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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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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太晚

小樹知道要見阿父, 開心了好久。

他緊緊貼在惜棠懷裏,軟軟的頭發蹭著惜棠的下巴:“阿母阿母!什麽時候呀?”

惜棠柔聲說:“小樹想什麽時候都可以。”

小樹認真地想了想。

“明天?明天見可以嗎?”

“那就明天。”惜棠親了親他的小臉頰。

小樹抿了抿嘴問:“阿母也與我一同去嗎?”

惜棠微微一楞。

她低聲說:“過幾天……過幾天再與你一起。”

小樹不開心了。

“為什麽呀?”

“因為……”惜棠眼睛湧上傷感,“阿母下午剛與阿父見過呢。”

小樹好震驚。

“為什麽不叫上我?阿母太壞了!”

“小樹是個調皮的孩子, 會搗亂的, ”惜棠說,“阿母要與阿父說悄悄話。”

小樹嚴肅地看著惜棠。

“這樣不好,阿母。”他一本正經地說:“你怎麽能與小樹有秘密呢?”

小樹抱緊了惜棠:“就算有阿父, 小樹最愛的還是阿母!”

抱著懷裏暖烘烘的小東西, 惜棠眼睛一熱:“阿母也最愛小樹。”

小樹心滿意足了,小腦袋動了動, 想到了什麽, 又問:“可是陛下呢?陛下知道嗎?”

惜棠無奈了:“陛下若是不知道, 你怎麽能見阿父呢?”

聽阿母這樣說, 小樹就明白了。雖然還小, 但小樹已經懵懵懂懂地明白,他與阿母都是要聽陛下的。有時候, 小樹也會奇怪,為什麽別的小孩都是和阿父阿母住在一起,他卻不是呢?

之前阿母告訴他, 是因為阿父不在了。可現在阿父也回來了呀?

小樹迷惘了,他想問惜棠, 但上次問阿母時, 阿母卻忍不住哭了。小樹認真地想了想,覺得還是以後再問吧!

他抱著惜棠的脖頸,鄭重地點了點頭。惜棠望著孩子如此正經的模樣, 心都柔軟成了一灘水。

謝澄下午耽擱了時間,落下一大堆朝政沒有處理, 因而這夜很晚才來到披香殿。

他剛進寢殿,宮人就告訴他,夫人在哄小郎君入睡,謝澄點了點頭,徑直去沐浴了。

水是溫熱的,香氣很暖,一切都很適宜。謝澄閉著眼睛,想了許久的事情。宮人們伺候他沐浴,擦身,穿衣。他走出屏風,看見惜棠已經抱著膝蓋坐在榻上了。

謝澄問她:“今夜怎麽鬧到這麽晚?”

惜棠知道他在問小樹,猶豫了一會道:“他知道自己明天要見父親,很高興呢,一直在鬧我。”

她沒有隱瞞,說出了實話,謝澄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惜棠仰頭望著他,昏暗的燭光中看不清他的神情。惜棠伸出手握住他的,他順勢坐在了她的身邊。

“小樹三歲了,還沒見過阿父,”惜棠輕聲細語的,“還是個孩子呢……”

謝澄柔聲說:“我知道。”

惜棠捏緊了他的手指,他漂亮的眼睛倒映著火光,惜棠摸了摸他的眼睛:“陛下什麽時候這麽體諒人了?”

謝澄悶聲說:“被你逼的。”

惜棠一笑:“我可從來沒有逼陛下做過什麽。”

“你只是面上聽話而已,”謝澄哼了哼,“實際不總還是我聽你的。”

惜棠微笑不說話,謝澄不滿地看著她:“有什麽好笑的?”

惜棠輕輕說:“我笑陛下像個孩子。”

“哪裏像了?”謝澄大為羞窘,只有母親和長姊這樣說過他呢!他本就比她們年歲小,倒也罷了,惜棠憑什麽這樣說他?他惱怒道:“不許這樣說朕!”

惜棠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謝澄有些羞惱,心裏頭卻熱乎乎的。他抱著惜棠,悶悶地開口了:“朕不知道怎麽就找了個你這樣的……”

惜棠睨著他:“我怎麽樣了?”

“你一點都不聽我的!”謝澄很不開心,“從小到大,就沒人敢不聽我的。”

惜棠保證道:“那我以後多聽陛下的。”

謝澄很懷疑地看著她。

“你就哄我吧,”他的鼻子酸酸的,“你只會偏幫他!根本就不會想我。”

惜棠嘆氣了。

“陛下若是有道理,我就幫陛下。”

謝澄心頭一動。

惜棠摸了摸臉:“這樣看我做什麽?”

“你真的會幫我麽?”謝澄問,又強調說,“偏心我。”

惜棠微微一怔。

她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這哪能說的清楚……”

“我不管!”謝澄很霸道,“你必須得偏心我!”

惜棠久久不回答,謝澄有些心虛了。半晌聽惜棠說:“你方才說,沒想到會找我這樣的,那你想找什麽樣的?”

