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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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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Chapter46

***

“所以你坐在餐桌邊半小時只吃了一塊胡蘿蔔的原因, 是因為一個自稱九歲女孩的筆友給你寄了信 ,而你要保證自己的大腦專註,只為了給她回信?”

他看著對面的唐燭小心抖開餐巾, 在自己面前鋪平,全然沒把自己前頭的總結當回事。

還只是好脾氣地承認道:“嗯嗯, 再怎麽說她也是我筆友。放心好了,小朋友的事情我還是有信心能夠解決的。”

“唐燭。”他手底下控制不住地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響:“我現在相信你幾乎忘記自己還有個港口這件事是真的了。”

男人擺弄著信紙, 嘴裏又好不容易才嚼了一小口牛排,咽下去後才意識到什麽:“……總覺得你在拐彎抹角罵人。”

“嗯。”管家小姐替他回答, 並且無奈地對他道:“少爺的那位筆友, 似乎很會聊天,零用錢也比我想象的多。”

一天能分開寄四五封信, 每次都能趕上著郵差送信的班點, 準確無誤地寄到紅山街。

“我知道你是想說她並不止九歲。”唐燭將幾封信疊落在潔白的餐巾上, 沖他們嘟囔道:“雖然我九歲沒那麽多零用錢,但可沒否定過其他孩子不能有。”

管家小姐默默嘆了口氣, 繼續給付涼添酒。

“還有, 他手上的傷口還沒好, 你能不能不要太聽付涼的話?”誰知下一秒,對方便如同照看孩童般,捏著信,沖著他意有所指道:“要我說,你們確實比人家更像九歲小孩子。”

嘖,究竟是誰像……

說罷,男人繼續看信, 還忍不住講講給他們聽:“她說喜歡我送過去的幹花,她把幹花做成了發夾, 送給了自己的玩偶,就戴在她的頭發上,晚上放在自己枕邊,甚至能聞到香味兒。嗯……她問我是什麽品種,自己為什麽沒有見到過。天呢,那只是我從繆斯小鎮帶回來的野花,早知道當時就問問老加澤了。”

付涼聽得有些無語,特別是當他把這些內容都如同可以增減的發碼放置於一位藏在九歲女孩身份後的人身上。

嗯…比如一些成年、不,應當是一些年紀更大的男性,某類無所事事卻自以為在領域破有建樹的學者或藝術家,閑來無事尋求精神刺激,便會寫一些完全不屬於自己身份的信件,來逗弄這個眼巴巴收信讀信的傻——傻狗。

付涼有些煩躁地盯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眸,指腹摩擦著玻璃杯光滑的表面,記起了在俱樂部時對面傳來的男音。

是了。

唐燭這人總覺得自己長的身高體健,一副與傳統美麗毫無可能挨邊的模樣,便會失去對他人的吸引力了。

不不,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與那個花重金買走新會員所有提問時間的不知名老頭相比,他覺得此時此刻給唐燭寫一些充滿幼稚語言的男人,會做出更加惡劣的事情。

那個老頭只是將自己完全露骨的肢體接觸的欲望說出口而已,可這位操縱九歲女孩木偶的人呢?

他難道……

他難道還能約著這傻狗見面嗎?

“啊,付涼,她想約我見面誒。”男人的嗓音響起,猶如他戳入布丁裏的銀紙小叉與瓷盤碰撞的聲響。

不不,我不應當做這種無所謂的勸告。

這種事,沒人會當做正經事考慮的。付涼篤定道。

何況這幾天他甚至還要陪自己去空屋寫回覆,再不濟也是出現在私人港口去一睹法老金幣的真容。

正常人都會選擇做這兩件事不是嗎?

唐燭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在思考:“她約的時間有點趕。”

上帝,他這是真的開始考慮起來了嗎?

付涼不由地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哪有九歲孩子主動約你一個陌生男子見面的。時間當然趕了,她怕自己但凡多寫一封信,便會被你這個傻子發現端倪。

可男人托著下巴,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支筆:“我還是先回信吧,告訴她得過幾天。”

“畢竟我頭上這副模樣,還是不要嚇到她了。”

聞言,他只深深吸了口氣。

“啊,我沒有說我的傷情很嚴重,其實也只是看著嚇人,因為頭皮上血管太多了,所以當時流的血還挺能唬人。今天其實就可以拆掉這些紗布了。”唐燭邊回信邊開始解釋起來,隨後說:“嗯……所以付涼,明天我們可以一起去空屋的對吧?你不是說我也可以一起的嗎?”

