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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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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卑微

惜棠怔怔問:“真的嗎?”

謝澄不說話。

惜棠的眼淚一行落下:“我連見見他, 什麽都不做,都不行嗎?”

“不行,”謝澄的聲音很冷靜, “你一與他見面, 我指不定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惜棠哭了。

她哭的無聲無息,卻也傷心無比。那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謝澄的心被淋的好痛。他遲鈍地看著惜棠哭泣, “你知不知道, 你這樣做,”他的聲音停頓了, “也是在傷朕的心?”

惜棠哭道:“我比你還要傷心!”

謝澄心頭劇痛, 他遲緩伸出手, 把惜棠抱入了自己懷裏, 惜棠的臉頰貼著他的脖頸, 還在默默無聲的流淚。他吻著她被淚水浸濕的臉,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

惜棠哽咽道:“你只會說對不起。”

謝澄無言了。從來, 他都是個行動大於言語的人。可對上了惜棠,明明知道怎樣能讓她開懷,他卻不敢付諸行動。因為他一旦這樣做, 惜棠就要離開他了。

“你這樣愛他,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謝澄哀然地問, “我究竟哪裏不如他?”

哪裏不如謝洵麽?拋開她與他的過去,在外人看來,謝澄實在是個無可挑剔的人, 便是當下,他也已經待她很好了。和他在一起了這麽些年頭, 惜棠不能說,自己沒有被打動過。

可是謝洵,謝洵不一樣。謝洵是先來的人,也是最不可替代的人,他曾經給予她的關懷與愛,是謝澄永遠都不能企及的。

也許這樣說來,對他有些不公,但這世間,幾乎所有的一切,都最是偏頗他了,那麽她的心,總能夠依自己吧?

“陛下,”惜棠平靜地說,“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不應該的。”

惜棠的這句話,讓謝澄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她清楚地看見,有眼淚從他的臉頰,清晰地滴落下來。他的淚水也浸濕了她的烏發,在他的痛楚之中,惜棠忽然感到一絲快意了。很早的時候,她就意識到,她可以這樣去傷害他了。

她在謝澄的懷中哭了好久,謝澄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慰孩子一樣安慰著她。即使他自己的眼眶也還是紅紅的。

靜靜的,在昏暗的燭光中,他們相視了許久。謝澄慢慢解下了惜棠的衣帶,吻住了她。

他的手指是火焰,依舊可以燙傷她身體的每一處。他深深的,深深的親吻著她。無論心的距離如何遙遠,在這裏,他們總還是無比契合的。

惜棠全身都在打戰,她泛著水光的眼睛望著謝澄,謝澄輕輕含了一下:“不要怕。”

“陛下,”惜棠顫抖著說,“你不用這樣。”

“為什麽不?”謝澄輕輕地問,他的呼吸令惜棠抖的更厲害了,“上次我這樣做,你不是很快樂嗎?”

“我才沒有!”惜棠哭著說,“不要!你快停下來!”

謝澄微微笑了下。

“為什麽不願意說實話?你明明很喜歡朕這樣做……”他沒再說話了,而是穩住惜棠,層層探開了。她濕潤著眼睛望著謝澄。

謝澄撫上了她的眼眶。

“若是朕日後還要見你哭,像這樣就很好……”他喃喃著說,“我再不願你傷心了。”

惜棠紅著眼睛,不說話。

“我又說糊塗話了,是不是?明明從來叫你傷心的是朕,”謝澄嘆息著,“棠棠,對你,我總有千萬句的對不起。”

惜棠的眼眶忽的一酸。

她流著淚道:“你又惹我哭了。”

“我也不總是惹你哭,你在我身邊,也經常有開心的時候,”謝澄的聲音很柔和,“你與我,總還是能過下去的吧?”

惜棠的鼻尖紅紅的,點了點頭。

“這樣,就很好了。”謝澄輕輕地說,再多的,也是他不能妄求的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麽卑微的人……謝澄自嘲地笑了笑,又親上了她的腿間。

臨淮王宮,接到了長安傳來的旨意,郭王太後一顆懸起的心,終於是放下了。

“這下,到底是……”她撫上了謝洵的臉龐,怔怔地流下淚來。

成人以後,謝洵與母親再沒有這麽親密過了。但這畢竟是跨越了生死的重逢。謝洵望著憔悴的母親:“阿母,”他澀聲道,“我叫您擔心了,我對不起您……”

