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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采花大盜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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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采花大盜003

他下意識牙齒用力, 順勢咬上一口——

真酸!

酸得他頓時清醒過來,睜開了雙眼。

盛邛的手還拿著路上順手摘的李子舉在他面前,見他醒來就松了手。李子仍被雲青錦咬在了嘴裏。

雲青錦才十六歲, 家境殷實吃得精細,臉上還有點嬰兒肥。口中咬著酸紅的李子,眼睛瞇起一大半,看著傻乎乎的。

“被打傻了嗎?既然酸,要知道吐啊。”盛邛伸手示意。

雲青錦眨了眨眼,楞了片刻,突然像是小老鼠見了大貓一般,猛地縮到墻角裏去。

“是我做了什麽,對嗎?”盛邛敏銳地察覺出了雲青錦對他的抗拒和駭意。這次誣陷雖然是黎姬做的, 但一定和他有很大關系。四年前,他十三歲,雲青錦比他小一歲。在那之前,雲邛已經欺負了雲青錦無數次。

雲青錦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小心地抱著雙膝,下頜靠在上面,呆呆地註視眼前那片濃稠的黑暗。

盛邛知道不好再繼續待在這裏了,他什麽也沒說,幾下又從窗戶那裏躍出了柴房。

窗戶微微開著,似乎是被人遺忘了。

雲青錦安靜地蹲在角落裏等了很久, 等到天都黑了, 終於動了動。他沒有從窗戶那裏跑出去, 或許是因為並不相信那人, 或許是知道盡管跑了也會被抓回來。

今日白天天氣不錯,晚上卻突然刮起了冷風, 月亮也被隱藏在了雲層之下。

天色暗下,雖然開著窗,可雲青錦卻幾乎看不清周圍。他摸索著向兩邊探去,一不小心碰到硌手的木頭,手指被上邊的毛刺瞬間刺出鮮血,他下意識縮了回去。

突然,腳邊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圓圓的一個,他輕輕摸索著拿起,卻發現上面有個缺口,是咬痕,用手戳了下還能聞到酸味——竟然是那個被他丟落的李子。

酸意直沖鼻腔,嘴裏本能地分泌涎水,幹涸的唇角被他抿了抿終於有了點潤意。可馬上就更幹澀了。

手裏的李子被他握住猛地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李子被徹底砸爛,他一時沒握住讓李子核掉進木柴堆裏找不著才罷手。

他癱坐在地,喘著粗氣,心中恨意滔天。那酸溜溜的詩根本不是他寫的,為什麽要汙蔑他?就像四年前那樣。

可他實在太渴了!恨意沒辦法解渴,酸意刺激得他腦袋突突地跳。他拋開腦子裏所有的念頭,向外爬去。

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憑直覺挪動膝蓋。一個木桶倏地出現在他指尖的觸感裏,裏面竟然是水。

雲青錦什麽也顧不上了,一頭栽進水桶裏大口吞咽了起來。不知怎麽,他竟覺得這水格外甘甜。可怎麽可能?他記得被關進來時分明看到一個小廝正拎著木桶躲在木柴堆後惡狠狠地看著他。後來門被上鎖,小廝趁亂不見了。

被他留下來的木桶裏怎麽可能是幹凈的水呢?

解了渴,他的理智重歸。可水已入喉,如今計較多少有點晚了。

“二公子!”嬤嬤照顧雲青錦多年,心中不忍便偷著跑來給他送吃食。她燃起火折子,哪曾想竟看到倒在打翻的水桶旁沒了反應的雲青錦。

雲青錦被嬤嬤自作主張叫來人送去了醫館。黎姬知道這件事時雲青錦剛被送出府不久,但她沒有阻止。她已經知道雲青錦昏迷,凡事有度,她沒必要因此引雲項安不滿。

雲項安還是有些疼這個嫡子的,若不是這次被氣得暈過去,恐怕今天一早就會把雲青錦放了。

“竟昏迷了?”盛邛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早了。他明明掐訣換了那桶水,他走時那裏已經是桶浸過霜熒草的山泉水。

興許他並沒有喝那水,也有別的可能。盛邛無意深究。

他此時手裏正拿著一疊難以言說的情詩,光看幾行就覺得酸澀得掉牙。盛邛點墨提筆,照著隨手拿的一張模仿筆跡一氣呵成。

“水蕩菱深處,顛倒纏綿時。皎月照香汗,挽頸問卿心。”

這些難登大雅之堂的詩是他四年以前寫的。盛邛來了之後直接忽略了這種“小愛好”,這些也不知被藏到哪裏去了。今日才被他突然翻出來。

興許有那麽一兩張被人弄丟了,最後落到了黎姬手裏。

沒有人知道從前夫子布置的功課都是雲青錦幫他代筆的,只是稍稍改了些寫字習慣,免得完全一樣。也沒人知道雲邛的字跡從很早開始就無意識地模仿起了雲青錦。

雲青錦的字跡至今沒有太大變化,可雲邛卻不再是雲邛。

盛邛此時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四年以前甚至更久遠的時候,有關他的一點細枝末節的習慣幾乎沒什麽人記得清。給他們教書的夫子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哪怕是黎姬,也記不太起他以前略顯稚嫩的字跡是什麽樣的,即使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也不會往那方面想。

盛邛想了想,又用如今的字跡重新謄抄了一遍所有的詩,沒了模仿這一步,他揮筆成句,速度比方才那張快了不少。

筆停,盛邛把這些全部放回了原處。起身,朝正院的方向走去。雲項安也該醒了。

雲項安一醒來就看到庶子守在床外,靜身佇立。

“你守了我一夜?”雲項安坐起身,接過盛邛遞上的溫水,聲音不算生冷卻也沒有太大情緒,“回去吧。”

