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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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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玉碟

皇帝今晨要見臣子, 早早地就走了。惜棠本該再睡一會。但想著今早要去見尹太後,怎麽都睡不著,略略用了點早膳, 就開始梳洗了。

依著從前見婆母的規矩, 惜棠挑了件素凈的松花綠散花襦裙,發髻也梳了個簡單的,僅僅用兩根碧玉簪子固定住, 插了只垂珠的金步搖。謝澄從前朝回來, 一見惜棠的打扮,就明白了。

“母後倒也沒這麽嚴苛, 還不許兒媳打扮, ”謝澄抱著惜棠, 在她的唇上親了親道, “不過初次見她, 打扮的素凈些也好。”

惜棠勉強笑了笑。她其實一點都不想見尹太後。從前侍奉郭王太後時,就已經叫惜棠飽受苦楚了。如今又來了個更為嚴苛的尹太後, 她是二嫁的身份,還帶著小樹……她的憂慮顯而易見,謝澄親了親她說, “莫怕,母後不會為難你的。”

惜棠並不是很信, 但皇帝都這樣說了, 她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皇帝端詳著她,最後給她簪了根瑪瑙金釵,才牽著她的手, 和她一起上了玉輦。

長樂宮,尹太後早早地就起身了。

像往常一樣, 她用了早膳,在窗前站著消食,聽宋媼講著今日朝中的事務。原本神情還是平和的,忽然驚詫道:“陛下叫王駿去審訊汝南王?”

宋媼低低地應是。

尹太後的神情凝重起來。先前,申越狀告汝南王謀反,朝中探查無果,僅僅削了汝南國兩個縣。原以為事情已了,但在一個月前,廷尉魏究卻上言,汝南王曾欲殺前來治罪的中尉,在門客的勸諫下,才休了心思。

皇帝聽了,勃然大怒,下令廷尉緝拿汝南王,汝南王欲反而休,現下人都已經到了長安。這謀反的事實,早已板上釘釘,誰去審訊,無非走個程序而已,皇帝卻命了王駿去……尹太後問,“只有王駿麽?”

宋媼道:“還有禦史大夫司馬公。”

果然是司馬良。尹太後聽到這裏,就已經全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了。她微微嘆息一聲,想到了什麽,又說了句:“晚些時候,你命人去丞相府傳話,叫丞相切勿參與此事。”

宋媼自然是恭聲應過。

尹太後於是不再說話了。她站於窗前,溫暖的日光漸漸撫過她全身。時候不早了,火一樣的日光下,密密麻麻的梧桐葉子閃爍著粼粼的波光。她忽然問了句:“都這麽個時辰了,她怎麽還沒來?”

太後說的是誰,宋媼心知肚明,她陪著小心道,“想來也快了。”

尹太後冷哼了一聲,“昨夜皇帝去了披香殿,想來是因為侍奉皇帝,才誤了時辰吧!”太後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不滿,“皇帝縱的她,一點都不懂規矩!”

這話有些重了,宋媼唯唯的,還在想如何應,忽然有一宮女掀簾而入,道,“稟太後,陛下與沈夫人來了。”

尹太後聽聞人到了,神情緩和了些,反應過來了什麽,忽然色變道,“皇帝也來了?”

宮人伏地應是。

“我就說,好端端的怎麽會遲來呢,原是為了等皇帝!”尹太後氣惱之下,卻也知道沈氏不能左右皇帝的意思,必然是皇帝自己要一同來的,心中更是憋悶,“皇帝是生怕我吃了她?”

左右神情徨徨的,都不敢應。宋媼出言問道:“那……還要夫人在外頭等嗎?”

按照尹太後本來的意思,是想給惜棠個下馬威,叫她在殿外等上個一兩時辰,給她立一立規矩,不要以為仗著皇帝獨寵她,就可以在後宮肆無忌憚了。但皇帝都跟著來了……尹太後一聲冷笑:“我還能叫皇帝多等?叫他們都進來罷!”

