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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采花大盜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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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采花大盜015

先前客棧裏那個橫肉刀疤的領頭男人帶著幾人來到了地牢裏。

“人弄醒了沒?”男人挺直著背坐在了地牢裏唯一看上去能坐人的椅子上。

“已經醒了。”回答的人和壯實的車夫一樣都是鬼市藥鋪裏的夥計, 兩人一道來的,如今卻只能他一人回去了。

“請給我個凳子,多謝。”對坐牢十分熟練的盛邛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別說夢話, 藏在車裏的人和你是什麽關系?”夥計看著他時完全變了一副面孔,目露兇光。

“你們不是給我下了迷藥嗎?”言下之意,他怎麽會知道?

說完盛邛堅持道,“請給我一個凳子。”

“那人殺了我們七八個兄弟,你他娘的還在這裏給我裝瘋賣傻?”夥計眼中帶恨,一掌拍在了墻上。眼前這書生之前在藥鋪打得他們好幾天沒下得來床就算了,現在又害得兄弟們丟了性命,實在可惡!

盛邛面不改色,“哦?竟有人這麽厲害, 他怎麽不救我?”

“你是不是找死!”夥計怒得揚起拳頭。

“做綁匪也不能這麽顛倒黑白。”盛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溫吞地說道。他知道對方打不到自己,除非他們把地牢的門打開。可惜,他們好像不是很敢。

他隱隱閃過亮光的眸子在陰暗的地牢裏顯得格外明亮,“其一,不管死了多少人都與我無關,冤有頭債有主,你可以把殺人的找回來折磨他。其二,車上藏了人是你們綁匪自己的責任,不要出事就推給我一個被你們綁架來的無辜路人。”

“你以為我們是綁匪?”刀疤男子筆直而坐, 頗有興趣地笑了一聲, 笑聲在地牢裏回蕩了幾下, 莫名滲人。

“原來你們不是嗎?”盛邛也回以微笑。

“嘖——”刀疤男子冷笑, “都說你是個聰明人,我倒覺得……”

他似乎想起了客棧那日的事, 語調一轉,“裝模作樣倒是有點手段。”把他都騙過去了。

盛邛咧嘴,“你們聰明,怎麽選在這個地方關人?”

“你什麽意思?”刀疤男子神情驀地凝重起來。

“地牢建在大本營下面,不怕被一鍋端嗎?”盛邛好心地提醒道。

牢外幾人臉色都變了變,一個昏迷著被送進來的家夥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你還知道什麽?”刀疤男子不由起身。

“凳子。”盛邛說完這兩字就閉上了嘴。

“你是不是有病?”為了從他嘴裏套出話,夥計忍了他很久,可還是沒忍住。

“死讀書的性子都倔,你們手段不能溫柔一點嗎?”一氣質不凡的男子突然出現在地牢,一身華服和此地格格不入。

夥計垂下頭不敢再說話。

“你去給他找個凳子,要好點的。”華服男子施施然坐在了刀疤讓開的位子上。

夥計立刻點頭離開。

“你太小瞧他了,我看他聰明得很。”華服男子瞥了眼一旁靜候的刀疤,目光戲謔。

“雲公子,你這般聰明,不如猜猜我們為什麽把你關在這裏。”華服男子兩腿交疊地靠在椅子上,目光輕蔑地掃過盛邛。

“既然不是綁匪,那就不是為了銀子。不敢殺我,也不是為了我的命。那能是為什麽呢?”盛邛一臉認真地思索著。

“你怎麽確定我們不要你的命?”華服男子放下交疊的腿幾步朝他走近,冷笑連連地伸手掐向他的脖頸。

盛邛眼睛忽閃,擡手穿過地牢看似無力地擋了一下。

華服男子被一股很大的內力拍退,臉上火辣辣的一片。他一下子栽回了椅子上。

“你——”他沒料到盛邛竟敢直接打他的臉,冷靜的表情瞬間破碎,“好!既然你執意找死,我成全你!”他原本的確不打算殺他的,誰知他居然如此不知死活。

盛邛看好戲般地瞧著他們,仿佛在說有本事開門。

刀疤及時制止了華服男子的怒火,低聲道,“他在故意激怒我們。”