怎麽在轉移話題!謝澄喪氣極了,但他不敢再問了,怕逼極了惜棠,得來什麽叫他心碎的回答。他的聲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

惜棠不相信:“真的嗎?”

在她安靜的目光中,謝澄忽然覺得自己好委屈。

“就是不知道,”謝澄說,“但當年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想要你,我想要得到你……”他的聲音漸漸變小了。

惜棠眼睛裏有淚光。

“傻子。”她輕聲說。

謝澄的眼睛也發澀了,他沒再說話,只是更緊的抱住了惜棠。

謝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這一晚的。

想起昨天和惜棠的對話,他頭就疼的厲害。他在府中魂不守舍了半日,忽然有人告訴他,說宮裏來人了。

謝洵心口一痛,皇帝又想做什麽?他不能明面抗旨,只能依言來到了前廳。以為會看到幾個禦前熟悉的面孔,沒想到卻空無一人。

謝洵一怔,他環顧了四周一圈,正在不知所以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門口有個小小的孩子。孩子胖胖的小手抓著門框,正在往裏頭探頭探腦,發覺了謝洵的目光,孩子一驚,立刻就縮回了腦袋。

謝洵心中巨震。

他聲音嘶啞地問:“是小樹嗎?”

小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小樹扭捏了一會,羞羞怯怯地露出了小臉蛋,他聲音軟軟地問:“那你是我的阿父嗎?”

望著小樹和惜棠相似的五官,溫柔的淚水,漸漸盈滿了謝洵的眼眶。這是他與棠棠的孩子……謝洵的聲音哽咽了:“我是。”

小樹猛地跳了出來,反應過來後,又有些羞澀,待在原地不動了。謝洵走上前去抱住了他,阿父的身上好香!阿父把他抱的緊緊的,小樹覺得好幸福,他奶聲奶氣地喚道:“阿父,阿父。”

孩子嬌軟的聲音,聽的謝洵的內心止不住的震顫。他喃喃地問:“小樹?你是小樹嗎?”孩子白白嫩嫩的臉蛋貼著他,血緣真是神奇呀,小樹生的並不像他,他卻能在他的臉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謝洵久久地失神了。孩子一雙和惜棠一模一樣的眼睛望著他,他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對不起小樹……”謝洵輕輕地說,“阿父對不起你。”

小樹的眼睛濕潤潤的。

“您為什麽和我說對不起?”小樹說,“阿父沒有對不起我!”

“哪裏沒有?”他的淚水沾濕了小樹的臉,“我回來晚了,太晚了……”

阿父的神色這麽悲傷,小樹忽然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怎麽安慰父親,只能緊緊抱住了他。

他抱著阿父,阿父也在抱著他。阿父還不停地親著他的臉頰,和他道歉,不停說著哄他的話。這就是有父親的感覺嗎?陛下雖然對他好,但也從來沒有這麽做過。小樹高興又傷感地想,我也是有阿父的小孩啦。

小樹在臨淮王府呆到了傍晚,才回宮。

母親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大吃了一驚,還正想詢問呢,他就撲進了她的懷裏,嘰嘰喳喳說起了父親。

惜棠聽著聽著,就放心了。她把小樹抱在膝上,傍晚殘血一樣的日光,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

惜棠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謝澄就來到了披香殿。

他沒有要下人通傳,而是站在屏風之外,靜靜聽著母子二人對話。

小樹長到三歲,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好開心,和惜棠一直說個不停,謝澄都能想到,孩子說著說著,興奮地撲棱起兩只小手的場景了。這孩子高興時就愛手舞足蹈的……也是,不論如何說,謝洵都是他的父親。血脈相連的親父子,到底是無人能比。

而在皇帝的身後,言恪的神情忐忑不安。

今日和皇帝說完了朝政,皇帝念起近來長安的流言,就想著勸慰他一二,與他一起來披香殿尋阿姊。沒想到剛好撞見了這一幕……

言恪不敢言語,皇帝看他一眼,忽然道:“先與朕出去吧。”

言恪低頭應是,皇帝走出內殿,站在檐下,久久地不發一語。言恪站在他的身後,神情緊繃著。

皇帝忽然說:“那一日,朕嚇到你了。”

言恪一怔,當然知道皇帝指的是哪一日,就是皇帝聽聞臨淮王覆生的那一日……他低聲說:“臣都不記得了。”

“你也要騙朕?’”皇帝輕聲問,言恪的神情一僵,又聽皇帝問:“臨淮王來了長安,你有去探望他嗎?”

“……還沒。”言恪澀聲道。

“但你想去看他。”

言恪心驚了半晌,還是承認了。

“是的,陛下,”他屏著呼吸說,“大王從前對臣很好。”

“是麽?”皇帝的聲音冷清清的,“那他待你阿姊呢?”

言恪忽然失聲了。

“怕什麽?”皇帝道,“朕難道會因為你說了實話降罪你嗎?”

那不說實話,就是要被降罪了。

“是的,陛下,”言恪的聲音有些發顫,“臨淮王待阿姊,待臣,都很好。”

言恪把話說完了,皇帝陷入了長久的緘默。“是這樣……”皇帝嘆息一般地說,“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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