宮人得了命令,忙不疊地退下傳話了。

上一次惜棠入長樂宮時,還是以臣妻的身份,跟在郭王太後身後,謹小慎微,一眼也不敢多瞧。這下卻是牽著太後親子的手,和天子一塊進來了。惜棠臉上發燒,下意識要甩開皇帝的手,皇帝卻握的更緊了,惜棠小小聲地哀求他:“都到太後的宮裏了……”

謝澄笑了笑,端詳了會她哀求的神情,才不緊不慢地放開了手,惜棠大大松一口氣,跟在皇帝身後,帶著惶恐的心情等待著太後的到來。

等了約莫半柱香,都不見太後的影子。惜棠心中有些發急,謝澄就笑道:“先前就是朕來向母後請安,母後也要朕等上半個時辰的,”

惜棠瞅著皇帝,並不是很信。皇帝望著她秋水般的明眸,粉玉似的臉頰,心裏癢癢的,很想上前親一親她。只是想著在母後的宮裏……他微微一笑,忽然說:“你知道麽?在長樂宮,是朕第二次見到你。”

惜棠一楞,她神情不自在起來:“我以為是在滄池……”

“對你來說是,於朕而言可不是。”謝澄的聲音輕輕的,“那一日你跟隨郭氏入宮謁見母後,朕和母後請了安,正回去的路上,聽聞你來了,特意兜了回去,想要瞧你一眼。”

惜棠怔怔的:“我沒瞧見陛下……”

“朕就遠遠望了你一眼,哪裏能叫你瞧見了?”謝澄失笑,“不過你……還是與朕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惜棠問:“陛下經常夢見我?”

“在初見你的當晚,”謝澄頓了頓說:“朕就夢到你了。”

惜棠聽了,心中莫名惆悵起來。她略有些哀傷地笑了笑,正想應些什麽,尹太後就已經收拾妥當,威凜凜地進來了。她拂了拂自己的裙擺,還沒來得及坐下,皇帝就起身迎了母親,望著太後笑道:“母後好氣色!昨夜可是睡好了?”

尹太後睨了兒子一眼,臉色卻是略微好些了,“瞧著仿佛很關懷哀家,”尹太後冷哼一聲,宮人侍奉著她在榻上坐了,“平日怎麽不見你多來?”

“朕是常來看母後,不是母後嫌煩,不願意見朕麽?”皇帝笑了笑說,“兒臣心裏一直都有母後,這不就帶著您的兒媳來請安了?”

兒媳?尹太後心裏冷笑了下,沈氏一個妾妃,算她哪門子的兒媳!只可惜了她的侄女含真……尹太後心裏如此想著,冷而利的目光就投向了站在皇帝身側的惜棠。惜棠微微垂著首,神情恭謹,福身行了一禮道:“臣妾沈氏,拜見太後娘娘。”

尹太後冷眼望著,沒有叫她起身。惜棠神色不變,仍舊很溫馴地低著頭。瞧著一旁皇帝的臉色,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只能喚了聲起,惜棠謝過太後,才小心地在皇帝身側坐下了。

“你既進了宮,過去的那些事,哀家就不與你提了。”尹太後抿了口茶道,“原本依著哀家的意思,是想與你個七子八子的位份,能入宮服侍皇帝,也就可以了。是皇帝愛重你,不僅把你接進了宮中,還予以了你夫人的高位,叫你臉上有光,不至於在宮外與人輕賤,你要記得皇帝的恩典,明白麽?”

太後與皇帝,不愧是親生的母子,都是一樣的路數。糟踐了人,不愧疚便也罷了,還要人巴巴的對他們感恩戴德……惜棠柔順地回答著:“陛下的恩典,妾都銘記於心,自然全心全意地侍奉陛下。”

聽了惜棠的回答,尹太後的神色略略好看了些。掃視了她幾番,見她妝容妥帖,衣飾素凈又不失大方,心中有了幾分滿意,但面上仍舊端著神情,不輕不重地斥了她幾句,見皇帝神情有些不好了,方才止住了話頭。

尹太後最後冷冷問了一句:“哀家與你說的話,你可記牢了?”

惜棠不敢耽擱,連忙起身,屈膝應了是。

“母後說的話,她哪裏敢不記得?”皇帝適時出言道:“時辰不早了,朕還有話要與母後說,先叫她退下罷。”

尹太後哼了聲,不說話。

皇帝捏了捏惜棠的手,溫柔地說了聲:“回披香殿去吧。”

惜棠望了望皇帝,又望了望太後,點著頭,行禮告退了。出了長樂宮,望著天邊高懸的一輪灼日,惜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見了太後以後,惜棠的心緒不好,身邊服侍的人都發現了。

叫乳母給小樹餵了奶,抱著小樹在殿中走了一會,惜棠就和靈兒一塊兒給小樹擦身子。

小樹有些膽小,小烏龜一樣扭著身子,就是不願意碰水。惜棠叫靈兒一手托著他的頭頸,一手托著他的腰和小屁股,自己拿著濕綢布來給他擦身子。

小樹很不配合,哭的震天動地,惜棠給他擦身子,自己反倒出了滿身的汗,好容易給他洗完了,惜棠叫人撤了浴盆,還要哄著懷裏眼睛紅紅的小娃娃。

“有這麽難受嗎?”惜棠親親他的小臉,“你這個小不省心的!”