付涼被他叫回了神,微微點了個頭,意識到什麽,回答:“空屋裏沒人。”

他又補充:“我的意思是說,你就算裹成木乃伊進去也無所謂。”

說著,他擡起視線去看唐燭泛紅的耳廓:“但不著急,你要是覺得為難的話,行程可以緩緩。”

接著大發慈悲地把害羞這個詞換成了為難,瞧見對方療效較好地把臉從信紙上擡起來。

“沒有,我沒有為難。這不是第一回、第一回和你一起去嘛……”

總之,唐燭舔了舔唇:“我想正式一點的。”

於是付涼放下銀質餐叉,原諒了先前這家夥的幼稚行為,只說:“沒關系,我去空屋一向不走正門的。”

***

“你確定自己只是不走正門嗎,殿下。”次日上午,唐燭杵在德文希爾街的一幢精美建築後,仰起頭止不住嘆氣。

下一瞬聽見頭頂傳來青年正經的詢問:“唐燭,最近你無奈的時候好像都會喊我殿下?”

他扯起唇角,用僅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可能聽錯了。”說完左右看看毫無借力點的墻壁,有些猶豫地後退幾步,卻還是在助跑前磕磕絆絆問:“付涼你、你能不能拉我一把?我那時候撞到腰了,有點兒使不上力氣。”

對方正垂眼去看空屋內的情況,幾乎沒有向這邊分任何註意力,卻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嗓音淡淡提醒他:“踩右上方的石磚。”

唐燭簡短回應一聲,實際上反應了片刻才向後退兩步助跑,踩上那塊磚的同時也終於發現那兒是剛換的,和墻壁存在縫隙比較好著力。

他拉著那只手在窗臺上站住腳,有些感慨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專屬偵探的領域竟然是跟著付涼一塊兒爬窗戶。然後在嘆氣結束後,跟在那人身後步入空蕩蕩的走廊。

只不過還沒走幾步,唐燭便連忙趕上青年的腳步,拉著人壓低嗓音:“等等等等,樓下有人。”

空屋的規矩一向是收信者帶所承接的信件作為入場券,空屋大門隨之關閉。直至偵探親自推開門,否則空屋絕不對外界重新開放。

所以時常有偵探們笑談,萬一某天在這裏突發惡疾,除非屍臭味飄到一條街開外,否則很難全須全尾地釘入棺槨。

“我知道。”付涼仍舊快速向前,更是沒有控制嗓中的音量,快速道:“但是等他出來不現實,沒關系,我看見他在黑板上寫的案件梳理了。”

接著,在他沒有可能反應過來的空檔,青年倏然提高音量向樓下大廳道:“這種事如果綁架犯和人質合謀,也未嘗不能做到。”

唐燭快步走在他身後將付涼拉到身後,不得不又沖一樓的男人道:“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有些著急,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

他捏著付涼的手腕,壓低聲音帶著點逼迫的意味問:“我們多久能結束?最快。”

對方還算配合:“十分鐘。”

“我們可以十分鐘後就離開。”他沖樓下喊了一嗓子,便拉著青年鉆進了一間最近的休息室。

等關了門上好鎖,唐燭才有空好好埋怨起來:“付涼你是不是忘了前些天有人還拎著刀混在人堆裏滿大街找你?”

付涼已經找了最舒服的單人沙發坐下,擡起長腿隨意搭在桌面上:“沒忘。”

“那你還露臉。”

青年一臉無辜:“可拎著刀的人一看就是專業培訓起來的殺手,樓下那個男人不論是從衣著打扮還是站姿儀態來看,都只是個教師或者律師。”

聞言,唐燭只得作罷,在黑板後給他找紙筆,擺爛般丟過去:“寫吧,寫完把它釘在布告欄咱們就走。”

對方瞇了瞇眼打量了他幾秒,最後還是慢慢點頭表示讚同。

這場遠程指導防盜進行了五六分鐘的時候,唐燭還是忍不住在室內的書架翻騰起來。一會兒摸摸這本,一會兒翻翻那本。等他再次回到桌邊時,付偵探的意見已經寫了滿滿一頁紙,字跡龍飛鳳舞,遠遠看連成一整片,黑壓壓的。

他小聲笑著說了句真難看,被人聽見以後回了句:“因為不想寫,所以寫不好看。”

付涼將筆隨意甩開,擡起頭來又說:“中國不是很流行書法嗎?我也覺得書寫和繪畫都能表達出人的情緒。”

說著起身將他手中捏著的書抽了出來,翻了幾頁嘴硬道:“我這就是告訴維納以後這種事情少找我,翻窗戶很累,不是嗎?”

唐燭剛想說你以前的字也不怎麽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借機道:“不過維納大人應該也有自己的考慮,我是說他選擇用這種方式讓你指導銀河。畢竟金幣是那麽多人盯著的東西,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在眼皮子底下丟了。那這件事也與你無關,也與你的名聲無關,不是嗎?”

對面的青年只是翻看著那本講述歐洲數十年冤案懸案的書,視線掠過那些或許能讓任何一個無名小卒名聲大噪的案件,笑著斟酌一個詞:“名聲?”

說罷,他將書放在桌面上,捏起那封沒有署名的信紙,邊往外走邊說:“我不需要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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