“你哪裏有對不起我?是阿母對不起你,”想起了往事,郭王太後神情灰敗下來,但話梗在她的喉間,卻如何都說不出來,她哭道,“我護不了你!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謝洵的嘴唇動了動。

“這怎麽能怪您呢?”他深深呼吸著氣說,“長安那頭的旨意過來,是誰都不能抵抗的。”

郭王太後面色哀然。

“洵兒,我知道你難過,”她的聲線有著明顯的不穩,“在阿母面前,有什麽想說的,就全部說出來吧。”

謝洵的眼睫垂了下來。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靜靜地說,白花花的日光刺激著他疼痛的眼睛,舊時美好的幻影忽然漸次在眼前浮現。他忽然問:“我記得,您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歡棠棠嗎?”

郭王太後呼吸一窒。

“從前,我是不喜歡她,覺得她家世低微,又生不出孩子,怎麽配得上我的兒子,她的聲音漸漸哽咽了,“直到你不在家中了,我才知道,我錯的有多麽的離譜,阿母知錯了……”郭王太後流下淚來。

孩子?謝洵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他與惜棠,原來是可以有孩子的。那個孩子已經三歲了,聽說很健康,很活潑,他養在惜棠的身邊,據說皇帝也很寵愛他……他的喉間生出苦意來,再看母親,也是神色怔忪。

“我知道那個孩子,惜棠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做小樹,”郭王太後忍著淚,“聽說那孩子長的不像你,像他的母親。”

像惜棠嗎?從前,他想過很多次他與棠棠的孩子。他希望孩子長的像棠棠,但棠棠不滿意,說他的鼻子好看,孩子的鼻子應該像他。雖然他覺得棠棠是最美的,但棠棠都這樣說了,他當然是和她一起期望了。

可原來,命運是從不容許人期望的。它殘忍地奪走了他的一切,卻又不讓他做幸福的無知人,反而讓他在痛苦中清醒。望著遠方根本望不見的長安,野草一般的恨,在他的心頭紮起根來。

“現下孩子還小,再過幾年,他回了臨淮,你就能見到他了,”回過神來,母親還在絮絮叨叨地安慰他,“阿母也好想見小樹,都三年多了,連一面都沒……”

謝洵忽然出聲:“連讓小樹見您一面,他都不允許嗎?您是孩子的親祖母……”

兒子從未有過的語氣,聽的郭王太後的心砰砰直跳。

“孩子在長安,阿母如今這麽個身子,哪能去見他?”郭王太後勉強著說,“況且,孩子跟慣了母親,總不能讓他忽然就回來……”

“母親也一同回來,不就可以了麽?”

郭王太後瞳孔巨震。

“洵兒,母親知道你喜歡她,知道你不舍她,但,但……”郭王太後緊緊繃著牙關說,“但她如今,已經是陛下的嬪妃了啊!據說,還很快要被封為皇後了!不是你再能想的了!”

“她原本就是我的妻!”謝洵的眼眶有些發紅了,“是皇帝,他不顧禮義廉恥,奪走了我的妻子。今日我們的不幸,全都是他造成的!他才是罪魁禍首!”

兒子熾烈的恨怒與不敬,聽著郭王太後心驚肉跳,她急切就出了聲,“你莫不是癡了!皇帝,皇帝……”郭王太後哪裏能不怨恨皇帝呢!可怨又如何?恨又如何?她拿什麽去和皇帝抗衡?這一輩子忍受的人與事,也已經足夠多了,忍著忍著,一生也就可以平安地過去了。

“你不許再犯傻了!”郭王太後流淚道,“我只有你這麽個兒子了!你再有什麽差錯,母親也不想活了!”

謝洵的心臟久久震顫。

“犯傻?阿母,什麽是犯傻?”他一字一句地問,“從前,我待陛下,我的兄長,有何不恭?有何不敬?我從未做過忤逆之舉,一直謹守為人臣子的本分,這就是您說的,沒有“犯傻”了吧?可他對待我與惜棠,有過分毫的顧念,有過一絲一毫的慈悲嗎?”

郭王太後怔怔的,全然回答不上來。

她顫顫發抖了好久,才驚叫道,“可那是皇帝!是天子!你拿什麽去和他較勁?”郭王太後又流下了眼淚,“阿母不想你,不想你……”

“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麽可怕的?”謝洵淡淡地說,“便是皇帝,還能讓我死上第二回嗎?”

郭王太後驚悚看著兒子,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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