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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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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冊封

惜棠一醒來, 就隱隱約約聽見了孩子的聲音。

她吃力地睜開了眼睛,第一眼就望見了殿外澄澈的天宇,金燦燦的日光懶懶地落到了窗頁子上, 長姊站在長窗前, 雙手抱著個小小的孩子,像是在和他看著什麽,指著什麽, 孩子嘰嘰咕咕地叫喚, 像是在附和一樣,長姊聽了, 就忍不住低頭, 望著孩子笑。

這情景太過美好, 惜棠望了好一會, 才漸漸回過神來。惜蘭卻已經留意到了她的狀態, 欣喜道,“阿妹醒了!”說著說著, 她就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惜棠咳嗽了一聲問:“我睡了多久?”

“睡了整整一天,”惜蘭微笑中又帶著疼惜地望著她,在惜棠的身側坐下了, 她很溫柔地說,“來, 快看看孩子。”

惜棠有些無措, “我不會抱他……”

“我教你,”惜蘭一邊說著,一邊把雲朵一樣柔軟的孩子遞給她。惜棠小心翼翼地, 在長姊的幫助下,終於把孩子抱穩當了。她低下頭, 孩子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惜蘭微笑說,“這孩子的眼睛很像你呢。”

惜棠一怔,她久久地望著孩子,孩子像是知道這是母親的目光,也安靜地望著她。惜棠忽然感覺雙手沈甸甸的,仿佛她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她含著淚低頭親了親他,孩子咿咿呀呀地,忽然說起話來。淺金色的陽光映入孩子琉璃珠般的眼睛,是和惜棠一樣溫柔的琥珀色的杏眼。惜棠明明是笑著的,可眼淚卻情不自禁地落下來了。

“好好的日子,怎麽哭了,”惜蘭輕聲地說,她用帕子擦拭著惜棠濕潤潤的臉龐,“孩子不好好的嗎?都過去了,過去了……”

惜棠用力點著頭,把眼淚都憋了回去。

“孩子都出生了,阿妹有給他想好名字嗎?”惜蘭說,“總不能日日孩子,孩子的叫著吧。”

名字……惜棠還沒有給孩子想名字。在懷著他的時候,她心中惦記的事,要想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根本來不及想尋常母親都在想的事。

“我不知道……”惜棠喃喃著說,孩子聽不懂大人的話,眨著長長的黑黑的眼睫毛,像是有些困了,惜棠望著窗外蔥綠色的冬青樹。即便是在嚴寒的冬日,這挺拔的樹仍舊枝葉濃密,常青不敗,惜棠忽然開口了,“小樹……孩子的小名,就先叫小樹吧。大名,等我以後再想想。”

惜蘭望著惜棠與小樹,含笑地點頭說好。“小樹,你有名字了,知道嗎,小樹?”惜蘭逗著惜棠懷裏的孩子,孩子不知道對這個名字滿不滿意,白嫩嫩的臉頰都鼓了起來,好久以後,才像是勉為其難般的點了點小腦袋。

姊妹倆看著小樹的反應,都覺得很驚奇。她們低低絮語著,小樹在繈褓裏打著小小的哈欠。氣氛正溫馨和悅著,外頭忽然來人通稟,說陛下來了。

聽了這句話,惜棠立時就神情一僵。正無措的當口,皇帝就走進來了。他揮退了身後跟著的人,徑直朝惜棠走去。惜蘭慌忙地站起來,皇帝沒有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惜棠懷裏抱著的孩子身上。孩子察覺到了陌生人的氣息,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著他。謝澄簡短地說了一句,“抱出去。”

惜蘭低聲應是,連忙從妹妹的手中接過了小樹。小樹不想離開母親的懷抱,眼睛裏慢慢浮現出了晶瑩的淚水。惜蘭害怕孩子在皇帝面前哭出聲,惹得皇帝不快,急急地抱著他出去了。惜棠坐在榻上,看著長姊抱了孩子出去,不由得垂下了眼睛。

皇帝此時的神情,還是溫和的,他輕柔地撫上了惜棠的臉頰,關懷地問了一句,“身子還疼不疼?”

“好多了。”惜棠小小聲地說,“……但還是有點疼。”

謝澄的眼睛裏,漸漸有了心疼的色彩。“如何能不疼,”他輕輕嘆道,“昨日你生產,可是把朕嚇壞了,折騰了這麽久,又流了這麽多血,”他語氣中的疼惜不似作偽,“今後要聽馮會的話,把身子養好了,知道嗎?”

