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李書生

關燈
第32章 李書生

晨光熹微, 東方天際方才泛起一抹魚肚白,不多時,市坊隨之熱鬧起來。

日頭初升, 霞光萬道,街道上, 行人漸次增多,有貨郎挑擔而行, 走街串巷,各類店鋪亦是卸下門板, 紛紛開張。

有一不起眼的齋舍, 窗牖微啟, 清風拂動幾案上的卷帙。

定睛一瞧, 卷帙上赫然呈現一幅美人圖。

湊近細觀, 畫中美人竟與裴府裏的采芙姑娘別無二致。此畫美人圖之人, 正是李書生李元。

其正執筆、立於一側。

李元緩緩放下筆桿, 伸手拿起幾案上的畫, 靜靜凝視半晌,良久, 方才戀戀不舍地放下。

隨後,他將畫小心翼翼地鋪展平整, 而後拿起一旁書冊, 連著畫一同帶到外間廊下的桌上。

李元穩穩坐在椅上,正欲準備抄書。先是蘸了幾滴墨汁,俯身之際,卻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畫。

李元微微嘆了口氣, 而後方才斂心神,用心抄起書來。

此時, 市坊之地越發喧嚷起來,而李元則埋頭用功,全神貫註,絲毫未曾註意到不遠處正有一人一直緊緊盯著他,更為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盯著他放在手邊的畫。此人目光灼灼,神色頗有幾分覆雜。

旺順抱著手,漫不經心地靠在墻上,那雙眼時不時便往那書生處掃上一眼。

每見那書生瞧上一次畫,他這眼角便要跟著抽動一下。

不枉他一直盯著這小子。

想那日,他便瞧出這小子賊心不死,那一雙眼啊,恨不得就黏在采芙姑娘身上。到得如今,還敢照舊覬覦他家二爺的女人。就他那單薄小身板,指不定都挨不了他家二爺一拳,能有幾條命喲,還敢這般肖想。

早前給了銀錢打發他,他不要,非要給臉不要臉,硬來作死。也是他家二爺善心,願意再給他個機會。

旺順搖了搖頭,隨即擺擺手,一臉的無奈。

那邊廂,李元正埋著頭,認真做事。忽而聽到腳步聲,他連忙擡頭,還未來得及開口問候,便被眼前幾人冷冰冰的模樣給怔楞住了。

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幾人並不說話,只是徑直拿了他手旁的畫。

李元先是腦袋發懵,隨即反應過來,他立即起身,忙道:“幾位可是來買書的?請裏面進。”

又道:“這畫是在下方才所畫,並非賣品。”

李元好言好語,並未做他想,可事情顯然在他意料之外。

眼前離得最近的高個子,驀地猛地一拍桌。隨即,李元眼睜睜地瞧著自己辛苦了一早上所抄的書,瞬間化作片片碎屑。

紙屑紛紛揚揚,如雪花般灑落而下。

李元僵硬地佇立在原地,氣得雙手發抖,怒聲喝道:“你們做什麽?做什麽?”

高個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而後向後一擺手。其後一男子提著個錢袋子,“啪”的一聲,重重地扔到了桌上。

男子低啞著嗓音道:“拿著錢,速速離去,莫要再來此地。”

李元怒而質問:“憑何如此?我老老實實於此抄書,何曾招惹過你們?”

李元被這侮辱人的舉動氣得渾身戰栗。

下一瞬,他忽地楞住了。只因高個子在他面前,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那畫,正是他所繪的那幅圖。

李元一時之間,似啞了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李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幾人搶了他的畫,又扔給他一筆錢,而後還警告了他一番。

這一番事變故下來,李元瞬間明白了些什麽,許久,僵硬地坐了下來。

他其實並無任何逾矩的心思,只是想著畫一幅欣賞畫罷了。

李元望著那銀袋子,想著方才那幾人告知他的話,思來想去,良久,方才起了身,動作麻木地收拾包袱。

“旺順管事,畫已拿到了,該說的話也已說了。那書生瞧著並非膽大的人,想來不敢再來了。”

旺順接過畫,掃了一眼,隨即緩緩將其卷起。

畫最終被旺順帶到了裴鐸面前。

書房內,守備將軍等人正在裏面稟報公務。旺順手捧著畫,靜靜地守在檐下。書房裏面時不時便傳來談話聲,好半晌過去了,書房門才打開。

旺順擡起頭來,正瞧見守備將軍率先出來,臉上頗有幾分愁眉苦臉。觀其模樣,應是受了二爺的責備,畢竟二爺在處理公務時,鮮有和顏悅色之態。

旺順不動如山地立在原地。見守備將軍擡頭望過來,旺順方才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來。

守備將軍勉強扯了抹笑,問候一聲:“旺順管事近來可好?”

