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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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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椒房

金秋時節, 皇帝在金華殿設宴。

皇帝與夫人聯袂而來時,殿中人都已來齊了。美酒與鮮果飄香,傍晚的金明湖畔煙雨朦朧。今日赴宴的只有皇帝兩個同胞的姊姊一家, 以及剛從長揚榭下值的沈夫人的弟弟沈言恪。

當潁邑長公主與東安侯瞧見他時, 全都是楞住了,還是沈言恪先行了一禮,兩人才點頭回禮。

成安長公主與妹妹坐在一處說話, 武陽侯, 東安侯和沈言恪三個人,也在低聲說著什麽。

傍晚刮起了細微的風, 湖水的碰撞聲輕的幾乎不能聽見。暮鼓的鐘聲如一圈圈漣漪般響起, 殿外終於傳來了天子出行的節仗之聲, 眾人紛紛起身, 看見皇帝牽著沈夫人的手進了來, 暖橙色的陽光灑滿了大地,把跟在母親身後的小樹的臉蛋照的紅撲撲的。

皇帝入了座, 眾人也隨之坐了下來。小樹一看見小舅,就興奮地跑了過去,撲進了他的懷裏。

在眾目睽睽之下, 孩子的熱情,讓沈言恪有些手足無措, 他微微忐忑的眼睛望向了皇帝, 皇帝微微一笑,遙遙與他碰了碰酒盞,沈言恪連忙雙手捧起自己的酒盞喝盡了, 才豎起耳朵,認真聽起孩子的童言童語來。

盡管一直知道小樹的存在, 但除了成安長公主,其他赴宴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小樹。在與皇帝相談言笑的同時,眾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悄悄投向了小弟懷中扭來扭去的,雪白可愛的娃娃。

先前,皇帝雖然給了小樹身份,但眾人在說起沈皇帝與夫人時,都是把小樹略過不提的。皇帝也從沒帶小樹在公開的場合陸面過,今日卻……

想到這裏,潁邑長公主望著小樹的眼睛,不禁有些發直了,小樹似有所感,一個回頭就對上了她的目光。孩子澄澈的雙眼,反而讓潁邑長公主不安了起來。

“我,”潁邑長公主臉上掛起了親切的笑,下意識地開口過後,卻忽然不知道怎麽說了。

這個孩子要叫她什麽?按理說,不管是九弟弟的孩子,還是皇帝的孩子,都應該喚她一聲姑母,但這樣叫可以嗎?若是一不小心犯了皇帝的忌諱,就不好了。

她求助的目光望向了長姊,成安長公主的喉嚨也有些卡殼,從前小樹都是跟著惜棠喚她一聲長公主,但今日的情景,似乎不適合這樣叫……正內心糾結著,皇帝忽然出聲了,他對小樹說:“這是你的二姑母。”

潁邑長公主松了口氣,小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上首的母親,母親正在朝他微笑點頭……小樹軟軟地喚了聲:“姑母好。”

潁邑長公主笑了起來,“第一次見小樹,來不及給你準備見面禮……”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東安侯解下絲絳上掛著澄黃色玉玦,小樹歡樂地叫了一聲,開開心心地接了過來,惜棠微笑問道:“小樹不謝過姑母和姑父嗎?”

小樹這才反應過來,直起小身板,認認真真地和潁邑長公主夫婦道謝。這般小正經的模樣,讓在座的大人都忍不住笑了。

在所有人當中,唯有武陽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前些日子,女兒與小樹爭吵,把他也牽扯了進來,皇帝雖然明面上沒有斥責他,但依舊把武陽侯嚇的夠嗆。

也怪他嘴多,無端端在女兒跟前嘀咕起小樹,孩子不懂事,不曉得個中利害,隨隨便便就說了出來。小樹的身份,是他們能隨意言說的嗎?連丞相在提及這個孩子時,都要格外斟酌詞句,何況他除了長公主郎君的身份外,在皇帝面前,根本什麽情分都沒有……他必須得讓皇帝看到他知錯的態度才是。

皇帝含笑的目光望著小樹,不意間看到武陽侯時,笑意微微收斂了,武陽侯心中不禁一寒。

盡管席間氛圍輕松,但武陽侯渾渾噩噩的,也不知自己吃喝了什麽,聽了什麽。在離席的時候,一不小心,竟是腳滑摔倒了,他還坐在地面上發怔,伺候的奴婢就七手八腳地要把他扶起來。

丈夫如此不中用,成安長公主不由得惱恨地瞪了他一眼,皇帝飲了一口酒,問道:“姊夫這是怎麽了?如何連路都不會走了?”

武陽侯心中一驚,這下連扶都不要人扶了,連忙跪了下來,發著顫道:“陛下,臣知錯了,臣千不該萬不該,都不該……”

皇帝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發冷:“你是該與朕認罪麽?”

