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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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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孩童

很漫長的一次以後, 謝澄抱著惜棠去浴池清洗。

夜晚,外頭刮起了涼風,但殿內卻彌漫著濕乎乎的熱氣, 很溫暖。謝澄幫惜棠洗了長發, 惜棠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寒雪般的月光靜靜流淌在碎金色的池面上, 謝澄輕聲問她:“怎麽這麽困?”

“您明知故問, ”惜棠的聲音小小的,“昨晚太晚睡了, 今晚可不能再這樣了……”

謝澄親了親她濕漉漉的眼睛, 沒說話。惜棠微微閉著眼睛, 任由皇帝在她的身上溫柔的親吻。皇帝的呼吸聲漸漸大起來了, 惜棠驚詫地擡眸, 謝澄在她的耳邊保證道:“最後一次。”

惜棠小聲說了句什麽,謝澄沒有聽清。她兩手抓著冰冷的金磚, 池水是熾熱的,皇帝也是滾燙的。他用力地掐著她,惜棠有些吃痛喘息著, 謝澄吻了吻她的唇瓣,終於是結束了。

惜棠輕輕地發著抖, 謝澄站起身, 把她打橫抱了起來,用外袍蓋住她的身子,吩咐奴婢進來換水。深色的床幔被徐徐拉下, 在朦朧而跳躍的燭火中,不輕不重地按捏著惜棠的纖腰。惜棠仍處於餘韻之中, 有些畏懼謝澄的觸碰,慢慢才放松下來了。

“陛下……”惜棠忽然開口說,“我餓了。”

“餓了?”謝澄漫不經心地說,他微微垂著長長的眼睫毛,仍舊專註於手上的動作,“朕早就叫人拜膳了,等一會沐浴完,再去吃也不遲。”

惜棠低聲說好,望著皇帝的臉發呆。皇帝有一雙漂亮的眼睛,五官和尹太後有七八分相似,但看著皇帝的臉,並不會給予人幾分柔美的聯想。但此刻,浸沒在暖橘色的燭光中,皇帝的臉龐也顯得柔和了起來。

宮人們輕手輕腳的,終於把水換好了。謝澄幫惜棠洗好了身子,自己才去沐浴。皇帝是個喜潔的人,每每沐浴,都要花上小半個時辰。當皇帝沐浴出來時,惜棠都快把晚飯吃完了。

宮人侍奉著皇帝漱口,皇帝看一眼惜棠,問:“吃這麽少?”

“我飽了。”惜棠說,“我看著陛下吃。”

謝澄知道她一向吃的少,就沒有再多言了。他自然而然地吃起了惜棠剩下的,皇帝身邊伺候的人都見慣了,沒有一個露出異色。皇帝很快就吃完,在龍洗裏擦洗著手,對惜棠說:“天黑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別被什麽東西絆著了。”

惜棠怔一怔:“您不與我一同回去嗎?”

“朕倒是想。”謝澄把凈手的帕子扔進盆裏,說,“但班朧今日下午趕回了長安,朕總得見他一見。”

在惜棠跟前,皇帝並不忌諱談朝堂上的事,但也不會特意去講。幾個月前,大軍大破胡族,攻破河南地,皇帝設下新郡,命班朧在此駐軍留守。一晃幾月已過,形勢已穩,班朧自然就回來長安了。皇帝語氣中有淡淡的疲意,惜棠知道他這段時間很忙,就說:“樂安侯回來了,您累了這麽些天,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謝澄聽了她這句話,就忍不住一笑。

“是,”他點了點她粉白的臉頰,“朕見完了樂安侯,就來披香殿尋你。”

惜棠點著頭,說好。若沒有什麽很緊急的事,皇帝的夜晚,總是屬於披香殿的。對於這樣的盛寵,長安內外都是人人驚異。其實皇帝如果只是獨寵她,倒也不至於叫天下人如此反應。但皇帝不僅寵愛她,還提拔她的弟弟,擡舉她的家族,封她的兒子為王……實在是不能怪宮外人言紛紛了。