“雲邛恰巧有空便來看望父親,並未守夜。”盛邛接過空了的杯子,垂眼道。

雲項安微微發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雲青錦那臭小子如何了?可有說什麽?”雲項安揉了揉眉心,轉移了話題。

盛邛搖頭道,“他身體受不住暈過去了。”

“什麽!我只是讓你們把他綁起來,沒讓你們對他動手!”雲項安聲音頓時急促起來。

盛邛被無端質疑,冷靜地拱了拱手,“青錦已經被送去醫館救治,父親莫擔心。”

雲項安連忙讓盛邛帶著他去醫館。馬車上,雲項安坐在主位,手指叩了叩車內一側的茶幾,“我方才言重了。可你作為兄長,照看好幼弟是你的職責所在。”無論是青錦走上歧路還是身弱暈倒,雲邛都不應該置身事外。

“父親教訓的是。”盛邛冷淡地回完話,不再多說一句。

“那……詩的事,你姨娘可有透露給你?”快到醫館前,雲項安突然語焉不詳地問了他一句。

盛邛面露疑色,搖了搖頭。

“罷了,你只需要知曉,若是被洩露出去,你該承擔做兄長的責任。”雲項安說完徑直下了馬車。兩子的取舍,他心中早有定數。

背鍋的責任嗎?

盛邛站在馬車前,沒有跟著進去。他總算知道原世界線裏黎姬的誣陷男主是怎麽解決的,原來是靠雲項安的一錘定音。

醫館裏,雲青錦原本血淋淋的手指已經包紮好,身上臟汙的衣服尚未來得及換。

雲項安一見到他便心疼和後悔得不行,不就是寫了首那樣的詩嗎?當年也只是年紀小才被一個侍女迷惑了。這些事只要不傳出去,並不是什麽大事。他相熟的幾個同僚富賈家的公子哥,哪個不是早早有了侍妾?若不是想給青錦找門好親事,他又不懂他的苦心,他何必如此動怒?

雲青錦其實早就醒了。他從一開始就是在裝暈,只不過被送到醫館後,塗了藥躺在榻上,感到困意上湧,才睡了過去。

“父親。”雲青錦遭了這樣一個大劫,看上去順從了很多,一如平日。

“青錦。”雲項安喚了他一聲,深深嘆了口氣,一時說不出旁的話來。

“你身體怎麽樣了?”雲項安坐在一旁想了很久,才問出這樣一句勉強算得上關心的話。

“父親無需擔心,大夫說並無大礙,回家靜養幾日即可。”雲青錦低眉順眼地望著他。

“好,我送你回家。”雲項安面色動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準備扶他。

雲青錦卻搖搖頭,善解人意道,“父親公事繁忙,青錦可以自己回去。”

雲項安剛想堅持,卻見盛邛走了進來。

“父親,由我送青錦回府吧。”對上雲項安的冷臉,盛邛毫無芥蒂地笑了笑。

“也好,那就麻煩兄長了。”雲青錦露出一個相似的笑容。

雲項安見兩人有商有量的,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所希望的“兄弟和睦”發生了,可看上去卻並沒有讓他覺得很高興。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兩人一上馬車,便各坐一側,兄友弟恭的假象瞬間破碎。

“昨日,你來找過我。”雲青錦的陳述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

盛邛輕輕挑了下眉,沒有否認,卻也沒把話題接下去,“路過。”

“呵。”雲青錦冷冷地垂下睫毛。

馬車一停,他迅速起身下車、進府,沒多久人就消失在了廊角。

盛邛叫人拉走了馬車,連門都沒踏進,轉身離開了府邸。

午後,柳祝剛小憩了一會兒,站起身活動了幾下,就聽到下人說一個年輕公子送來了拜帖。

“這小子,才不過一日,就急著要來拜師,有這麽迫切嗎?”柳祝打開拜帖,正笑著的臉上露出愕然。

送來拜帖的竟不是雲邛,而是縣令家的二公子雲青錦——正是要和他家月織說親的人選。

柳祝對雲青錦並不熟悉,甚至還沒有昨天之前對雲邛的了解多。但聽雲項安說,雲青錦生得像他母親,容貌俊秀。柳祝年輕時曾見過雲青錦母親一面,確實貌美。

雲項安還說他的嫡子為人和善,學識也不錯,諸如此類。柳祝當然不會偏聽偏信,特意找媒人打聽了一番,得到的結果與雲項安所說的基本沒有差別。

柳祝心知給女兒找夫婿不是收學生,學識是其次的。他答應的最主要原因是雲項安無意中透露的話:雲青錦耳根軟,性子弱。這樣的人對誰都不會太壞。月織頑皮,找個互補的能過得舒心些。

如今又加了一條理由,雲邛那樣的人,他的兄弟想來也不會不好。

“他人走了嗎?快請他進來。”柳祝連忙整理了下衣冠,難得這般熱情。雖然拜貼上寫的時間是三日之後,可柳祝心裏已經平添了幾分期待,若是能早日接觸到未來女婿,自然是極好的。

下人回他人已經走了。

柳祝有些失望。

“雲二公子聽聞老爺您正在小憩,等了一會兒後才離開。”下人補充道。

“嗯,知道了。”柳祝擺擺手。他心想此子倒也算是懂禮數的。三日後讓他和月織見上一面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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