剛剛氣氛還好好的,忽然這麽個情形,眾人都不由得驚惴起來,小樹害怕地躲在惜棠身後,惜棠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見武陽侯臉色發白,身形顫抖的模樣,盡管心中還有些惱他,但難免生出了些許不忍。

武陽侯忙不疊朝惜棠道:“都是臣的錯!臣先前說了錯話,如今已是悔恨莫及,還請夫人……”一語未了,已是漸漸哽咽。

聽著武陽侯言語,眾人約莫也猜出了什麽。小樹偷偷望著武陽侯,惜棠嘆了口氣道:“本就不是什麽大事,我與孩子都不介懷了,君侯快快起來吧。”

武陽侯面露感激之色,但仍是猶豫著不敢動。皇帝看一眼惜棠,又看一眼低垂著頭的長姊,冷哼一聲道:“今日一家人在此,朕也懶得與你計較,夫人叫你起來,你就起來罷。”

武陽侯聽了,連忙謝了恩,戰戰兢兢地起身了。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守在妻子身邊,再也不敢說一句話。本也就是離席的時候,成安長公主緊緊咬著嘴唇,和皇帝告退一聲,帶著丈夫離去了。

成安長公主夫婦既走,潁邑長公主也攜著東安侯拜別皇帝。她走出金明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宮人們來來回回地奔走忙碌,燈光把金華殿映的雪白透亮。

便是隔著較遠的距離,也能依稀望見那頭的情形,夫人的弟弟牽著那孩子出來了,瞧著像是往武德殿的方向去。而在不遠處,沈夫人正從容指使宮人收拾著席面……這可是皇帝的宮人!

潁邑長公主心中發沈,出了未央宮後,沒有與東安侯一同回府,而是停了轎輦,在道路邊靜靜等待,不多時,長姊果然一人上了轎來。

“剛剛這是怎麽了?”潁邑長公主張口就問,“陛下怎麽忽然惱了姊夫?”

成安長公主微微蹙著眉頭,把事情與妹妹說了。妹妹的眼睛都睜圓了,“就是因為這件事,陛下叫姊夫當眾沒臉?”她說不出話了,只能重覆道,“這可真是……真是……”潁邑長公主長長嘆了口氣。

姊妹倆默不作聲了一會,潁邑長公主忽然道,“我先前還疑惑,陛下素來與我不親近,這次設宴,怎麽忽然就邀了我來?還是今日下午才來傳旨的。還以為是陛下寬和了我呢,宴上一瞧阿姊,還有護軍將軍……真是什麽都明白了!”

成安長公主問:“你明白了什麽?”

“阿姊和我裝什麽糊塗?”潁邑長公主道,“分明是陛下動了立後的心思,在提前給我們打底呢!”

潁邑長公主都察覺到了的事,成安長公主更是察覺到了。本來就是,皇帝只邀了她,妹妹,惜棠的弟弟,還有小樹,口中還著說什麽一家人,掩飾都沒掩飾的意思,誰能夠不知道?

她沒說話,潁邑長公主又開口了:“那阿姊,你的意思呢?是要聽陛下的嗎?可你也知道,夫人她……”這幾年到底是張了教訓,潁邑長公主忍下了刻薄的話,“她……她怎麽能夠啊!”

“便是不能夠,你又能如何?”成安長公主深吸了口氣道,“你是要與陛下對著幹嗎?陛下今日都這樣了,就是不想我們這兩個作姊姊的給他添亂,估計還要我們去明光宮和母後言說……”成安長公主的頭又疼起來了。

潁邑長公主不說話了。現下這個情形,她是絕對不能和皇帝對著幹的。但想到披香殿那位要入主母親曾經住過的椒房殿,她又忍不住的心梗。夫人與皇後,雖然只有一步之遙,但差別何何其巨大,沈氏到底憑什麽?

若她僅是出身低,倒也罷了,母後當年的身世比她還要不堪。但她還曾做過九弟弟的王後!立後不僅是皇帝一個人的私事,還關乎宗廟,社稷,是天下的大事。

便是皇帝如今大權在握,朝臣也絕不會輕易伏首聽命。但皇帝要做的事,從來是沒人能攔住他的……想起不久以後將要鬧出的風波,潁邑長公主的心也是重重下沈。

“都這樣了,”成安長公主道,“你我都不能如何,依著陛下的心意就是了。沈夫人素來寬和,她若做了皇後,也不會為難你的。”

潁邑長公主抿著唇,只是點頭。成安長公主當然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想起方才金華殿中的場景,她不由得幽幽嘆了口氣。

一切收拾妥當,夜色已經很深沈了。惜棠沒有回披香殿,而是與皇帝在金華殿歇下了,

深夜的月光,比霜雪還要輕盈,淡淡的映著惜棠的烏發和臉頰。謝澄吻著她臉上流動的月光,把惜棠弄的癢癢的,她想要躲開,但身子酸軟無力,動都懶的動一下了,就推了推皇帝說:“您弄的我好癢。”

聽她這樣說,謝澄沒有停下,反而吻的越發深了。他的頭發胡亂地蹭著惜棠,惜棠想按住謝澄躁動的腦袋,卻怎麽都按不動他,他的頭發毛毛的,把惜棠弄的好癢好癢,卻又忽然覺得有些有趣,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一笑,謝澄就不吻她了,他問:“在笑什麽?”

惜棠瞅著他:“你覺得呢?”

被她這樣一看,謝澄覺出了方才自己行為的幼稚,不由得羞惱起來。

“不許笑我,”他悶聲命令惜棠,但顯然沒有威懾之力,惜棠臉上的笑意根本沒有止住。謝澄打量著她緋紅的雙頰,覺得自從自己上回和惜棠發了一通怒,又不了了之後,她在他跟前就越發放肆了……這樣怎麽能行?他必須教訓她,不能叫她爬到他頭上來了。謝澄這樣想著,開口說的卻是:“朕想立你為皇後。”

這話一說出來,惜棠與他,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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