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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采花大盜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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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采花大盜001

盛邛睜開眼, 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色內衫。他起身披上了玄青外袍,系上同色腰帶,玉冠束發, 身上整理得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後,推開門去。

“雲邛,你怎麽醒了?”廊燈下,容貌絕麗的女子一臉溫柔地走了過來。

“姨娘。”盛邛拱了拱手,嘴角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過些日子便要動身去蕓州院試,心中難免有所思慮。”

黎姬微微點頭,語氣莞爾卻不容置喙道,“怎麽還像小時候一樣, 不必擔憂。早點回去睡吧,明日還要去拜訪柳先生。”

“雲邛知曉。”盛邛拜了拜身,原路返回。

屋門落鎖,女子娉婷的身姿遠去。

盛邛站在緊閉的房門前,屋裏一片漆黑,他也同樣一身黑,兩者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他無聲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輕車熟路地走到窗邊,果不其然,窗戶幾乎也都被鎖上了。

盛邛知道屋外發生了一件大事, 斥責聲不斷地從正院傳來。可黎姬卻不允許他去瞧, 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盛邛找到那扇唯一沒被上鎖的窗, 輕輕推開, 外面漆黑一片。他放眼看過去,知道那裏是片人造湖, 連著他的屋子。月色稍稍落進來,湖面泛著點點波光。湖水與天上的夜色似乎連成一片。

在上個世界,盛邛因為身份是鬼王,又徹底沒了原身身體的限制,世界意識對他根本沒辦法,才讓他直接把本該是氣運之子南榮郢一路誅鬼救世的劇情歪得連親媽都不認識。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他只是個文弱書生,甚至身份也只是個縣令的庶子。

打開的窗輕輕合上,落入的月光被遮擋,屋裏重新陷入黑暗。只是屋裏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不同於這偏隅處發生的不為人知的動靜,正院燈火通明。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雲項安臉上露出平日不顯的官威,指著自己唯一的嫡子,怒得氣血上湧。

雲青錦被踹了一腳跪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卻不肯服軟。他雙手狼狽地撐在地上,仍挺直著脖子,昂起頭死死地盯著他父親。

雲青錦整張臉因為憤恨漲得通紅,“我說,我不喜歡女子!我不成婚!”

“好,好,好!”雲項安沒想到自己這個看上去沒什麽主見的兒子竟然如此冥頑不靈。

“把他給我關到祠堂,不,直接綁起來扔到柴房去。不準給他送吃的,我倒看看他有多硬氣。”雲項安指著他的鼻子,氣極反笑。

黎姬剛從兒子那裏趕來,見到此情此景,精致秀美的臉上絲毫沒有詫異之色。

她來時正好撞上雲青錦被下人粗暴地綁起來拖走。

她掩面輕嘆了一聲,“這是怎麽了?”

“你來這湊什麽熱鬧?”雲項安還沒消氣,難免遷怒看似前來關心實則在看笑話的黎姬。

“老爺兇我作甚?青錦與雲邛是手足兄弟,妾雖不是青錦的親生母親,卻也心中記掛著他。他如今偶爾糊塗,是妾沒教好的錯。”黎姬沒有生氣,言笑晏晏地瞧著他。

雲項安臉色稍稍緩和,“是我錯怪你了。”

他話鋒一轉,“他可不是偶爾糊塗,我看這渾小子是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老爺莫氣,青錦只是一時沒想明白,您都是為了他好。”黎姬動作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暗處看熱鬧的盛邛看這場鬧劇演到這裏,主角退場,心下覺得無趣,腳尖輕點,黑衣劃過,帶走一片月色,無波無痕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皎皎月色照在了柳府大院裏。

大丫鬟見她家姑娘閨房裏的窗大開著,頭疼又無奈地走近床榻,“姑娘,您怎麽又不叫人關窗便睡下了,到時候著涼吃苦藥可別哭鼻子。”

可此時床榻上哪還有什麽人影啊。

丫鬟沒來得及驚慌,便聽到窗臺上躍進來一個男人的動靜聲。

“竟不在?”男子逆著月光,看不清模樣。

屋裏早早熄了燈,丫鬟本以為她家姑娘早就睡下了,怕打擾到主子,進來時也沒掌燈。

誰料小姐丟了,還進了賊人。

“你是誰?你把我家姑娘帶到哪裏去了?我告訴你,我家姑娘可是已經和縣太爺家公子說上了親,識相點就快把我家姑娘安然無恙放回來 ,否則我家老爺和縣太爺都不會放過你!”丫鬟雖然害怕,卻還是戰戰兢兢地舉起熄滅的燭臺擋在身前,與他對峙。

只依稀聽男子輕笑了一聲,身姿矯健地攀上窗臺,悄無聲息地跳了出去。丫鬟追過去查看時窗外早已沒了身影。

她後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燭臺滾落在腳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犢子了,她家姑娘被采花賊擄走了!

剛才沒喊人,一是怕賊人惱羞成怒對小姐下手,二是怕采花賊的事傳出去對小姐名聲不利。

可現在賊人跑了,小姐的人影也沒看到。她連忙抹了抹驚急之下溢出的眼淚,扯起衣角奔出房門。

當柳夫子得知自家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寶貝女兒被采花賊擄走時,盛邛已經帶著窗外“撿到”的柳月織跑到了很遠的破廟裏。

本打算從窗子那兒偷偷溜出去的柳月織正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一半沾沾自喜時,剛翻出窗把腳放到一塊石頭上準備借力跳下去,就被一個不知哪裏跑來的男人點了穴。

她說不了話也動不了,只能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男人隨便一跳就跳進了她的閨房。

很快,他又出來了,在她臉上看了一會兒,懷疑道,“你是柳月織?”

