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Chapter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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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Chapter61

***

管家小姐走進書房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殿下, 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少爺呢?”剛剛不是還在書桌這邊嗎?

“沒什麽。”青年正在寫信,筆下龍飛鳳舞, 嘴上淡淡道:“跑了。”

管家小姐端著裝有食物的盤繼續往裏走,又瞧見地毯上躺著一只靠枕。

“這怎麽還從沙發跑這邊兒來了?”

付涼:“哦, 剛剛你們家少爺砸我來著。”

“啊?砸、砸您?”她方向托盤剛撿起靠枕,又看見幾英尺外還躺著個可憐的餐巾盒。

付涼頭也沒擡, 提前解釋:“第一回沒砸中。”

管家小姐:“……啊,這樣啊。那我、我白天好好說說他。”

青年丟下筆, 快速將信紙和信封遞給她, “不用麻煩了,是我叫他不用對我太禮貌。這些幫忙送到警/局, 然後再讓亨特把這份送到另紙條上的地址。”

接著他指指被丟地更遠的小金屬骰子:“還有那個, 幫忙帶上。”

……

唐燭是淩晨三四點鐘左右才合眼的。

前兩個小時他忙忙碌碌, 花半小時收拾衣裳,半小時清理書桌, 好不容易想起窗臺上的魚缸, 都餵了半包面包碎進去了才發現魚都睡得很熟。

於是他終於記起來自己還可以睡覺, 馬不停蹄拎著浴巾鉆進浴室去。

草草洗完後披上晨衣,他還是忍不住來到鏡子前,想看看自己依舊發麻發漲的嘴唇到底有沒有破。

可沒來得及擦去鏡面上的水霧,就聽見一陣敲門聲。

唐燭幾乎緊張到想把燈關上裝作裏面沒人,可滴滴點點的水聲還暧昧不清地回應外面的人聲。

“洗完了?”

他的心臟更是很沒自制力地劇烈跳動起來。

青年頓了頓,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呼吸聲:“別緊張,我不進去。”

唐燭咬住過分紅潤的下唇沒應聲。

直到付涼又道:“這次不是實驗。”

“……你不可以這樣。”他捏著濕滑的盥洗池沿, 生怕對方還要耍賴借著實驗的由頭再來一回。

唐燭不知道這麽下去會發生什麽,但是他清楚地知曉這是多麽瘋狂的事情。於是提高嗓音道:“你已經試過了, 不、不能再——”

可惜話還沒說完,浴室的門便被人推開。

青年出現在水霧那側,把他嚇得靠住大理石池沿不敢動了。

明明記得鎖了門的?

唐燭思索了一秒,終於記起這位大偵探曾經為了研究門鎖,一晚上開遍了德文希爾三層樓的門。

付涼似乎對他關鍵時刻走神很不滿意,擡起手敲了敲身邊的瓷磚,直到他的視線跟隨過去才說:“我是說這次是我想吻你,不是為了做實驗。”

“……什麽,你在說……在說什麽話。”付涼想吻他?

唐燭反應了好久,幾乎要把手裏的大理石捏碎,到最後也弄清楚是什麽意思。

“聽懂了嗎?唐燭,唐先生。”青年嘆了口氣,想靠近又怕他再次露出驚慌失措的目光,最後只站在原地道:“如果聽不懂,我可以詳細解釋。”

“不、不用了。”他立即阻止了這件事情發生,畢竟依靠他現在的腦袋,很難再接受任何帶有任何刺激性的話。

但總得說些什麽……

是啊,他得說些什麽……

唐燭害怕過後還有點生氣,見對方站在浴室門前少有的一副聽話模樣,也忍不住發洩出來,於是磕磕絆絆說:“可你…你這樣是不對的。”

付涼靠在門邊打量他濕漉漉的頭發和脖頸,還有為數不多留在晨衣外正開始泛紅的皮膚,破天荒有了耐心:“怎麽不對?”

