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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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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小螢知道,這定國公此時已掌握東宮,從皇後那知道了雙胞胎的關節,若她不認,他命人按住她,脫衣證明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她向來審時度勢,所以下跪承認,簡直毫不費力,眼淚也是說來便來。

定國公自回京以後,每次見這少年都是一副鎮定自若,侃侃而談的樣子,

如今看她涕淚橫流,哭得淒慘,總算是有了十七歲女郎天真嬌憨德行。

慕甚卻不信,一個混入宮裏,能長久扮成太子的女郎會是個愚昧怯懦之輩。

更何況在那湯氏口中,這女郎狡詐又頑劣,更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只是湯氏覺得她也是受了什麽高人的指使,懷疑是商氏所為。

慕甚卻覺得瘋婦可笑。

想那商貴妃與皇後相鬥這麽久,那皇後頂多是被陛下冷落,依舊穩坐後位,可是這個女郎卻輕而易舉,用計讓陛下將皇後幽禁冷宮,形同被廢。這小女郎的背後高臺,能是商氏?

是以他笑得愈加溫和,心裏的警惕不減反增。

“你倒是太謙虛了,能將皇後扳倒之人,豈是隨便讓人威脅拿捏的?”

聽定國公此言,小螢立刻惶恐擺手道:“我只會按著戲本子唱戲,這本子可都是大皇子給我寫的,我一早被他識破,自是按他的章程行事。他懷疑當年被囚乃是皇後所為,自是懷恨在心……定國公,您執掌國法,應是個好人,能不能幫幫我,我不想做這個太子了!”

定國公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而莫測高深地看著這女郎。

他老早就覺得太子有蹊蹺,在擂臺那日後,終於想到派人去皇後宮中刺探,沒想到竟然刺探出這等驚天秘聞。

現在這假貨被他按在東宮,嚇得和盤托出,也讓他知道了大皇子鳳淵的心思到底有多深沈!

難怪鳳淵越發不聽話,他是自覺掌控了假太子的機密,挾持住這假貨,只要鬥倒了二皇子,他的龍位便無需嘯雲山莊的扶持,也可安穩無憂了?

想到鳳啟殊將養出來的這幾個兒子,瘋的瘋,蠢的蠢,居然還有戲子的野種兒,慕甚就忍不住想要笑。

看著昨日還高高在擂臺之上的女郎,如今淚眼婆娑跪在腳下,再想到陛下知道自己將養的國儲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假貨,慕甚的心裏許久沒有這麽舒坦了。

他原本也是想安排個假貨入宮,沒想到卻陰差陽錯,抓了真的回來,更沒想到五裏坡意外後,這個回來的竟然比真的還像真的!

一盤本亂掉的棋,就此回歸了正軌,

想到這,他問:“你那個叫宗寶的阿兄現在何處?”

“大……大皇子說世間只能有一個太子,阿兄愚笨,認定了湯氏和陛下與他有父母情誼,不肯與他一起合謀坑害陛下,他便殺了阿兄!他還說,我若不聽話,便也是同樣下場!”說到這,小螢又憤恨抽泣起來,眼淚如斷線珍珠,看得人我見猶憐。

慕甚起初並不相信她的話,可她說得絲絲入扣,合情合理。

這許多心思,的確不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女郎能想出了。她背後之人,就是大皇子無疑了。

慕甚又問:“那個碎銀……是你殺的?”

小螢立刻將腦袋搖成撥浪鼓,柔柔弱弱道:“小女子哪有這個本事!是大皇子身邊將養的女侍衛,她武藝高強著呢!”

“可我觀你的箭術不錯,不像是柔弱樣子啊!”