華服男子終於反應過來,此人武功高深莫測,而且多謀善斷並非謠傳,甚至連死都不怕。剛才種種言辭都是為了觸怒他們,以求一死。

他們起初沒有直接殺他滅口也是覺得此子智勇,或許能化為己用。可到頭來卻被擺了一道,死了好幾個兄弟,一心想著報仇,原先的想法也顧不上了。

冷靜下來的華服男子看上去又好說話了起來,“我一向愛惜人才,方才被仇恨蒙蔽雙眼才說了氣話,希望雲公子不要介意。”

他擺出一副信了盛邛與馬車上跟來的尾巴並不認識的樣子。

恰好此時夥計扛著凳子回來了。回來得很是時候。

“快請雲公子坐下。”華服男子說著趕緊示意夥計開門。

“是。”夥計一臉冷漠地走過去,憤恨強壓在心底。

刀疤右手同時握住了身後的利刀,眼神暗下。他會逃嗎?是真的完全不怕死嗎?

盛邛卻沒有如他惡意猜想的那樣,而是接過夥計手中的凳子,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

看著夥計重新鎖上牢門,他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華服男子同樣松了一口氣。雀安縣鬼市藥鋪的事他們早聽說了,真被他逃了估計就麻煩了。

他故意讓人開門是在賭他不會逃,好在賭贏了。

“雲公子,不止這個,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本王能辦到。”指了指凳子,華服男子不開玩笑,認真說道。

他一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模樣,“只要雲公子能幫本王辦成一事。”

“哦?何事?”盛邛眨了眨眼,終於有了一絲興趣。

華服男子突然揮手讓包括刀疤在內的幾人都下去了。

盛邛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露出一臉神秘的模樣。他撫著下頜輕點了幾下,挑眉,看來是個大秘密。

只見華服男子手上執著一本書,正是趁盛邛在蕓州大牢昏過去時他的人從盛邛身上找到的,可惜那兩人如今都剛見了閻王。

幽暗晃動的燭火照明下,那本翻閱過很多遍的書被他模糊地看到了封面上的“盛元史”三字。

“雲公子姓雲名邛,是雀安縣縣令雲項安的庶子。”華服男子隨手翻開盛元史的扉頁,笑著透露出他對盛邛的身份了如指掌的事實。

“這本書是你的吧?”他把扉頁朝向盛邛,上面十分明顯的地方畫著一朵雲。

盛邛嗯了一聲,攤開手,“你要還給我嗎?”

華服男子卻搖搖頭,自顧自道,“你帶著這本書倒也不奇怪,天下讀書人大多都仰慕盛元帝。都說他年紀輕輕便官拜宰相,後誅殺反賊,登臨帝位,盛世於他手中開創。”

“就連這書中都稱讚他舉世無雙。”他突然話鋒一轉,“可沒人知道他是個背叛舊主、挑撥離間,趁亂搶奪帝位的小人。”

盛邛扯了扯嘴角,好奇道,“閣下與盛元帝有仇?”

“不,是你跟他有仇。”華服男子頗為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本王雖是皇室中人,卻也不齒這樣的事。”

哦?展開說說?

華服男子見盛邛終於不再淡定,心道成了。他繼續高深莫測道,“想必你應該知道,你們雲家祖上姓盛,後來被迫改姓。”

盛邛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那你可知盛元帝當初背叛的舊主姓什麽?”華服男子層層遞進。

盛邛搖搖頭。

“就姓盛!”華服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若不是他偷天換日,取代舊主,這天下可不一定是他的天下。”

“嗯?”有這事?盛邛心想他怎麽不知道。

華服男子見他激動起來,心中了然,“你聰慧過人,想必已經猜到那舊主便是你的祖上。”

盛邛:“……”

沈默了很久,盛邛終於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怎會如此?”