便是惜棠身在深宮,偶爾也能從來拜見的命婦口中,聽聞長安內外關於她的種種傳聞。惜棠小時候,是聽明帝與尹皇後的故事長大的,沒成想如今,竟是換成了別人,來聽她與皇帝的故事了。

只故事中的那個人,雖然名字和她一樣,但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就如同人人都艷羨她,覺得她的日子無處不好,但其間種種,亦只有惜棠自己能體會了。

告別了皇帝,惜棠乘坐步輦,回了披香殿。天空剛黑不久,夜色並不是很深沈。惜棠默默吹了一會涼風,才放下簾子,閉眼休息了。

惜棠剛回披香殿,還沒坐下多久,小樹就風一樣擠進了她的懷裏。“阿母回來了。”孩子親昵地說。

“對,阿母回來了。”惜棠聞著小樹身上淡淡的香氣,問,“小樹是不是沐浴了?”

小樹點了點小腦袋,“小樹很自覺,沒要阿母回來催。”嘟了嘟嘴,又問:“阿母聞聞我,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惜棠親了親小樹的臉,說,“小樹是天底下最香的孩子。”

小樹開心地笑了,眼睛亮閃閃的。似曾相識的神態忽然刺傷了惜棠的雙眼,惜棠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才註意到小樹手裏拿著厚厚的一本書,問道:“小樹要阿母給你念故事嗎?”

“對!”小樹興奮地說,“阿母要給我講故事!今晚還要陪小樹睡覺!”

“好,我給小樹講故事。”惜棠聲音溫柔地說,“但小樹之前不是說,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嗎?大孩子怎麽還能和阿母睡覺呢?”

“小樹不是大孩子。”小樹搖著頭,“小樹都還沒有阿母的一點點高呢!”

一點點高,這是什麽孩子話?惜棠不禁失笑,但望著孩子期盼的神情,惜棠心裏頭又愧疚起來。只皇帝今晚要來,她怎麽都不能答應小樹呀!惜棠晚了一會回答,小樹是個敏銳的孩子,一下就察覺了,他不自在地望著自己腳尖,“算了,我不要阿母陪我了!”孩子搖著小腦袋,“有靈兒姐姐陪我呢。”

惜棠心中一酸,抱住了小樹。小樹在她懷裏眨著眼睛,“阿母,你見了小舅,小舅是不是又變黑了?”

惜棠回答:“小舅比小樹黑多了。”

“小舅是個黑小舅!”小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又嘰嘰喳喳地問,“阿母,我什麽時候能見小舅?我想和小舅玩彈弓!”

“小舅……”惜棠聲音頓了頓,“再過幾日,好不好?”

阿母答應了的事,沒有反悔的。小樹高興極了,嘟嘟著小嘴,親了親惜棠的臉蛋。惜棠望著快樂的小樹,心中卻覆雜難言。小樹兩歲了,正是想和人玩耍的時候,但她白日忙著處理宮務,不能時時陪著小樹,只有宮女內監們陪著他。

而宮中呢,又沒有適齡的幼童。宮外的宗親勳貴之家,倒是有許多和小樹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只小樹身份在這,惜棠總不能把人召進宮中。其實她這樣做,皇帝也許也不會說什麽,但惜棠並不願讓小樹太招皇帝的眼,因而只能一直如此了。

不過……惜棠忽然想了什麽,“明日成安長公主要來,小翁主也要來,小樹之前不是和她玩過嗎?這次也可以和她一起玩。”