“我在老家也跟獵戶上山砍柴射鳥,這些技藝不算什麽的。”

“是嗎……”說話間,風馳電掣,慕甚的手勾起若鷹爪,朝著閆小螢的面門襲來。

那長指聚力,挨著眼珠就會捏爆開來,若會武功定然直覺避讓。

可惜這招,已經被慕甚的兒子用過了,小螢之前就是這麽被慕寒江試探出來的。

這一次換了老子,小螢心裏早就有準備了,楞是面色蒼白一動不動,腦袋後知後覺才微微一晃,大睜的眼中再次滾落晶瑩淚滴。

慕甚試探過後,略微放心下來,看來這個假貨不會武功,還真不是那個鳳淵座下的女高手。

想到這,他揮手來了個老媼,讓她以後近身服侍小螢,至於鑒湖盡忠,要盡數調走。

“國公,不必動我身邊的人吧,畢竟我不好見人,不妨繼續用他們,待我走了,你再處置他們也不遲啊!”

定國公微微一笑:“怎麽,你有意見?”

小螢卻一邊擦眼淚,一邊漫不經心道:“我入宮這麽久,別的不知,可有一樣,那就是陛下看著不註重小節,其實宮內外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甚至各府夜宵吃什麽,陛下都了如指掌。您先是動了東宮之外的守衛,今日有來調撥我的人手,只怕會驚動陛下,讓我無法圓謊……國公,您這是要立刻揭發我嗎?”

慕甚瞇眼笑道:“你是說,陛下除了龍鱗暗衛,其實還另有耳目?”

“孩子是自己養的才親,暗衛耳目也是如此。想你龍鱗暗衛幾次易主,在陛下那看來,應該是早就不堪用了。你怎知陛下沒有其他的龍頭、龍尾暗衛?”

小螢說得這些可不是胡謅,慕甚心裏也清楚,淳德帝從五年前開始,的確繞過了龍鱗暗衛開始蓄養起別的暗衛。

女郎不會武功,那些宮女侍衛暫時不動,也無妨

,只是那個叫鑒湖的宮女,需要他再敲打一下。

不過……這女郎還真不能留太久!

她看著柔弱,卻將淳德帝的心思拿捏得奇準,待用盡了她之後,還是要早些除掉,省得這棋子再脫軌!

如此想罷,定國公緩緩起身,對閆小螢道:“一會到了陛下跟前,你自管實話實說,有我在,就算陛下不容你,我也會保住你。”

小螢一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國公莫要害我!若是這般,我豈有活路!”

說完,她抱著慕甚的大腿不放,哭得甚是淒慘。

慕甚震懾這女郎的目的達到,便溫言道:“若是想活命,就乖乖聽話,你都說了是大皇子掌控著你,若不扳倒他,我給你留活路也行不通!你這般聰慧,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小螢淒楚擡頭:“我的把柄盡數在國公手裏,自是聽國公您的話!”

說這話時,小螢在淚眼婆娑,滿頭亂發的遮掩下,打量了一下門外剛剛走到廊柱下的宮女。

若是看得不錯,那個宮女正是那日出面威脅怡妃宮人的,名字好像叫溫情。

看來慕甚還要拉西宮入局……

想到這,小螢哭得更加淅淅瀝瀝,一時驚怕極了。

暫時歇了往東宮塞人的打算,慕甚試探了小螢的深淺之後,便起身走人了。

如今東宮已被他安排的人手圍住,鳳淵或者別人想要接近,也不可能。

而就在這時,溫情帶著西宮的兩個老媼入內關門,門內傳來那假貨尖叫聲:“幹嘛,別脫我衣服,你們要做什麽!”

不到片刻,溫情出來,一臉震驚對慕甚低聲道:“啟稟國公,這太子……的確是女子,只是裹了抹胸,衣服鞋子都加了墊……”

慕甚點頭,道:“留下那兩個老媼看住這假貨,你回去跟你的娘娘稟報吧,機會難得,不要夜長夢多,她當知如何利用!”

就在他走出東宮時,有人來稟報:“安慶公主接了慕公子出王府後,並沒回定國公府,而是帶著慕公子在別院等您。她讓屬下帶話,請您務必回別院,公主有話同您說。”

這幾日,慕甚並沒有回別院,而是在京城裏追查太子之事。

如今,眼看事情有了眉目,一切都要水到渠成。

至於安慶那個蠢婦,見面也無非是翻來覆去的質問。

慕甚並不擔心安慶跟鳳淵對賬!