旺順忙拱手還禮,恭敬道:“您客氣了,近來一切都好。承蒙掛念。”

二人遂寒暄一番,言語之間,頗為客氣。待裏間傳來通傳聲,二人才止住話頭。

旺順快步走入書房內。只見二爺正起身,走向鳥籠,裏頭的小鸚鵡甚是親昵地湊近主人,蹭了蹭。

裴鐸心情似是不錯,伸手撫了撫小鸚鵡,小鸚鵡乖巧可愛。

此時,裴鐸見旺順進來卻不說話,便扭頭看了他一眼。

旺順冷不丁被自家二爺那犀利眼神一掃,頓時猶如被冷水澆頭,立刻精神抖擻起來。

他猶豫了一會,而後上前,雙手呈上畫,恭聲道:“二爺,這是今早從那李書生那兒拿來的。”

“嗯?”裴鐸並未伸手去接。

旺順見狀,立刻將畫打開,那畫中內容便緩緩現於人前。

半晌過去,小鸚鵡歪歪頭,見主人這般久都不給自己餵食,忍不住輕輕琢了琢主人,似在催促。

裴鐸瞥了一眼趴在手邊上的愛寵,屈指輕輕一彈,小鸚鵡頓時吃了疼,連忙躲進籠子裏,再也不肯過來了。

裴鐸緩抽出手,取過一塊棉帕,隨手擦了擦。

旺順擡起頭來,見二爺面上未有惱火的跡象,膽子便大了幾分。

他恭恭敬敬地開口,一五一十地將早上發生之事從頭道來。

從那李書生如何起筆作畫,到他如何前去警告那人,以及那李書生又作何反應,皆一一詳細說來。

旺順有條不紊,將事情全都說完了。

裴鐸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而後掀眼皮看向旺順,問道:“那書生一句話都未反駁,便走了?”

旺順立刻回道:“二爺,他一開始還理直氣壯地質問呢,可待他知道是招惹了您後,立刻就焉了下去。他哪還敢反駁,接了銀錢後,便立刻開始收拾包袱了。”

旺順又道:“二爺,這書生依奴才瞧,確是個軟骨頭。”

裴鐸不置一詞,又掃了一眼那畫,這畫人倒是畫得頗為用心,底下還提了句酸詩。

他無甚興趣地提起了畫,又上下看了幾眼。

旺順在一旁又道:“二爺,依著這書生的反應,他跟采芙姑娘應當無甚……”

話說到此處,旺順突然驚覺自己這話極為不妥當。采芙現在是二爺的人,斷不可與他人再有任何關聯。

方才這話一提,豈不是在提醒二爺這采芙先前曾看上了別人,欲與別人雙宿雙飛嗎?這些易生歧義的話可萬萬不能再說了。

果不其然,旺順剛打住嘴,小心地擡頭一瞧,便瞧見他家二爺正冷冷地看著他。

旺順立即擡手抽了自個兒一嘴巴,急道:“二爺,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裴鐸隨手將畫一扔,不耐地擺了擺手,道:“行了,下去吧。”

旺順這才松了口氣,覆又小心地問了句:“二爺,可還要再盯著那書生了?”

話剛落,旺順琢磨了瞬自家二爺的神情,立刻便明白過來。

他心下實有幾分懊惱。原本他以為,像這采芙這般犟的人,看上的人應當也是個硬骨頭才是。

卻不曾想,這個書生是這般軟骨頭,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一看便知是個沒膽子幹事的人。二爺最瞧不上的便是這種軟弱之人。想來,二爺定當不稀罕再派人盯著他了。

旺順恭敬道:“二爺,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退下。”言罷,緩緩退至門邊。

門“咯吱”一聲,關上了。

四方院子內,周媽正捧著精心熬制好的參湯,湊到姜寧晚唇邊,道:“姑娘,咱可得好好補補身子,你瞧瞧,你那唇上現下都無甚血氣,可見是虧了身子,這模樣可不好。”

姜寧晚擡頭,瞥了她一眼,而後問:“方才是誰來了?”

話落,周媽神情隱晦地瞧了眼姜寧晚,心中暗喜,這采芙怕是以為是二爺大白天便過來瞧她了,正盼著二爺呢。

周媽笑著道:“方才是繡房裏的春喜過來了,一過來便想尋你,不過你那時還歇息著,可不敢打攪到你。”

姜寧晚手微頓,靜默了會兒,問道:“什麽事?”

周媽知曉她與那個叫春喜的丫頭的關系甚是不錯,便面帶喜色道:“老太太早先不是要開恩放她回去成親麽,這會子,便是要放她歸家了。”

春喜要與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心上人成親了。

見姜寧晚低著頭,周媽怕她未聽清,又補充了句:“她是要來向姑娘你道個別的,日後歸家成親了,可就難再進裴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