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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遇豺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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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遇豺狼(2)

繞過一方座屏,再入一屋,中央赫然一座白玉砌就的碩大浴池,白玉溫潤細膩。四周雕梁畫棟,梁柱上,繪著神話傳說,頂內高懸圓潤明珠數顆。

池邊擺一張楠木小幾,上置金盆銀盞、香胰子、澡豆、帕巾,一旁宣德爐中正燃著木犀香,彌漫開來。

池水清澈見底,熱氣騰騰而上,裊裊升起。

裴鐸徑直跨入水中,仰頭靠在壁沿上,雙臂舒展。

姜寧晚半跪在他身後,用金盆盛滿清水,右手往水中撒入白芷、白術等草藥。

裴鐸身量極高,溫熱的水蕩漾在腰腹處,他方才因酒醉而有幾分昏沈的頭腦,清明幾分。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雙小手在他背上隔著棉帕游移,

酒熱的身體禁不起這般觸碰,他微皺了眉,轉過頭。

姜寧晚半跪在他身後,正垂首,她細頸修長、白皙,隱約透露著青色血管,幾番逡巡後,他眸色漸深:“多使些勁。”

姜寧晚沈浸在加班幹活中,心思全在手中的動作上,未聽清,半疑惑地擡起頭,雙眸蒙層澡池霧氣,晶瑩剔透。

她雙袖挽起,露出如蓮藕般白皙的胳膊,手掌心上攥著棉帕,

裴鐸的視線停留半晌,方才懶懶收回,嗓音發啞:“罷了,先出去,讓人備下舒絡油、活骨膏。”

末了,似是看出姜寧晚的不解,他補充道:“給我揉肩按背。”

姜寧晚糾結半晌,問:“二爺,是現在麽?”

她的加班還沒結束嗎?現在恐怕快至亥時了。

裴鐸頜首,旋即舒展猿臂。這一年多,他大多時候皆在戰場上拼殺,戰場上兵戈交加、喊殺震天,活動量甚是巨大。這驟然歇下難免渾身緊繃。

姜寧晚暗自捶了下發酸的小腿肚子,方才起身,她轉身,輕推開房門,讓婆子備下舒絡油、活骨膏,外間候著的旺順動作麻利地去取。

不消多時,旺順便將東西備妥,連漆制托盤一並交給了她。

裴鐸披了身袍子出來,身上水珠未幹,繞過座屏,他伸臂,聳動肩頭,輕轉了轉手腕,隨即掀眸瞥一眼姜寧晚垂首呆立在一旁的模樣。

隨手扯了衣袍,扔於地,慵懶地坐在榻上,背對著她,露出線條堅挺的脊背。

“站那麽遠做甚?”

“靠近些。”

姜寧晚挪動步子,揉一揉方才因為他擦身而有些酸疼的手腕,而後上前,從小幾上拿起精致的白玉瓷瓶,打開瓶塞,醇厚藥香四溢。

從中倒出活絡油,合在掌心輕搓,直至溫熱,她方才將手輕貼在他脊背上,以拇指按壓,順脊背而下,

遇肌肉緊澀處,她加重指力,方才按一下,她覺得手下的肌肉愈發繃緊了,姜寧晚不由得擡眸,

她用力過重了?

下意識放輕力道,輕揉慢捏。

“再重些。”他略啞的嗓音冷不丁響起。

姜寧晚只覺這人真難伺候,重了不可,輕了亦不行,她不得不更加提起精神,細心地掌握力道。

裴鐸半闔眸,隨著她的靠近,手心愈發柔和的力道,他隱有些不耐地輕敲案幾,脊背處貼著的沁涼小手未能緩解他因酒熱而發燥的身體,還愈發加重。

她的手移至他肩胛骨間,正專心施力,裴鐸突然“嘖”了聲,她手微頓。

他掀了眼皮,揚手:“讓人端冰鑒過來。”

外間的旺順已然聽到了二爺的吩咐,趕緊吩咐底下人端了過來,

屋內腳步聲驟起,姜寧晚看了幾眼手心的瓷瓶,和背對著她的裴鐸,她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她試探地開口:“二爺……”

“繼續。”

姜寧晚忍不住望了眼窗外,夜色已深,待會兒若要回去,僅拎著盞昏黃的燈,怕是照不清路。而且路途甚遠,待她走回去,再洗漱一番,豈不是沒多長時間休息了。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為自己爭取一下。

她認真地為他揉捏,該重的地方重,該輕的地方便放輕,盡量讓他體驗舒適,待半柱香時間過去後,她垂眸:“二爺,天色不早了,不如早些歇息吧。”她放輕力道,試探地開口道。

裴鐸側了身,感受著她軟綿輕柔的力道,和似有若無噴灑在後背、脖頸處的溫熱氣息。

他黑漆漆的眸子看著她,飽含深意道:“不急。”

姜寧晚深吸口氣,平覆心情。裴鐸卻驟然轉身,胸膛袒露,紋理分明。

他微仰了頭,眸色黑沈,幾滴熱汗順著脖頸下滴,遒勁大掌扯過一旁的汗巾子,擦拭過脖頸、胸腹,

姜寧晚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便迅速轉了頭,白皙的面頰側向一旁,

她攥著瓷瓶,一手將瓶塞蓋上,而後將瓶子整理好,再輕放回小幾上。

“采芙是老太太給你取的別名,你本名是什麽?”

他的目光此刻毫不掩飾地停留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姜寧晚捧著漆制托盤的手猛地一頓,手指下意識攥緊。

她本能地覺得不舒服,一種被審視的不自在感湧上心頭。

隨即,向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方才回道:“回二爺,采芙本名柔娘。”這是她那對假父母給取的名字。

“柔娘。”裴鐸唇齒咀嚼著這二字,眼角餘光落在她小巧鼻尖上,夾雜幾許晦暗。

他這般冷肆的語氣,讓姜寧晚忍不住蹙眉。前幾回見面,她本就對這位裴府二爺存了敬而遠之的心思,此刻女子面對陌生男子的本能反應更是令她對此人心生反感。

她微微抿了唇。

“還是老太太取的二字好。”

姜寧晚盯著軟緞鞋面,頭都未擡:“是,自是老太太取得名更好。”

裴鐸見她乖巧的模樣,心生愉悅,沖她輕招了招手。姜寧晚卻仿若未察,立在原地不動。

見她羞澀,裴鐸倒也不為難她,輕笑了聲:“老太太是從何取這二字的?”

“嗯?”

姜寧晚搖頭:“回二爺,采芙未曾讀過詩書。”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知道,別再問了。

裴鐸饒有興趣地盯視她,豁然下地起身,邁開大步,欺近前來。

姜寧晚低著頭,只覺面前忽地一暗,在她未反應過來時,便本能地向後退,腳步急促,直至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在博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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