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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Chapter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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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Chapter75

***

“下船?”唐燭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 這個叫佩爾的孩子剛剛說自己想下船,原因是自己想脫離家族的約束。

“其實我……我是不想再治療了。”他掀開衣袖,露出白皙卻滿是傷痕的手臂, “放血,輸註藥品, 甚至……”

少年撩開棉麻衫,露出背部一個足有5英寸的猙獰傷疤:“甚至還有烙印。”

燙傷的形狀與花紋完全是鎮壓惡靈的符陣。

說著他將視線投向一直沒說話的付涼, 眼淚巴巴道:“求你們……我想下船,我不能去倫敦, 我、我不可以去倫敦的……”

唐燭的眉頭自從見到那些傷口以後就再也沒有舒展開, 可他又知道想從頂樓逃出去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青年終於開口:“為什麽不能去倫敦?”

佩爾哭得更傷心:“因為去倫敦以後要做顱骨鉆孔……他們說…說我是因為腦袋裏有邪惡的氣體才會這樣的, 可是我聽說過鉆孔, 幾乎沒有誰能在鉆孔後活過一個月。我不想死……”

可付涼並未為他的悲慘動容,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在還未登船前逃走, 而不是到了珍珠號以後試圖在印度洋上尋求陌生人的幫助, 不是嗎?你為什麽沒有這麽做, 原因告訴我。”

少年吸著鼻子,支支吾吾說:“因為,因為我……”

“因為你剛知道這件事。”身旁人語氣慵懶道:“你歡歡喜喜登上珍珠號,結果有人告知你這件事,所以你臨時起意要逃出去。”

“不,沒有人告訴我。”佩爾急忙回答:“不是的,是我自己發現了這件事, 我…我發現了父親送我離開的真實目的,我才準備要逃走的。可是從頂樓逃出去太難了, 直到那一天,我得到了你散播出來的逃跑路線。”

唐燭這才把一切串起來,可不等他仔細琢磨,付涼便又沈聲道:“我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撒謊。”

他跟著打了個哆嗦,偏過臉去瞧見青年眼底不屑藏匿的煩躁情緒。

“那個……佩爾,你說實話吧。”唐燭口中說著勸解的話,暗自去捏住付涼的衣衫邊角,小聲道:“消氣消氣,別把他那位只會尖叫咬人的朋友嚇出來了,我可不想被咬脖子。”

結果就是,付大偵探鮮有地讓步,盡量調整自己的情緒,讓後面的問話得以進行下去:“那份逃跑路線是錯誤的。”

可接下來的話幾乎讓唐燭腦袋宕機。

他瞇起眼看看少年又看看付涼,“假的?”

“嗯,準確說有兩處的方向是錯誤的。”付涼不可置否道:“但你還是到達了頂樓的出口。有人在幫你,這個人不但能檢查我給出的逃跑路線的可信程度,甚至還能改正那些我故意留下的錯誤,險些幫助你逃出生天。記憶力那麽好的人……”

“不、不是,求你別說了!”被拆穿的佩爾極力想阻止他。

可那個名字還是被偵探輕松地吐露出來:“只有羅曼。”

羅曼……

唐燭記起昨晚在教室內的那個學生,“所以羅曼幫助他修改了路線?”

“不僅如此。”付涼擡起眼,望向佩爾道:“他還告訴你,如果你做出出格的事情,你就有可能見到唯一能幫助你逃出去的人吧?”

少年以沈默作答。

唐燭自此也明白了一切,喃喃道:“所以也是羅曼告訴了你,去倫敦以後你有可能要被迫去醫院鉆孔治療。”

少年依舊沒說話。

須臾,佩爾才咬住嘴唇道:“小殿下,先生,我確實騙了你們。但是除去羅曼的事情有所隱瞞,其餘……其餘的,我沒有說謊。他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不想連累他。希望二位能原諒我。”

付涼卻沒打算討論說謊需要付出的代價,更沒在意他與羅曼之間的友誼如何,只是按部就班問:“你準備在那裏下船?羅曼這種人不會只給你提供一個尋求幫助的人選吧,他還告訴了你什麽?放心,你不用這個表情,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能猜一猜,嗯……”

唐燭擡起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只能暗自替少年捏了一把汗。

“如果我是你,肯定會盡快逃走。從時間與方向看,不出七天,我們就會到達錫蘭。錫蘭目前也是英格蘭的領地,是我能夠最大程度發揮皇室力量的地方,所以他給出的建議就是錫蘭對嗎?”

青年說罷,好整以暇地將二郎腿放下,微微歪頭問:“所以你能給我什麽呢?如果我幫你的話,你和你那位私交甚密的總督少爺,能為此付出什麽呢?”

“我……”

佩爾喉嚨裏發出帶著哭腔的聲音,“我…我也不知道……”

付涼輕輕嘖了一聲,口吻並沒有多少同情的意味,卻還是選擇起身:“走吧,看來羅曼少爺沒有告訴他後續需要承擔的後果,他們關系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唐燭只好隨之起身,還未走出禁閉室,又聽見佩爾小聲道:“不是的…羅曼並不是為了我……”

他不禁嘆出一口氣,剛走出門就瞧見付涼在門外站著等他。

“唐老師怎麽了?”付涼朝他挑眉,“怎麽這幅驚訝的摸樣?”