“現如今小皇帝坐上那位子並沒有多久,雲兄難道覺得甘心嗎?如今他姓盛,你卻姓雲!”華服男子長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他惋惜。

“閣下想讓我做的事莫不是奪取帝位?如今天下安定,這與閣下口中的惡行又有什麽區別?”盛邛細密的睫毛顫了又顫。

華服男子錯愕地抿上了嘴。他想過種種結果,甚至覺得這人過於聰明說不定會直接猜出他所言之事是假的。卻沒想到他輕易就信了,可答案竟是不願意。

“既然你不願,那便沒什麽可說的。”他瞇起眼,一只腳已經往外邁去。

“這麽大的事,閣下讓我好好想想。”盛邛見他要走不走的樣子,忍笑回道。

華服男子似乎被說動了,又坐了下來,“若不是欣賞雲兄之才,本王原本並不打算將方才那些事告訴你。雲兄雖有才能,可惜不是嫡出,就算為自家祖上正名,也……”

話沒有說盡,但意思很明確。他只是庶子,以華服男子所說的看似正當的理由造反奪帝位,也名不正言不順的。運氣好成功了大概率也是給他人做嫁衣。

“不若雲兄為我謀事,待成大業,高官厚祿,名垂青史,也算為祖上爭口氣。也比你如今埋頭苦讀就做個秀才強。”見火候到了,華服男子終於透露出真實意圖。

“閣下既是皇室中人,何必冒這樣的風險?”盛邛沒有被他如此大的口氣嚇到,歪著頭問了個問題。

“本王當然是為國為民,不願天下交到什麽都不懂的小皇帝手裏。”華服男子堅定得連自己都深信不疑。

盛邛明白了什麽似的點點頭,“想必您應該就是淩王殿下了。”

“咳,你無需多想,大業未成前本王身份不便透露。”華服男子看似隱瞞實則一口一個本王早就故意透露給盛邛他的身份了。

“哦。”得知他身份的盛邛面露恭敬。

淩王殿下麽?他笑笑掩下神色。

華服男子終於離開了地牢,臨走前還承諾只要他答應為他做事,馬上放了他。

地牢外,刀疤一直等在外面。

“他信了?”刀疤蹙眉。

“信了大半。”華服男子勾起嘴角,“人是聰明,但終究過於年輕,對政治上的門道還不是很清楚。”所以才信了祖上的事,也信了他是淩王。

“舞弊的消息可傳到雀安縣了?”他突然問。

“已經透露出去,他的父親雲項安和老師柳祝都知道了。與他相熟的人也幾乎都打聽到了這個消息。”刀疤回。

“那就好。”華服男子點點頭,如此雲邛此人也算徹底被他捏在手心裏了。就算他最後不願意為他做事,也聲名狼藉,無處可去。

“我有一事不明。”刀疤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問。

“你是想問我被你勸下來不殺他後,為什麽這麽執著地想要他替我做事?”華服男子猜到了他的想法。

“是。他雖有勇有謀,文章寫得好,卻並非不可替代。”刀疤實話實說。

華服男子直接把手中的書遞給了他。

刀疤不解地翻開來看了看,突然面色一驚。

這本書扉頁背面畫著一個玉環。筆觸很新,像是前不久剛畫上去的樣子。

“你可記得十多年前的傳聞?驍勇善戰的即勝大將軍死後留下一塊玉環,持此環者可號令三軍,甚至能只聽軍令不從帝令。之後玉環卻不知所蹤。”

華服男子說著望向不遠處的解鹽湖,諸多人在那裏制鹽運鹽,一片繁忙。

“如今我們已經借此積累了不少錢財,可要成事,不能單單靠這些東西。”

刀疤聞言終於明白了。此時地牢裏的這個人不僅僅意味著一個謀士。若是找到這枚玉環……

前提是這玉環就是傳聞裏那塊。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華服男子笑道,“興許我編給他聽的那些故事裏,有真的也說不定。”

傳聞裏還說,即勝大將軍曾與盛元帝的舊主有過交集,玉環為他所贈。他的玉環遺落到舊主後人手裏,也不是不可能。

話落,兩人匆忙離去。

夜色落下,湖裏吹來的風微鹹。沒人知道,原世界線裏的雲邛在舞弊案之後逐漸走向消亡,華服男子順理成章接過他手裏的反派交接棒。如今卻因為蝴蝶翅膀輕輕扇動,他代替明年來參與院試的雲青錦,走上了被假淩王殿下抓走囚禁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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