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Chapter79

關燈
第079章 Chapter79

***

隨著羅曼等人的離開, 禁閉室的走廊內安靜下來。

唐燭手中攥著方才從安德烈身上取下來的繩子,另只手不知為何在最後關頭牽住了付涼的手。

他沒有說任何話,可對方卻還是留了下來, 就那麽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後輕聲戳破他的心思道:“有話對我說?唐燭。”

“我……”他艱難地囁嚅出一星半點的聲音, 在口腔反覆斟酌,臨了悶聲悶氣承認:“嗯……”

付涼對他的坦然很滿意, 絲毫不關心頭頂那些雜亂的喊打聲,徑自向他身前走了一步, 使兩人面對面, “說吧,我在聽。”

可唐燭想說的太多了, 他想說自己其實是銀河放在他身邊的臥底, 想說他曾經瞞著他也想過搞一些完成劇情的小動作, 即使這些想法沒有付諸實踐。

他必須得承認,有時候那些掩藏在道德與文明下的陰暗想法時時探頭, 曾經無數次牽動著他的心, 可他都將它們重新掩埋回去。不為別的, 只因為他答應過付涼,不會欺騙他。

可承諾總有例外的那天,這天底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做到一生不辜負他人吧?

“我……”

人總是會為自己做出的錯事尋找借口,就像今天,明明是兩人以朋友身份相處的最後一天,可想要他說句實話還是這麽困難。

唐燭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實際上他確實也笑了出來, 接著,他小聲道:“我…必須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付涼點了個頭, 垂眸看著他的臉,“你說。”

他的心臟並不如想象般劇烈跳動,而是遲緩地、沈重地慢慢敲擊著胸腔。

唐燭覺得血液中的氧幾乎不能讓他呼吸,卻沒意識到這一切的原因或許是因為自己奪眶而出的淚水,只是言簡意賅地道:“我…騙了你。”

不等付涼的回應,他一股腦將所有事說了出來,絲毫沒有體諒對方能不能聽懂自己毫無條理的話:“我…我就是為了今天才和你一起住,他們讓我、讓我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讓我在這種時候出現……讓我害你……可是我不、不想這樣……”

唐燭覺得這一切糟糕透了,他極力表達著自己真正想說的話,卻總是詞不達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本來是為了老掌櫃的產業,才答應和銀河合作的……”

說到這裏,他的肩膀也忍不住發起抖來,眼淚落到綿軟的地毯內消失蹤影,缺氧也逐漸使他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為書中的人物辯解又或是為真正的自己不公,“你應該知道的付涼……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在人生的關頭容錯率反而會驟然變低。我沒辦法脫離那些事情,就算我後來…我後來很努力地生活了,那些經歷也已經像身上的疤痕一樣,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它們肆意的在睡夢中生長,逐漸連接上血管附著上脈絡,和肌肉紋理一起蜿蜒向前,我沒有能力將它們挖出來……

“為什麽告訴我。”付涼的嗓音依舊平和,甚至循循善誘,他伸手將被他死死攥住的繩索拿過來,低聲問:“唐燭,既然銀河都說了,只要你在今晚把我綁在這裏,就能讓你獲得自由,你為什麽還要告訴我這些?”

唐燭的臉被對方輕易地擡起來,蒼白面色上哭到泛紅的眼位濕噠噠地落著淚,視線卻不知為何沒有焦距。

為什麽?

他不禁用最深的惡意揣測自己,明明都到了最後關頭,面臨絞刑的結局,他還想為了所謂的人性光輝讓面前的偵探少受一份背叛嗎?

還是說,他只是為了自己。唐燭想,他難道只是為了自己能夠得到最後的體面嗎?那種欺騙所有人後幡然醒悟的樣子,總能留給觀看者一絲憐憫心不是嗎?

可事實卻又不像是這樣。

對此,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回憶一些與此相關的理由。

“我…我覺得你是好人……”

可每一條幾乎都被對方輕易篩掉:“好人很多,但不是每一個都值得你為此送命。”

“我……我喜歡和你一起生活……”

付涼輕輕嘆口氣:“嗯,管家小姐也一樣,甚至如果我們家有一只狗,你也會喜歡它不是嗎?”

唐燭的不可置信地吸著鼻子,眉頭緊鎖地用視線找到面前這張唯一能讓自己安心的臉,卻還是沒能忍住不哭,“付涼我……”

他雖然很抱歉自己的話就算到了今天仍有依賴又或示弱的影子,但還是松開了對方的手,狼狽道:“我…我不知道……”

可就在他因顫抖而松開手掌的瞬間,付涼重新拉住了他的手腕。

“唐燭,你會知道的。”

付涼用指腹輕輕擦拭他面頰上的眼淚,隨後將他前額汗濕的碎發慢慢整理好,像是完全沒在意這件事一樣,“現在答應我,別哭了,嗯?”

