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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Chapter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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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Chapter84

***

1839年, 春。

泰晤士河南岸,皇家植物園正舉行一場空前的學術講說。知名園藝師與植物學教授為參觀者傾情講述著邱園內近乎千種的植被品類以及其科學研究價值。

而人群中某位穿著華麗高貴的女士卻在留意正跟在隊伍末尾的俄國女人。

其原因是方才教授帶著她們途徑一片花草後,向她們介紹了一種名為毛果銀蓮花的白色花朵, 據說是在遙遠東方國家的山嶺之中尋得,並且向她們介紹了其在古老東方醫學著作裏的藥用價值。而那位來自俄國的小姐卻不認同教授所說的話, 她堅持己見,並且要求教授私下與她聯系, 答應為植物園提供花朵的正確信息。

……

“……可教授並沒有聽從我的解釋,即使我知道那株花其實是俄國東方的烏德銀蓮, 它們並不來自中國西南的山嶺, 而是喜歡生長在灌木叢或者針葉林的陰影下。親愛的伯爵夫人,您不可能知道我在聽說您完全相信我, 並且為了我單獨致信皇家植物園時, 有多麽感動與歡喜。就像您當時對我說的, 我也同樣為您感到驕傲,夫人。期待有一天, 能與您再次相見。1839年4月12日, 於彼得格勒。”

付涼將這句話讀完。

“這是……總督夫人十一年前寫給伯爵夫人的信?”付涼的母親這是在一年後又借著寄信的時機, 把那封信寄還給總督夫人了?

“是,羅曼說當時他看見信封裏裝著的,就是兩張新舊程度完全不一樣的紙張。而這是第一封,寫信人是他的母親。”付涼繼續打開第二封信,“而下面這封,才是伯爵夫人親筆。”

……

1840年,秋。

卡爾特伯爵莊園內正在為每日的禱告做準備, 即使是秋季,傭人們也用鮮花與綠葉裝飾著任何一個房間。

而唯獨書房還沒換掉花瓶內耷拉著花苞的昂貴郁金香, 因為有人正在書桌前寫信。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意味著今年我們可能沒有機會見面了。今年春季,我再次陪同伯爵一同前往植物園,發現哪裏的銀蓮花已經更正了名字。親愛的,我為你和我的堅持感到驕傲。但在這裏,在這本應該高興的日子裏,我不得不向你致歉。七月的約定,從我寫下這一封信的時刻,便已經無力回天。我很想與你見面,可就如我窗前的薔薇,人或許也有屬於自己盛開的春季。我的春天已經遠去,但我相信,會有數以千計的花朵代替我,生生不息。1840年10月5日,於倫敦。”

寫罷這些,在管家即將把信帶走的前一刻,她又將信封重新拆開,在信紙的背面寫下一行小字。

“當你收到信件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燒毀它們。親愛的,就算沒有信件佐證……”

……

“……就算沒有信件佐證,你我也已經相遇。”付涼的嗓音毫無波瀾,就連最後為手中的信封增添“裝飾”時也是如此。

過分白皙的指節輕輕在火漆印上方點了點,道:“據羅曼說,這裏還印著一個窗欞。”

“一個開滿薔薇花的窗欞。”本不願參加這次案件的羅曼不知為何在門檻處出現,他的眉眼中透露著一副醉態,應該是喝了酒。

接著,羅曼走過來說:“母親從未提起過伯爵夫人,但是從這封信看,她們之間只見過一面,可友誼卻異常深厚。”

唐燭見付涼沒有對這人的忽然加入感到反感,應該是也認同了羅曼的話,並且介於總督夫人的面子,才沒有讓這醉鬼從房間內消失。

他悻悻舒口氣,卻見緘默已久的老約翰表情愈加嚴肅。

不等他開口,老探長已然道:“嘖……七月的約定。我記得那年七月,夫人的桂冠在十年前的七月曾經要參加一個拍賣會,可恰逢當時倫敦連續出了幾個案子,市民們紛紛閉門不出,所以主持拍賣會的商人也推遲了活動。直到……直到十月底,卡爾特伯爵說夫人想要在十一月,將桂冠送至一個歐洲各個國家來參展的博覽會上,但……”

“但她沒等到十一月來臨,就莫名其妙死了。”付涼快速道,“和她一起消失的就是一頂名不見經傳的頭冠。有人說這東西被卡爾特伯爵秘密留存起來用於懷念突發惡疾去世的亡妻,也有人說伯爵夫人當年去世並不簡單,每到西風蕭瑟的夜晚,就有人在倫敦見到她頭戴桂冠的身影。而只有少數皇室成員知曉,這頂冠在伯爵夫人即將被抓走的前一晚,由一名傭人秘密護送出莊園。”