小樹不管母親,自顧自地哭的很傷心。惜棠好笑地看著他,小樹見沒人安慰他,慢慢地就不哭了。他小手抓了抓母親掉下來的幾縷頭發,意思是又餓了,要吃奶。

惜棠於是喚乳母來,小樹又不滿意了,哼哼唧唧地叫了起來,不要乳母,想要阿母。但惜棠可不理他,小樹無法了,委屈巴巴地看了惜棠好久,只能放棄抵抗,埋頭喝起了乳母的奶。

“小郎君年紀小小的,”靈兒小聲對惜棠說,“卻是頗有脾性。”

“有脾性不好麽?”惜棠說,“現在還小,多縱著他也沒什麽,以後長大了……”

惜棠漸漸沒說下去。以後小樹長大了,稍稍懂事了,知曉自己生活在皇帝的宮廷裏,母親是皇帝的妃嬪,自己卻不是皇帝的孩子,還能像幼兒時這般快樂嗎?

在他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惜棠千方百計地,只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後來保住了他的性命,又想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現下是留在她身邊,由她自己照料了,惜棠又開始操心他的以後了。活在皇帝的陰霾下,每活一日都是他的恩賜,惜棠有哪一天能不心驚膽戰呢?

想起今日太後說的話,惜棠的內心更覺壓抑了。小樹啃哧啃哧吃著奶,絲毫不知道母親的擔憂。吃完了,兩只小腿亂蹬著,還在要母親抱,惜棠笑了一笑,伸出手去,抱住了自己心愛的孩子。

哄了小樹入睡,皇帝久久沒來,惜棠累了一天,等著等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的正沈,忽然就被人吻醒了。惜棠含糊地喚道,“陛下……”謝澄應了一聲,吻的越發深,手越發放肆起來。惜棠腿顫顫地夾緊,想拒絕他,謝澄不耐煩地哼了聲,惜棠就發抖著放松了身子,火焰下一瞬就點燃了她的全身。

惜棠想要咬住唇瓣,但發著顫又忍住了,她小小的呻吟著,皇帝臉龐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烏發上,他炙熱的氣息緊緊環繞著她,

在床榻之間,惜棠對皇帝,始終有著根深蒂固的懼意。不止有一次,在行事的時候,皇帝斥責她端著架子,不會叫,不會扭身子,不懂得如何婉轉承恩。

惜棠又羞又疼,臉都燙紅了,但皇帝的口吻仍舊冷峻而嚴厲,仍舊絲毫容不得她拒絕。就如同此時此刻,皇帝的手指刮著她的臉,命令道,“夾緊些。”惜棠眼睛裏閃著淚光,咬住了皇帝的肩膀,皇帝適意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惜棠累的說不出話,皇帝卻仍舊神采奕奕,但瞧著惜棠的模樣,想著明日還有事,就沒有折騰她,本來醞釀好了睡意,想起了什麽,又開口道:“朕與母後說了,日後不必每日和她請安,每旬和朕去上長樂宮一回即可。”

惜棠盡管困極,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問道:“這……可以麽?會不會惹太後不高興?”

“這有什麽?朕是叫你入宮來與朕過日子,不是來伺候母後的。”謝澄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溫柔地說,“母後是個聰明人,知道朕喜歡你,斷斷不會給你委屈受。今日是你第一次見她,所以她才嚴厲了些,日後都不會這樣了,你也不用再擔心,知道嗎?”

惜棠望著他,呆呆地點了點頭。

謝澄見狀,不由得笑了,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她抱緊了,哄了惜棠許久,待她睡下了,自己才跟著睡下了。

不必每日去和太後請安,的確讓惜棠輕松了許多。她第二天醒來,送走了皇帝,想到這點,心緒一下松快了。

正想著去瞧瞧小樹,靈兒忽然走進來,神情有些慌張,湊上前來對她說,“夫人,聽說宗正處,陛下的玉碟,像是被動過了……”

為了什麽事,要去動皇帝的玉碟?惜棠漸漸反應過來了,這不就是皇帝要冊立皇後了嗎?

面對著靈兒焦急的神情,惜棠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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