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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厭世惡鬼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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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厭世惡鬼026

不料南榮郢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冷哼一聲:“你倒是有情有義,怎麽那時不見你留下來救他?”

救……盛邛?

夙沙瑙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當時沒救盛邛,他確實有一絲後悔。但這不是因為那時的形勢不容許他有所動作嘛。

他正了正神色, 一臉認真地看著南榮郢:“南榮,如果你那時就知道盛邛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弟弟,你會改變主意嗎?”

夙沙瑙心裏清楚這麽問可能會讓南榮郢不高興,卻還是抵不住心裏的好奇。

南榮郢的反應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以為南榮郢會勃然大怒,或是一臉冷漠地無視他的屁話。

可南榮郢只是沈默了一瞬,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迷惘,自問了一句:“親弟弟?他也算嗎?”隨後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不知道!難不成你真後悔了?”夙沙瑙睜大了眼睛,甚至有些困惑, “你但凡有一絲後悔,何必把他的屍骨從墳裏挖出來?”

南榮郢停頓了一瞬,斜睨道:“有些人還是先管好自家的事。”

畢竟夙沙瑙雖說洗清了嫌疑,但作為少主,沒有保護好參加試煉的族人,導致無一人生還,族裏的怨言不少。

“行,是我多管閑事了。”夙沙瑙環抱著雙臂,沒好氣地嘀咕著退後了一步。

但他還是不甘心地小聲咕噥了一句:“七星繩又怎麽會沒用?它能保護屍身不被惡鬼蠶食,只有被重新從地底下拿出來後才會失效。”

若不是南榮郢非把盛邛的屍體帶回來, 沒了七星繩的保護, 又怎麽會讓惡鬼們冒著灰飛煙滅的代價也要覬覦他的屍體呢?

站在那裏郁郁不平的夙沙瑙倏地想起賭鬼道士說的話——南榮家一直都在尋找陰骨。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南榮郢敏銳地發覺了夙沙瑙似乎隱瞞了什麽事, 他眉梢微蹙, 卻沒有多問,只是提醒夙沙瑙不要逾矩。

“哦。”夙沙瑙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嘲道,“是啊,一根破繩子哪有守備森嚴的南榮府來得安全。”

他不曾想有些話是說不得的。

不遠處,恰有一個小廝神色緊張地跑到南榮郢身邊,低聲竊語了幾句。

南榮郢臉色一瞬便陰沈了下來,他掃了眼意圖偷聽卻沒得逞的夙沙瑙:“夙沙少主總不會是想留下來吃飯吧?”

“得嘞,我就不在這討嫌了。”夙沙瑙擺擺手,識趣地往大門方向走去。

很快他腳步一頓。奇怪,他突然又在南榮府感覺到了一股陰氣,陰氣若有若無卻不像是普通的鬼發出來的。夙沙瑙回頭望了眼南榮郢朝那個方位趕去的背影,陰氣似乎濃重起來。可擅闖葬禮的鬼分明已經被滅,夙沙瑙勾起嘴角,玩味地搖了搖頭,走出了南榮府邸。

南榮郢驅動著輪椅趕到姜恣茜那裏時,她安靜躺在床榻上,睜著眼,眼裏卻無神得好像沒了生機。可能是因為南榮郢的出現喚醒了她,她側過腦袋,張開嘴想要吐露出什麽,卻連只言片語都發不出來。

“她怎麽了?”南榮郢看過無數次母親發瘋,卻從未見過她這般落寞無依的模樣。

守在門外的翠芽進來後福了福身,“當時屋裏只有夫人自己一個人,奴婢聽到夫人突然尖叫了一聲,便進來查看夫人情況,卻被夫人抓傷了手。但很快夫人又放過了奴婢,躲到床榻上說著奴婢聽不明白的話。奴婢立刻跑出去叫人,回來時夫人就已經成了現在這樣,什麽話都不肯說了。”

南榮郢掌中憑空生出一團金色符火,五指收攏,符火便化作輕煙。輕煙從空中裹挾出一絲殘餘的陰氣。

“你若存著別的心思,我勸你還是不要有的好。”南榮郢撫了撫那絲黑氣,看向翠芽的目光仿佛能夠洞悉一切。

翠芽不明地歪了歪頭,滿臉疑惑道:

“奴婢沒說半句假話,又何來動歪心思?”