唐燭並沒有說是因為忽然發現你現在開始主動等人了,吞吞口水道:“那個佩爾挺可憐的,他可能覺得羅曼是因為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人格存在,才和他做朋友,而這個逃跑計劃也只是為了救另一個自己。”

“嗯,可這有什麽關系呢?得先活下來吧,人們不是經常說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嗎。”青年和他並肩而行,看著領隊關上一扇又一扇鐵門,道:“很少有人能接受隨波逐流而亡不是嗎?”

那種人是很少。

唐燭苦笑著點頭,輕聲開玩笑說:“所以都說了很多遍了,讓你以後不要去做危險的事情。”

是啊,超乎生存本能的事情,為什麽要做呢?

明明之前拼了命想活下來的。

付涼發出一聲無奈的笑音:“嗯,唐老師說的是。”

**

走出禁閉室,唐燭本以為這件事有了交代,畢竟他們只需要去找羅曼,讓他作為朋友去告訴佩爾以後不需要再做這種事情就可以了。

可付涼卻提出和他一起去看看被咬傷的2號房學生。

並且要求陪伴在醫療室的醫生們回避。

領隊答應了。

畢竟這種要求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因為所有人回避也就意味著出了問題由他們全權負責。

簡直是免責任務,何樂而不為。

就這樣,唐燭與付涼一同來到了醫療室。

只不過,剛一進門他就發現了四周的怪異之處。

有個早已被請出去的護衛又重新回到了走廊,很警惕地望著他們二人的舉動。

“嗯,忽然記起忘了告訴你。”付涼擡手捏著他的後頸,使了些力氣讓他跟著進房間。

一股消毒水的淡淡味道充斥鼻腔,唐燭再擡頭時,竟發現病床上坐著一個過分眼熟的人。

“他就是安德烈。”耳畔,是青年毫無波瀾的介紹。

他仔細去看對面那個男孩的臉,五官、眉眼,甚至身形都像極了索菲婭的那幅畫。

“安德烈……”

對方聽見這個稱呼,立刻將目光投過來,用依舊帶著稚氣的聲音質問:“你們是誰?”

“你就是思維科夫家族的繼承人,安德烈?”付涼快速打量著少年,隨後環視四周,最後用腳踢來一把醫生用來休息的高背椅示意唐燭坐下。

接著,他又很不近人情地說:“思維科夫斯基早年繼承封地的多是可以派去前線廝殺的將/領,你這種被同齡人隨隨便便咬了脖子就暈倒的人,真的是親生的嗎?”

安德烈聞言皺起眉,或許因為發怒,他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可他並不在乎紗布上的血跡,而是咬牙問:“你們到底是誰?”

“看你的反應,似乎之前暈血是裝的。”付涼一副帶著零星厭惡的表情,矜貴的面容配上一副天然高傲的姿態,很難為他後面的話佐證:“我們當然是護衛。”

“那你們出去,否則我就要叫人了。”少年並沒有反駁那些話。

看來真是裝的,唐燭嘖嘖嘴。

“叫人來做什麽?聽你講述自己在禁閉室是怎樣像一個歌劇演員那樣表演才脫離危險的?”付涼輕輕挑起唇角,側目望過去:“安德烈少爺,你裝出一副要被咬死了的摸樣,實際上是為了把家族所有安插在船上的人都匯集在自己身邊是嗎?”

對方沈默地咬著牙。

可青年並不想放過他:“你察覺到危險了,可惜唯一能自保的武器就只是那幾個人。哦不,還有,瞧瞧我快忘記了,你還和你的醫生一起演了一出無人在意的戲碼。你襲擊了他,嗯……應該說是,你裝作自己襲擊了他。你以為這樣就能制造自己瘋狂的形象,好讓那個敵人不敢對你下手。可惜了,你的敵人並不是佩爾一個人。”

“你說什麽?”安德烈終於意識到這一切的巧合之中藏匿著人為設置的機關。

“我說,某個人幫助佩爾險些逃出頂樓並且幾乎要殺掉一個護衛,就是為了促使你為了自保,想些辦法把家族內安插的人都暴露出來。

可顯然你沒有辦法短時間內做到這件事,所以他就依靠逃跑地圖洩密做借口引發了一起鬥毆事件,而你終於竊喜自己找到時機,加入群毆然後順利地進入了禁閉室。但是你不會知道,那個人也同時交給了佩爾一些任務,他還是對你出手了,你被嚇得不輕,所以裝作傷勢嚴重躲進了醫療室。”付涼快速說完這些話,隨後不顧少年愕然的摸樣,轉過臉沖唐燭擡擡下巴。

唐燭這才小聲說:“我、我能聽懂這部分,但是安德烈為什麽會怕佩爾呢?他又為什麽覺得佩爾會對他下手?”

付涼聞言,看也沒看安德烈道:“因為安德烈拿走了佩爾的東西。”

而這一言論,幾乎是瞬間點著了病床上的少年,他握緊拳頭怒聲呵斥:“你在胡說什麽!我沒有!”

而唐燭卻清楚地看到安德烈全身都在顫抖,似乎是在某一刻恐懼強行敵過了憤懣。

“嘖,放寬心,沒人要搶你手裏的東西,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坐船到倫敦,繼續做你的少爺。安德烈。”說著,付涼垂手捏了捏他的肩頭,柔聲道:“走吧,還有人在等我們。”

唐燭起身,看著在病床上悲憤欲絕的少年,有些不放心,“那安德烈呢,他沒關系嗎?”

“當然。”對方捏住他的手腕帶他離開,“只要乖乖他聽話,就能平安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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