面對這種回覆,男人則是覺得自己占了上風,擡起頭指責道:“做這種事情,是要……是要經過對方同意的!”

可對方聞聲卻徑直走過來,再次將他圍在這個狹小的角落,嗓音溫柔卻是最難回答的逼問:“那你討厭嗎?”

“我……我當然……”唐燭將那些幾乎脫口而出的逞強咽回去,紅著臉偃旗息鼓。

討厭嗎?

他試圖回憶那段恍如夢境的記憶,包括那些皮膚與感官殘留下來的氣息與味道,還有自己靠在付涼懷裏,聽見對方與自己一樣快速搏動的心跳聲。

唐燭知道了答案,但他不敢說出口。

可惜比他年輕幾歲的大偵探卻十分“膽大妄為”地擡起手指,輕輕蹭掉男人過分紅潤的唇瓣上的水珠,隨後輕聲建議:“眼睛也很紅,你該去休息了。”

他其實覺得早該如此,拉開與青年的距離,彎腰把自己脫掉的衣物抱在懷裏,悶聲悶氣道:“那你……你出去……”

青年也彎下腰,再直起背脊的時候遞給了他一只被遺落的黑色襯衫夾,隨後快速說:“不用謝。那麽待會兒見,唐先生。”

唐燭抱著一團衣服,手裏抓著那根潮濕的襯衫夾與腿環,在原地目送青年離開。

待到那人即將關閉房門時,才悶聲道:“變態…流氓……”

回應他的是輕巧的門鎖閉合,以及一聲帶著笑意的:“晚安。”

***

濃郁的睡意和熙攘的夢把這段睡眠的時間拉地很長。

等唐燭摸索著下床喝第一杯水時,管家小姐已經準備好了午餐。

她看著他小口喝水,忍不住奉勸:“多喝幾口吧少爺。”

不等他發問,對方繼續說:“午餐就擺在廳裏,可是如果現在出去的話很有可能會和維納大人一起吃。”

唐燭瞬間皺起眉:“維納大人來了?他、他怎麽會來紅山街?”

管家小姐點頭:“是啊。您睡覺的這段時間,外面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

“毫不誇張。”她走到窗臺處,隔著蔥郁的花推開窗戶。“聽見了嗎?外面的聲音。”

唐燭側耳細聽,果然捕捉到樓下不遠處沸沸揚揚的交談聲。

“現在已經很小了,因為一小時前小殿下從二樓摔下去一盞價值不菲的古董杯子。”管家小姐關閉窗戶,十分肉疼地撇撇嘴。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他跟過去往下看,發現那些人形形色色,像是不只一處來源。

“因為今天淩晨的時候,小殿下讓人送出去了一封信。”管家小姐如實道:“雖然不知道具體寫了什麽,但是好像是關於早已去世的老伊萬。”

不等唐燭反應過來,她靠近些,虛著聲音說:“沒想到一朝風光的傳奇人物,死後被人查出以前所有的成就全部是竊取別人的。而那個受害者也不是別人……”

……

“就是他的親女兒,伊萬小姐。”

維納讀完那頁信紙,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我拜托你了,親愛的侄子。你以前只是會把信送到亨特那裏,怎麽今天還送了報社一份。”

“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真相讓一個人或者一萬人知曉,對我來說都一樣。”青年坐在沙發上抽煙,翻看著空屋送來的新地圖。

“是啊。來來來,讓我們仔細看看你寫的。”金發男人很不客氣地朗聲讀。

“據推測,老伊萬離開星洲後抵達美洲北部沿案,在那裏他攜妻女居住在貧民窟,靠著妻女販賣農作物生活,也就是那時候伊萬小姐培育出了新的玫瑰品種。

可後來的一場暴雨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因為泥石流後,很多貧民甚至奴隸在河谷發現了黃金。於是老伊萬便陷入了瘋狂的淘金生活,在此期間,他不顧妻子生病,導致伊萬小姐的母親慘死異鄉。”

維納讀到有些想笑,在這裏停了下來:“艾伯特,你是在寫小說嗎?”