就算安慶通過付安生知道了自己當年通過陳諾,與魏人勾結的隱秘。那鳳淵也不見得會信她之言。

畢竟他通過假造葉展雪的手劄,已經在鳳淵的心底深種下了安慶公主寡義廉恥的印象。

鳳淵常年積累了對安慶公主的厭惡,是連多說一句話都忍耐不下去的。

如今,龍鱗暗衛所有的漏洞都指向了安慶,而嘯雲山莊故意沒銷毀的蛛絲馬跡也指向安慶。

鳳淵不是執意要尋個“主上”出來嗎?還有什麽比安慶公主更符合他心中的惡毒主上?

慕甚已經打造了一條“破船”,只等該上船之人皆上,再行至深江,殉了這滿船該死之人!

想到這,他並沒理會稟報之人,更沒有去別院看望終於醒來的兒子的意思,而是快步朝著陛下的書房而去。

當來到書房的時候,他發現受了腿傷的鳳淵居然也入了宮,正坐在陛下的龍椅旁,與陛下促膝清談。

這樣父子和諧的場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那個從荒殿出來,雖然態度恭謹,但是棱角還在,讓人不易親近的大皇子,不知從什麽時候去,變得愈加隨和有人味了。

當看到慕甚進來時,淳德帝笑著道:“老慕啊,你來得正好,大皇子給朕看了伊州澧縣治理水患的水利圖,成效斐然啊!這個湯明江,雖然是個小吏出身,倒是個人才,大皇子諫言說,要將此人再調回戶部,提拔中侍郎,你看如何?”

這個湯明江,慕甚也有耳聞,據說起初是依附二皇子才提拔升遷的。

可是他到了伊州澧縣,卻借口興修水利,數次堵塞了江浙的軍糧運輸要道。

也不是不讓糧船走,只是運行甚慢,羅鎮那邊急得不行,數次與戶部催促運糧事宜,可到最後,卻不得不跟湯明江這個地方小官打起交道。

據慕甚所知,也正是通過這個湯明江,之前跟鳳淵並無太多私人交涉的羅鎮居然數次與大皇子寫信,交際甚至比在攻打鳳尾坡時還密集了些。

他派人詢問此事時,羅鎮只是以運送軍糧,需要鳳淵居中協調各地官吏的借口搪塞。

可如今聽鳳淵舉薦湯明江,慕甚這才恍然其中的彎曲勾搭。

羅鎮其人,當年乃是葉展雪的簇擁。也正是因為這點,不滿葉氏遭受不公的他才能為慕甚所用。

可他乃是一員武將,並非弄權之人,若是被鳳淵以葉展雪兒子的身份拉攏,方法得益,那羅鎮必定要甩脫自己,轉而投向鳳淵。

鳳淵居然還收攏了湯家之人,為己所用!

當聽陛下詢問他的意見時,慕甚停頓琢磨了片刻,笑道:“聽說此人原本是戶部小吏,只是在伊州做了數月地方官,便調回作中侍郎……這等未過科舉之人升遷太快,容易落人口實吧?”

鳳淵淡淡道:“之前賣官鬻爵之人,有不到三月連升三品者。而像湯明江這等考校出色,做出實績的官員,不過是據才而用,怎麽還會落人口實?旁人能說他什麽,國公能否說出一二?”

不知為何,鳳淵一改往日與慕甚說話和煦的口吻,言語變得犀利起來。

慕甚又是一笑,言語謙和道:“臣並非吏部主掌,大皇子用人,必定有自己的考量,是臣妄言了。”

他雖然說得謙和,卻明白鳳淵的羽翼漸豐,若再任其壯大,勢必根深難撼!

不過好在,鳳淵最要命的把柄已經被牢牢握在手裏,只待選個何時的人,出面將之捅破!

當從陛下書房出來時,慕甚看著走在前面的鳳淵,緩聲道:“殿下留步。”

鳳淵轉頭看向他。表情平靜道:“國公有事?”