小翁主?小樹鼓了鼓臉頰。好吧,沒有小舅,和小翁主玩玩也不錯。小樹點了點頭,惜棠放松地笑了,抱緊了小樹,給他講起了故事來。

在皇帝的五個姊妹之中,惜棠與成安長公主最親近。

自從她被封為夫人後,長公主們都陸陸續續地來拜訪過她。每一位都待惜棠很親熱,但還是與成安長公主相處,最讓惜棠自在。皇帝知道她們關系好,偶爾會帶她去長公主府上。成安長公主若有空,也經常會入宮和惜棠說話。

這一日,惜棠與長公主在正殿閑聊著,孩子們則在偏殿笑鬧。聽著孩子的笑聲,惜棠的臉上也染上了笑意。淡淡的日光下,她眉目松快,更顯的雪膚豐盈,姝色動人。惜棠並不熱衷於打扮,但僅僅是淡妝素裙,就已經美麗非常。

因為惜棠的緣故,長安城中流行數年的繁覆妝容,一時竟冷了下來,反倒是盛行起了清淡之妝,天子獨寵的沈夫人如此,人人自然都爭相模仿……成安長公主微微笑道:“瞧你的宮中,似是多了許多生人。是我瞧錯了麽?”

“陛下前幾日來我宮中,說使喚的人不夠,就令掖庭遣了人來,”惜棠微微蹙了蹙眉,“其實,我哪裏用的了這麽多人呢?”

“陛下一番好意,你就接下吧。”成安長公主笑道,“左右陛下也不是養不起……”長公主目光一凝,忽然不說話了。

惜棠疑惑:“怎麽了?”

望著惜棠的神情,成安長公主不禁嘆了口氣。

“你呀,怎麽都要留心一些吧,”長公主委婉地說,“這身邊伺候的宮人,容色太出眾了,總是不好。”

惜棠一楞,跟隨著長公主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簾外立著個形容甚美的宮女。之前還沒註意,這時候仔細一看,才發現個個都容貌不俗。見惜棠不說話了,長公主就道:“不如命掖庭丞,再換一批新的來?這點小事,陛下不會註意的。”

惜棠想了一想,還是否決了。

“我換了這些人,又有什麽用?宮中不缺貌美的女子,陛下若是想,臨幸我宮裏的,或者臨幸宮外的,又有什麽區別?”惜棠低了低頭說,“還白白做了個壞人,何必呢!”

惜棠這樣說,成安長公主就沒有多言了。兩人又說了一會話,見時辰不早,成安長公主就告辭了。

偏殿,小樹與小翁主,已經鬧成了一團。

“這是我的!”小樹說,“這是我昨天拼的小兔子!”

小翁主先是請求:“就不能給我拿回家玩一玩麽?”

“這個不行。”小樹說,“這是阿母送給我的。你想要小兔子,我可以幫你做一個。”

“才不要!”小翁主是個霸道的性子,說要這個,就要這個,“我就你手裏這個!”

小樹平常是個溫溫軟軟的性子,但小翁主這樣蠻橫,卻是讓他怎麽都不願給了。

“這是我的。”小樹堅持說,“我不給你,”

小翁主氣的直跺腳。平常在家裏,父母親都萬般疼寵她,哪裏有人敢不聽她的話?這個小弟弟,看起來乖乖的,沒想到這樣膽大!

“我要你的東西,你敢不給?”小翁主氣惱地說,“我的阿母是公主,舅父是陛下!你不給我的話,陛下一定會狠狠懲罰你的!”

聽了小翁主的話,小樹拿著七巧板的手,不自覺地就松開了。小翁主趁機把七巧板躲了去,小樹的眼眶一下就濕了。

小翁主見狀,沒有慌張,反而還很得意。

“這樣才對!”小翁主說,“阿父和我說,陛下不喜歡你,你千萬不能惹了他不高興!”

小樹忽然抽泣起來,胖胖的小手擦著眼淚。宮人們遠遠守著,不明白小郎君怎麽忽然哭了,慌忙就上前哄著小樹。小翁主見狀,終於有些慌了,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忽然聽見了阿母在殿外喚她,咬了幾下嘴唇,逃跑一樣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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