他把信紙拍進身旁的大衛懷裏,哭笑不得地說:“你…我真是發現我開始不懂你了。你以前只會說簡短無趣的誰死於什麽,從不會寫這種誰因誰而死。你知道嗎,你的這幾百字小說,幾乎讓伊萬家族一夜之間瀕臨破產。”

“那你知道我寫小說是跟誰學的嗎?”青年靠著沙發背在地圖上圈圈畫畫,懨懨道:“老伊萬的自傳。”

“我是問你跟誰學的嗎???”維納皮笑肉不笑,最後吸口氣對身旁的人說:“來,大衛你來繼續讀讀小殿下的大作。”

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大衛似乎也犯了難,翻開那些紙張看了看,眼神又看回去,最後還是冷聲念:“……而他們淘來的第一桶金,制作成了玫瑰金。老伊萬回到星洲後,借著大量的黃金儲蓄迅速占領了市場,並且利用伊萬小姐的聰明才智築就了伊萬家現有的產業。

然而伊萬小姐卻因為在美洲長期的勞作而染上絕癥,早在老伊萬之前就撒手人寰。可他為了所做的事情不被揭露,選擇隱瞞女兒的死亡真相,甚至最後臨死前立下遺囑,帶著證據,也就是玫瑰金入殮。”

金發男人很欣慰地拍拍大衛的肩頭,“幹得漂亮,來吧大衛,順便多說幾句吧,把外面的事情都告訴小殿下。”

“伊萬家的工人和商戶們因為繪聲繪色的報紙,意識到近年伊萬家族搖搖欲墜的原因是因為伊萬小姐已經去世。

他們不對自己的工作或者生意抱有任何希望,於是紛紛辭職或者罷工。只不到一天的時間,已經有一家工廠被迫關門。”大衛將準備好的報紙和信件拿出來,還沒打開就聽見青年的聲音。

“伊萬家族的人得知事情的起因只是因為伊萬小姐被綁案,又都明白這件事情是被我攤開在大家面前。所以他們就想來找個說法,或者求助我給出解決方案,哦對了,外面那些人裏應該還有報社的人。”

付涼丟下筆與煙,雙手展開地圖看了看,又說:“那勞駕維納大人去告訴他們,沒有解決辦法,我只是說出了真相而已。”

或許是因為青年的話封死了出路,室內安靜下來。

良久,維納才扶著額頭哀怨道:“艾伯特,可你以前沒有這種習慣,到底是哪裏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能不能稍微提醒我一下?是什麽讓你在摧毀一個家族的產業與恢覆一個死者的名聲裏,選擇了後者。”

付涼頭也沒擡,反問過去:“如果死者換作是我的父親,你的親哥哥,你還會這麽說嗎?”

“小殿下,您……”

室內陷入一片沈寂。

“大衛,沒必要攔著他。”男人笑著喝完最後一口茶,“說實話你這麽說話讓我感覺很…難得,你很少能同情同類,更不用說是共情。”

維納笑著笑著竟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其實要不是那些產業裏有與皇室相幹的,我才不會出現在這裏。可是艾伯特,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你身上的變化可比完成公爵派發的任務有意思多了。”

他用手肘戳戳大衛的胳膊,“誒,你要不要猜猜看?我們應該去問問唐先生,或許他能好心地提供線索。”

“別去招惹他。”付涼挑起眼皮輕飄飄瞥了男人一眼,“他很忙。”

“很忙?”維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整理好衣服就要起身叫人:“說起來今天我還沒見到他,他為什麽不在?按理來說他應該一直黏在你身邊的啊?”

青年收回視線,口中剛含進一支新煙卷,邊看地圖邊道:“因為我昨晚上強吻了他。”

霎那間,室內完全安靜下來。

莫約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被大衛強行按住肩頭的金發男人才從他矜貴的口中發出個聲音。

“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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