惜棠神情仍舊是疲憊的,沒有什麽精氣神,只是怏怏地點了點頭。昏昏沈沈睡了近一日,只在早間的時候,被奴仆伺候著吃了點東西,惜棠的烏發淩亂的散開,連臉色也是蒼白的。但美人畢竟是美人,便是在憔悴中,也有著不一樣的憔悴的美。

“孩子那頭,你也不用擔心,伺候的人,都是一層一層挑上來的,斷斷不會委屈了他,”謝澄愛憐般地吻了吻惜棠,“若是不盡心,你也不必顧忌,直接與朕言,朕與你懲戒他們。”

聽了皇帝這話,惜棠的眼裏微微有些神采了。她張著口,有些驚詫地望著皇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皇帝望著她的神情,卻是笑了。

“怎麽,不認識朕了嗎?”皇帝好笑一樣地說,點了點她的臉頰,“朕既應了你,把這孩子養在宮中,就不會食言,但……”謝澄的聲音頓了一頓,“你也記得你應過朕什麽,是不是?”

惜棠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是。”惜棠咬著唇瓣,“我說過,要一心一意伺候您的。”

“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就是再好不過了,”謝澄微微笑望著她,輕輕地開口了,“先前因為你有了身子,朕就一直把你入宮的事壓了下來。現下都過去一年多了,也不好再拖……這幾日,朕先把冊封的旨意頒下,待你出了月子,再正式把你迎入宮中,好不好?”

“這麽快,”惜棠有些慌了,“我……”

“不快了,”謝澄溫和地打斷了她,“自你跟了朕,你算算有多久了?何況冊封夫人一事,茲事體大,總要叫底下人有時間準備,到時若是手忙腳亂的,也叫你失了顏面,讓旁人看了笑話,就不好了。”

顏面?惜棠默默地想,她這樣的身份,哪裏還有什麽顏面可言?只怕她一出雲光殿,就要叫唾沫星子淹死了。惜棠還遠遠沒有做好現身於人前的準備,何況現在還多了個小樹……她內心又慌張,又害怕,但她又不能拒絕皇帝,只能垂著頭,緘默下來。

謝澄見了她這般模樣,原本還有些惱怒,想到了什麽,又平覆下來。他是天子,自然是不受禮法和規矩的束縛,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但惜棠不同,她只是個貌美而柔弱的女子,根本無力去承受世俗的沖擊……謝澄剛想開口勸慰她幾句,惜棠卻自己先開口了。

“您的意思,我明白的,”惜棠抹了抹眼淚,擡起臉,對他勉力一笑,“我曾經是那樣的身份,還能妄求什麽?您給了我名份,不叫我無名無份的給人恥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恩典了。”

這笑落在謝澄的眼中,卻讓他的心撕扯了下,隱隱有了痛意。再怎麽說,惜棠也曾是諸侯王名正言順的妻,跟了他,身份看似尊貴了,但卻一直被藏於雲光殿裏,沒名沒份,成了長安城中私下流傳的一段艷談,竟還是不如從前了。

“又說傻話了,”謝澄輕輕斥責著她,“你既成了朕的人,何人敢看輕你,在你跟前閑言碎語?何況朕早就屬意把夫人之位予你……像這樣自輕自賤的話,不許再說了。”

惜棠微紅著眼眶,不說話了。謝澄捏住她泛涼的雙手,不由得嘆息了一聲,“也是你我時運不對,若是叫朕早遇見你……”謝澄說到此處,漸漸也覺得荒謬,若惜棠不曾做了九弟弟的妻子,他又如何會遇見的了她?竟是不自覺說出了糊塗話。

惜棠聽了皇帝這話,卻是久久一怔。往事忽然湧上心頭,她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您莫不是忘了,當年,我能與臨淮王成親,也有著您的一份緣故。”

話剛說完,惜棠就後悔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說出口了……她畏懼地看著皇帝,還想出言描補幾句,但皇帝在慍怒過後,竟是沒有發作,凝視著她如花一般的臉龐,開口了。

“當日在長樂宮,朕就是一時興起,才出言幾句,哪裏能想到,將來與你,還能有這樣的事?”他輕輕咬著惜棠的唇瓣,“這樣說來,朕與你是有緣,還是無緣呢?”

惜棠想起了謝洵,在畏懼的同時,內心又湧上傷感,完全回答不上皇帝的話。而皇帝在一句詢問後,卻是微笑了。

“罷了,從前的事,無端端提起做什麽?總歸你現在是朕的人,在朕的懷裏……”皇帝含著笑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掃視著惜棠,帶著某種滿意,自得與勝利的意味。

幾乎下意識的,惜棠想要躲避這種目光。但她根本一動都不敢動,而被迫望著皇帝的目光,更是添了幾分恐懼,謝澄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眼睛,算是寬恕她的失言之罪了。

“你好好休息,”時候不早了,前朝還有事,謝澄起了身,捏住她的下巴,在離開前,最後說了一句,“朕晚些時候,再來你宮裏。”

惜棠發著顫,點頭,皇帝疼惜般的摸了摸她發涼的臉頰,離開了。惜棠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個人縮在床榻上,明明陽光很溫暖,但她的內心卻止不住地泛起森森寒意。

坐著發了一會呆,想起了還與長姊在一塊的小樹,惜棠勉強回了神,叫簾子外等待傳喚的奴仆入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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