柳月織聽了都想笑了,這人進了她的閨房找她卻不認識她。

盛邛見柳月織沒有回答,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靠在墻邊瞇上了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柳月織可憐巴巴地盯著他,想發聲卻意識到對方還沒給自己解穴。

盛邛倏地睜開眼,眼波流轉,朦朧月色之下竟有一絲神聖和詭譎。墨色面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和表情,又有些蠱惑和神秘。

柳月織試圖甩掉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念頭。她此時正身處一座連門都沒有、墻都漏風的破廟裏,頭頂開了洞,簌簌的風和皎皎的月都進來做客。

“不好意思,忘了你說不了話。”盛邛連腳都沒動,兩顆小石子從他指尖飛出。

柳月織看著快速打在她身上又掉在地上不知滾到哪裏去了的石子,懵了一會兒。發覺自己能動也能說話以後,她蹭的站了起來,盡力向外跑去。

盛邛紋絲不動,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從這裏回柳府只用兩日。”

柳月織被地上石子一絆,踉蹌了一下。這是哪個荒郊野外?

“你究竟想怎麽樣?想要錢的話我可以讓爹爹給你,絕不告發你,只要你放我回去。”柳月織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看上去很冷靜,身側捏緊的拳頭卻暴露出她的不安。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采花。”盛邛眨眨眼,終於站起了身。身上沾了些灰,盛邛倒不介意,但不知想到了什麽,耐心地撣去衣角的塵土。

柳月織一下子噤了聲,哪怕她此時並沒有被點啞穴。是她想的那種采花嗎?她的臉上終於難繃地露出怯意。

盛邛一臉正色地點點頭,盡管柳月織的話並沒有問出口。

“明早你再回去吧。”盛邛想了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過來坐。

柳月織瞪大了眼睛,死死抿著嘴,仿佛兩只腳已經釘死在原地一樣。可她清醒地認識到,現在還不能惹怒對方,否則對方很可能會把她先辱後殺。

想著想著就要哭出來的柳月織咬咬牙,向他的方向極為不情願地邁了一步。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盛邛卻已經幾步走到了門口的位置,施施然坐下,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

柳月織:“……”完全摸不透這個采花賊的腦回路。

或許他喜歡自願的那種?像話本子裏那樣。正胡思亂想的柳月織突然發覺只有對方剛才的位置離門口最遠,廟外的風吹不到這裏,比其他地方暖和一些。

無奈之下,她在那個地方坐了下來,這裏至少相對安全些。她抱緊自己偷偷瞄向門口。雖然男人閉著眼睛,可她並不敢輕舉妄動,她不知道對方是真睡還是假睡。也不敢想象她再跑了驚動對方會面臨什麽。至少現在他還沒對她做什麽。

柳月織又憂又怕,就這麽不安地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等她睜開眼醒來時,趕緊一骨碌地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完好無損地身處閨房。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場飄渺的夢。

“姑娘,你回來了!”丫鬟一臉疲憊地打開門,竟發現丟了一夜的小姐正安然無恙地待在屋子裏。

柳月織大夢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臉,她一低頭,身上穿著的依舊是昨日那身夜行衣。

原來,那不是一場夢。她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床榻上。

丫鬟連忙跑上前,急匆匆地把她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發覺小姐除了發髻有些松,衣裳什麽的都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姑娘,您還記得昨夜發生什麽了嗎?”丫鬟忍住眼淚,聲音顫抖地問道。

柳月織剛想把昨夜的事情說出來,可轉念一想,她雖然被人擄走,可的確沒發生什麽事。此時把那種事宣揚出去,反而把她置於不利地位。倒不如先瞞下來。

柳月織疑惑地搖搖頭,“昨日發生了什麽嗎?我很早便睡了。”

丫鬟松了口氣,心裏確定她家姑娘沒有受到傷害。只是昨夜那個賊人的確出現在了小姐閨房裏,她親眼所見。但她並不能確定是那賊人擄走了小姐還是小姐自己溜出去後賊人才出現的。

“姑娘,您別騙我。”丫鬟略有些受傷地癟起嘴。

“好了,我昨天就是和以前一樣偷偷溜出去玩了。”柳月織訕訕地抓住丫鬟的手,安慰道。“我保證以後絕不這樣了。”

丫鬟這才破涕為笑,還把昨天晚上的所見所聞告訴了她。

“姑娘,今日縣太爺的大公子要來拜訪老爺,我得趕緊去告訴老爺昨天只是虛驚一場。”

柳月織點點頭,示意她趕緊去,“等人走後你再來叫我,我去找爹爹求饒。”

“姑娘人沒事就好,昨夜可把老爺嚇壞了,老爺差點就要報官了。”丫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昨夜柳夫子冷靜下來問清楚丫鬟只是撞見了采花賊,並沒有看到柳月織,仔細思索了一下覺得若采花賊真下手了不可能還留在閨房裏。但仍覺得驚怕,連忙私下派人去找。若不是考慮到柳月織的名聲和即將談成的婚事,他差點就想找縣太爺幫忙了。

“快去給爹爹報個平安。”柳月織有心事,心不在焉地推著丫鬟往外走。

門被關上,她走到屏風後,一邊換下身上的夜行衣一邊想著昨夜的事。

殊不知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賊人此時已經大大方方地抵達了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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