東宮被圍是昨夜的事情,若是鳳淵知曉,必定心內發急,怕那女郎敗露,供出他來。

本以為大皇子帶傷入宮,是為了刺探,可是觀大皇子卻是表情平靜,不像是被人拿捏了短處,而且他見過陛下之後,便準備出宮,並未想去東宮探看。

看來他還不知東宮變故。

想到這,慕甚和煦道:“寒江蒙大皇子照料多日,臣自是想再謝謝大皇子。”

鳳淵微微一笑:“國公多禮了,方才在陛下跟前,是為國事,若某心急,言語有得罪之處,還請國公見諒。”

鳳淵的態度如舊,對待慕甚,依舊如對阿母的至交一般恭謹。

慕甚與他又閑聊幾句之後,鳳淵便在侍衛攙扶下上了馬車,一路朝著宮門而去。

就在這時,慕甚叫來心腹,淡淡問:“西宮那邊,動靜如何?”

“西宮娘娘已經親自擺駕,朝這邊來了……”

慕甚微微一笑。

他就知,帶著商貴妃的心腹宮女前往東宮,驗看了那假貨身份,必定能說動商貴妃出面,下出這一步必要的棋子。

事關陛下家醜,由他這個外人出面不好,不過由商貴妃這個功利婦人來做,便水到渠成了。

就在西宮鸞轎急匆匆朝著陛下書房而去是,慕甚也舉步出宮,一身自在,抽離這一場亂局。

淳德帝也沒想到,今日後宮居然能有這麽大的悶雷。

當商貴妃一臉蒼白,跪在書齋的書案前,高聲說她探聽到了秘聞,說太子並非陛下親生骨肉,而是被大皇子替換,是個女盤男裝的假貨時,忍不住皺眉:“你在胡說什麽,莫非皇後的瘋病,也傳染給你了?”

商貴妃心知成敗全在今日一舉,只是蒼白臉道:“臣妾起初聽聞,也是惶恐,奈何那太子身邊的宮女鑒湖。前幾日跑來跟臣妾侍女溫情吐露,說她發現……現在的太子,其實是個女子。臣妾越想越惶恐,便請托了龍鱗暗衛的女衛橙紅大人出面,問詢了皇後,這才聽出一段隱情。原來是大皇子心懷叵測,尋來了一位肖似太

子的女子,設計陷害,讓皇後發瘋,並且謀害,替換了真太子,用個肖似太子的假貨頂替。同時借著假太子行事,策動了魏國之亂,平他母親葉氏當年被俘之恥。事關大奉龍脈,臣妾只能與陛下直言,請陛下親自定奪!”

慕甚為了說動湯皇後出面為證,曾與皇後許諾,隱去她當年貍貓換太子的那一段,只跟商氏說了太子乃大皇子蓄意安排,調換的女兒身。

到時候,皇後只要咬死了真太子是被太子換走即可。

所以,商氏不知那真假戲子的典故,只一心咬死大皇子,再揭穿此時東宮中是女子的事實。

“陛下,臣妾是不是胡說,你讓皇後娘娘,與太子來殿中當面對質驗身,豈不是真假分明?”

淳德帝緊皺眉頭,說此渾話的若是別的妃嬪,他老早就命人打出去了。

可商貴妃乃是與他從潛邸出來的,他跟商氏,其實比跟湯氏更像夫妻。

若不是這些年商氏為了老二,心思百出,漸不似從前那般賢惠,他也不願重罰商氏,傷了多年夫妻之情。

可商氏為人精明,應該不會受了瘋婦蠱惑,就來此搬弄是非。

不過那鳳棲原,最近的確是越來越女態了。想到京城謠傳,大皇子的那位即將過門的侍妾長得與太子肖似,淳德帝的眉頭又是一皺。覺得無論真假,還是當年問明才好。

於是淳德帝揚聲道:“來人,將皇後與太子帶來,還有將出宮的大皇子,也叫回來!”

當湯氏被帶上書房時,淳德帝看著滿頭白發的老婦,差一點就認不出,她是與自己結發的妻子。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竟然衰老成這樣,因為成日咒罵哭泣,眼角的周圍也似蛛網一般,溝壑密集。

當湯氏走到殿內時,先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鳳棲原,便瘋了一般撲過去,抓著少年的發髻搖晃,一邊用力撕扯,一邊怨毒咒罵:“你這個卑賤的假貨,坑害本宮苦矣!本宮今日絕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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