而後面的故事,唐燭就熟悉的多了。

因為付涼講述的,幾乎和掌櫃當天告訴他的一般無二。

“但傭人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忠誠。她帶著昂貴的頭冠去往了倫敦的黑/市,或許是害怕又或是被黑/市過分坑人的要價駭到,她又去找了公爵大人談條件。但就是在這時候,信物被人盜走了。五年後,它落到了一個俄國人手裏,然後被當做貴族的普通物件,轉贈給了當時星洲最大的商會掌舵人,也就是落九天的老掌櫃。而又過了幾年,老掌櫃去世,商會的舊敵將落九天的產業蠶食殆盡,甚至向美國人抵押了這個木匣。”

唐燭這才理清了在木匣身上牢牢拴住自己的線究竟是什麽。

甚至連付涼也覺得他應該再提醒大家一些小細節,好讓眾人感慨一下世界如此小,“那個俄國人就是當年北上去往彼得格勒的索菲婭夫人。她的珠寶店無意間收到了這樣一件寶貝,可就算後來入獄,再到受到家族庇佑前往星洲,索菲婭夫人也沒有變賣它。直到到達星洲後,她選擇在那裏立足改嫁,這才將桂冠作為禮物,送給了老掌櫃。”

“嘖。”羅曼皺起眉,忍不住放下自己帶來的調制伏特加,評價說:“誰能想到頭冠主人的兒子在四年後,會幫她找回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不僅如此。

老約翰吞吞口水,再次感覺寒意襲人,“這頂桂冠,把今日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聯系了起來……

我是說…桂冠主人也就是伯爵夫人的兒子小殿下,曾經參與桂冠拍賣的我,險些參加桂冠展覽會的總督夫人兒子羅曼,前往俄國無意間得到桂冠的索菲婭夫人,還有最終拿到桂冠的唐先生。”

付涼摩挲著那封信,聽完老探長的話後不禁挑起唇角,“是啊,十年了,我們終於聚到一起。”

***

眾人各自散去的時候,唐燭看上了羅曼帶來的玻璃瓶。

他拎起酒瓶晃了晃,聽見走廊外親衛們說的話。

大概是外面起風了,東風能讓他們的速度加快,但是不巧的是如果想順利去往新運河,方位必須把握的特別準確才可以。

畢竟那條由埃及人鑿開大陸修築的航線並沒有在地圖上標註出來,所有人都只是知道它的大致方向。

其中一個親衛還說,到時候沒準就隨風漂到非洲大陸去,或許他們還能再印度洋西海岸停留幾天,用來休息或者多搞來一些新鮮的食材上船。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幾句簡短的並不專業的對皇家赫拉號未來航線的猜測,像是咒語般纏上了唐燭的腦袋。

他先是在臥室內轉圈踱步,時不時為自己打抱不平,“明明已經過了那個時間,海盜和綁架案總不至於出現兩次吧。”

而後又在露臺處呆呆站著,口中自言自語道:“再說了,付涼已經改變了劇情,他本該直接把我交給維納大人,然後再由大衛親自判我絞刑,把我押解回星洲。可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

嘖。要說出去自己上絞刑架以外的劇情,唯一沒有完成的……

唐燭瞇起眼睛,微微側身看向了自己的行李箱。

他好像記得,當時在珍珠號上拿過一捆繩子做教學器材,沒錯,教學器材而已……

他慢悠悠過去,從床底拉出了行李箱,打開箱子內最不起眼的夾層,拎出一捆做工很好的繩索,指腹搓了搓上頭細密的絨毛,“應該還好吧,綁起來不會疼的樣子。”

不是,等等!

唐燭驚覺自己起了“歹心”,多少有些慚愧,用力把行李箱合攏踢了回去。

可接下裏的半小時裏,他的心思幾乎都在行李箱身上了,就算他用羅曼留下的伏特加試圖分散註意力,也沒辦法不認真考慮要選擇怎樣的打結方法。

他發現當人一旦認準了要做某事的時候,就會成為最佳調解員。

“嘖,反正原來的劇情裏,就是我綁他十分鐘,他綁我一晚上……”

“繩子挺軟的,綁個手腕應該沒什麽吧?”

“再說了,那天、那天晚上他都那麽對我了,我綁他一晚上又怎麽了?”

“嘶……要是他反抗的話怎麽辦?如果他不樂意的話……”

“也是,誰會樂意被綁起來呢?就算只是十分鐘而已。”

唐燭皺著眉蹲踞在床邊,手裏捏著一捆棉白色的繩子,醉醺醺地抿住唇。

“不然跟…跟付涼好好商量,他這段時間對我那麽好,應該會同意吧?”

想到這裏,他還是傻呵呵抱起繩子,鬼鬼祟祟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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