地望向姜寧晚。

姜寧晚默不作聲地放下手腕上的半截袖子。此時,張醫師忽然擡手,說道:“我再來診脈一番。”

蘇合香緩緩燃起,裊裊青煙。

屋內靜默了幾瞬,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姜寧晚並未伸出手來,只是輕咳了一聲。周媽納悶地望了她一眼。

姜寧晚適時地擡起頭來,臉上有幾分不好意思,道:“周媽,前幾日春喜過來的時候,捎了不少梨子。你當時沒來得及拿出去,我一時嘴饞,便將那些梨子盡數吃完了。這正好又趕上雨天,我還來了癸水,這下子身上便愈發覺得寒了。”

周媽一聽這話,當即拍了拍腦袋,道:“姑娘啊,你怎麽就不聽勸呢?你這身子本就虛弱。”

說罷,周媽趕緊擡眼,看了一圈屋子。

“咳,咳。”姜寧晚無奈地撫額,接連咳了數聲,臉都漲得通紅。

周媽趕忙上前,為她蓋好褥子,生怕她再著涼,她一扭頭,見張醫師還坐在原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她心下有幾分惱,怎麽還不開藥?

想著,周媽催促道:“張醫師呀,您快些開些傷寒藥來。昨兒個二爺可是急著要見采芙,我怕她一不小心把病氣過給二爺,萬一惹得二爺不高興了,便不好了,所以我才婉拒了去。但可不能讓二爺總在那兒幹等著,采芙得趕緊好起來才行。”

周媽連著幾聲催促,張醫師被打斷思緒,便趕忙起身,從袖中取出紙筆。

待周媽將姜寧晚扶到床榻上休息,折返時,張醫師便將藥方遞給了她,周媽誠心誠意地感謝了幾句,便知禮地將人送到門口,

臨出門,張醫師剛踏出幾步,又扭過頭來。周媽見狀,還以為他遺漏了東西。

張醫師只是瞥了一眼屋內,然後又轉過頭來,嚴肅道:“周媽,我改日再來為她好生仔細診脈一番。”

張醫師就算不說,張媽也要再請他來為采芙調理身子,遂面帶喜色地點了點頭。

屋內的姜寧晚直到張媽進來,方才收回視線。

張媽一進來,跟她說了幾句話後,便急著拎著藥包下去為她煎藥。

屋內只剩姜寧晚與雲媽二人。

姜寧晚尋了個理由將雲媽打發走,而後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闔上了窗子。

室內陡然暗了幾分,

姜寧晚在窗前站了片刻,深吸口氣。

隨後,她低下頭,將袖子往上拉了拉,雪白的胳膊上方赫然有幾點淤斑,這是女子過量服用紅花、麝香而導致血行不暢的後遺癥,

姜寧晚仰起頭,閉了眸,她方才刻意抹上的口脂此刻有了幾分暗淡,

過了半晌,小腹隱約發痛,一陣緊過一陣,她半靠在榻上,唇色發白。

日頭西斜,城中街巷,人影漸疏。

旺順緊跟在二爺身後步出衙署,身後帶刀親兵跟隨左右。

裴鐸踩著腳凳上馬車,旺順正要放下車簾,頭頂上方傳來了二爺的吩咐:“去采芙那兒。”

旺順並未即刻應“是”,畢竟昨兒爺還面色肅戾地敲打他,他以為依二爺這脾性,短期內是斷然不會再去那沒眼色的采芙那兒了。

“聾了?”

裴鐸冷掃了眼旺順,旺順頓時一個機靈,連忙點頭。

裴鐸隨意揮了揮手,旺順立刻麻利地將車簾放下。

裴鐸漫不經心地坐在馬車內,端起一旁茶盞,淺啜了口。

思及院子裏的那個混賬,裴鐸微挑了眉。他要當真不去,還真是順了她的意。他才是主子,他想要,她就得乖乖地給。

入了裴府,旺順便忙不疊地去了姜寧晚院中。只是事情並不順利,兩個婆子堵在他跟前,說了一堆話,旺順不信邪地走到了門口,門裏當真傳來了咳嗽聲,聽動靜,還病得不輕。

昨夜裏還不是這樣的,今兒人就病成這樣了。他扭頭,對上兩個婆子又擔憂又警惕的目光,他嘴角抽了抽,他倒還不至於將人給硬拖過去,那他家二爺成什麽人了?

於是他大方地擺了擺手:“讓采芙好生養著吧,我這就去回了二爺。”

語罷,旺順調頭就走,兩個婆子對視一眼,舒了口氣。

旺順一五一十地將情況盡數告知了自家二爺。

“二爺,采芙昨兒跟老太太她們出去,路上著了涼,這會子還在榻上吃藥。”

旺順硬著頭皮,畢恭畢敬地立在他家二爺跟前。

裴鐸重重擱了空茶盞,掀了眼皮,涼涼道:“這般巧,爺一要尋她,她就病了?”

旺順也覺得巧,只是他方才聽得確實真切,那咳嗽聲實打實的,做不得假。

旺順又道:“二爺,奴才方才聽她咳得厲害,二爺可要去探望一二。許是二爺一去,采芙心裏頭高興,這精神頭好起來,那身上的病痛自然也就跟著好得快。”

話落,屋內陡然安靜下來。

旺順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半晌,他聽見他家二爺起身的響動,他連忙擡頭,瞪大了眼,詫異道:“二爺,您當真要去探望?”

他不過隨口一說罷了,采芙那模樣,哪像是盼著他家二爺來啊,只怕他家二爺一過去,準把人又給嚇出個好歹來。

裴鐸大步跨出,闊步向前。旺順急地踩碎步:“二爺,她還病著,奴才怕她過了病氣給您。”

裴鐸仿若未聞,他倒要去看看,那混賬見到他,會不會病得更厲害?

旺順一直跟在後頭小跑,見自家主子爺這般模樣,他哪能不清楚主子爺這是不信采芙真病了。

他暗自拍了拍胸口,也虧得采芙這回兒是真病了,若不然,有她苦頭吃。

周媽在裏間守著姜寧晚,雲媽則站在院門處,手裏拿著把花剪,她剛修剪幾下花枝,擡起頭,便遠遠瞧見有道身影過來。

待人走近,她心一跳,趕忙上前:“二爺安。”

裴鐸揮手,雲媽退到一側,剛想說采芙在裏邊休息,便被旺順用眼神止住了話頭。

雲媽偷覷了眼二爺的神色,悻悻地閉了嘴。

裴鐸不言語,徑直大步走到了門口,旺順上前為其開門。

“周媽,你把話本子拿過來。”

旺順正欲掀氈簾的手微頓,恰巧裏頭又傳來幾聲歡聲笑語。

旺順頓時臉上掛不住了,尷尬地擡頭,正瞧見他家二爺冷盯著他,

“還楞著幹什麽,快掀開。”

旺順趕緊掀了氈簾。

周媽正跟姜寧晚說笑著,一聽到腳步聲便猛地扭過頭,下一瞬,“唰”地起身,

“二爺安。”

裴鐸笑了笑,問:“爺瞧著你們這心情甚是不錯。”

“哪兒來的話本子,給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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