可他卻很難接受此刻所收到反饋,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堵住了他的喉嚨與鼻息,久久難以消失。

唐燭的淚水蓄滿眼眶,整個人顫抖著被青年攬入懷中,他感受到付涼在盡力安慰自己,也聽見了他無奈的嘆息。

可這個擁抱註定持續不了太久,因為冗長通道最外面的那扇鐵門重新被人推開,傳出一聲錚錚的巨響。伴隨而來的是海盜們呵斥的怒罵與學生們掙紮的求助。

付涼輕輕撫摸他的後頸,指腹路過那根金色的懷表鏈時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鏈條的紋理。最後還是沒忍住,在那群該死的海盜和學生們推開最後一扇門前,俯下身親吻唐燭的唇角。

“不哭了。”

**

唐燭是被手腕上劇烈的疼痛叫醒的,空蕩的禁閉室擴大了他並不明顯的痛吟。

視線因眼前的遮擋物陷入黑暗,他嘗試動了動身體,手腕之上粗糙的繩索與身後墻壁摩擦出微弱的聲響。

陣陣耳鳴刺探著混沌的大腦,終於在隔壁響起推門聲時透露出幾段尚且清晰的記憶。

在他和付涼坦白的時候,一些人闖了進來,他們把學生們關進了禁閉室,揚言讓所有人自報家門,並且親手寫下求救信才能活命。

等等……

隔壁傳來的毆打聲鉆進了唐燭的耳膜。

那些海盜不是銀河找人偽裝的嗎?

他們難道不是只想借求助信對外界施壓,用以汙蔑這一切與付涼有關,並且順便借機會要佩爾永遠消失嗎?

那他們就不該這樣折磨人。

付涼……

等等,付涼呢?

唐燭明明記得自己與他關在了同一個房間,可為什麽室內並沒有別的聲音呢?

他掙紮著想解開身上的束縛,卻在還沒弄清楚身體上的繩結方向時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響。

他只感覺自己渾身都僵住了,可還是盡力用被束縛的手腳向聲源處挪動。終於,他與那聲音的主人靠在了一起,可隔壁響起的槍聲卻把他嚇了一跳。

“他們在用暴力逼迫大家寫信。”這個聲音是佩爾發出的,顯然他的人格已經重獲主導權。

回答他的人是安德烈,“寫了信又怎樣?他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得到一分錢,他們是真正的海盜!他們就是想要我們的命!”

唐燭則是繼續在漆黑的視野內辨別著手下的衣服布料,確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之後,才用手肘將那人的身體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大腿上休息。

輕輕晃了晃懷裏的付涼,見他依舊沒有蘇醒的意思,唐燭只好研究其身上的繩索。

午後傑西卡說叫他只需牽制住付涼的事情看來是謊話,畢竟如果他真把付涼綁在這裏,結局也會是像現在一樣。

“醒醒……”他不敢叫名字,壓低聲音焦急地用手檢查青年全身有無受傷的情況。

可不等他做完這一切,房門響了。

鐵鏈被人丟到地毯上,緊接著便有人提著一盞瓦斯燈出現在房門處。

隱藏在黑色布料後的微弱燈光並不起眼,唐燭吸了一口氣,拳頭握地更緊,“你們想要什麽?”

對方將獵槍上膛,“寫一封信,或者去見上帝。”

“你們知道這裏都關著誰——啊!!”安德烈的聲音剛響起就被一聲槍響截斷。

震耳的聲音伴隨著彌漫開來的火/藥味道刺激著感官,使人們的四肢百骸隱隱發抖。

唐燭聞見了血的味道,接著有誰用一桶水把因疼痛而暈厥的安德烈潑醒。

“寫信,或者見上帝。”

對方再次重覆。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他咬著牙,用蒙著的眼準確地找到人聲的方向,問道:“你們確定需要每個人都寫一封信?”

子彈嵌入槍膛的聲響代替了海盜們的回答。

可就在他們開槍示威之前,禁閉室內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但凡是聰明人都該知道,不會有任何人敢保一個傷害英格蘭貴族的殺手。”

是付涼。

唐燭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欣慰道:“你醒了……”

可還沒等他考慮這句話會不會為付涼帶去危險,那些海盜就用他聽不懂的語言溝通了幾句,接著達成一個共識。

其中一個海盜走了過來,在腳步距離他只剩下幾英寸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接著,唐燭感受到一只手向自己伸來。

那個海盜拎起了掛在他胸口處的一枚懷表,罵罵咧咧道:“沒錯,是卡文迪許家族的標志。”

不等唐燭反應過來,付涼已經被人從他身上強行拉扯開,趁著那些海盜商量要拿這個突發情況怎麽辦時,他聽見了青年帶著笑的聲音。

“別擔心,你教過我怎樣解繩子的,不是嗎?殿下。”

“不……我不是卡文迪許家的人!”唐燭試圖用手抓住付涼,卻只在海盜們的控制下抓住了一點點越來越少的衣角。

他感覺到自己就要被帶出房間去,再也無法壓抑口中的聲音,“付涼!!”

可耳畔響起的,只是一聲槍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