“少主,今日本是奴婢守著夫人,可奴婢突然身體不適,便主動央求路過的翠芽姐姐代奴婢值班。”被叫來的侍女言辭誠懇地解釋道。

翠芽垂著頭,跪下來道:“奴婢照看夫人不力,甘願受罰。”

南榮郢皺了皺眉,想到這翠芽雖然照顧過盛邛,縱使感情深,可也沒膽子對他娘做什麽。何況這丫鬟沒有修習過,連鬼魂都感知不到,多半沒說假話。

“你們先下去罷。”他揉了揉鼻子,流露出一絲疲憊。

“說吧,你想幹什麽?”南榮郢移動到床榻邊,語氣不再像從前那樣冷漠,卻也不算溫和。

“他……沒……死。”姜恣茜努力地張開嘴發聲,卻仿佛黏著漿糊一般。一句話結束,她就已經大汗淋漓。

“什麽?”南榮郢握住拳頭,“你說的是誰?”

可無論南榮郢怎麽問,姜恣茜都不再說話。她側過頭,呆呆地望著頭頂一動不動的床帳。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試圖從房間裏出去,卻被一直守在門外的翠芽攔住了。翠芽沈默著卻態度強硬,哪怕被她抓傷手也不肯放她出去。

她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關著她。她看著翠芽那張臉,心中莫名生出了憎恨,手指正要攀上對方脖頸一擊斃命時,卻被一陣風刮在了地上。

等她反應過來那不是風,而是惡鬼的黑氣時,惡鬼已經臨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竟是她無比熟悉的臉,是她午夜夢回時最恐懼的臉。

他回來了,他不會放過她。

他也的確如她所料,毫不猶豫地將黑氣扼住她的命脈,恍若死神降臨。

可她最終沒有死,她先前見過一面卻誤以為是幻覺的虛影幫她擋住了一擊。

“我向來說話算話。”她聽到那個讓她恐懼的聲音朝著熟悉的虛影說道。

虛影顫了顫,看向她:“我知道。”但他出於本能地擋在了小茜身前。他命數將盡,不悔。

“父親,你怎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即將消失的虛影。

“你不是已經……為什麽和他一起回來了?他……對你做了什麽?”她試圖挽留住虛影,越發現虛影越來越淡。她轉而惡狠狠地盯住盛邛:“晦氣的東西,你恨我,沖我來便是。”

盛邛無波無瀾地擡起眼皮:“我不恨你。”

她臉色難看地蹙起眉:“憑我對你做的那些事,你怎麽可能不恨我?你若不恨我,怎麽會來?”

盛邛撣了下衣袖,笑道:“魂飛魄散前,想來他還有點時間講個故事。”

虛影點了點頭,看向姜恣茜:“那年我病死後,魂魄不知怎麽就到了後山蓮池那裏。之後幾年裏我再也辦法從那裏離開。直到有一日我隱隱感知到了你的氣息,我想著能看你最後一面也好,就順著氣息找到了你。”

“我住得離蓮池不遠,如果是因為氣息才找到了我,怎麽會過了好幾年才尋到我。”她難得清醒地問道。

虛影輕輕搖了搖頭:“我是在亂葬崗找到你的,那時你正好在那裏丟了那個孩子。”

“或許是因為血脈相連,我發現我只有附在那個孩子身上,才能離開那裏。”虛影嘆了口氣。

“不會的,不可能的!”她踉蹌了一大步。

“那個孩子在亂葬崗就已經徹底死了。”虛影動了動手指,捂住臉,“否則我也不可能順利附在他身上。”

她聽後猛得看向盛邛:“不可能,他不是就在這裏嗎?”

盛邛坐著翹起二郎腿,一手托著腮,微微彎起嘴角。

“不是的,小茜,他……”虛影低咳了一聲。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盛邛打斷了。盛邛歪了歪腦袋:“按你們人世間的說法,魂魄脫離肉身而無法回魂,便算是死了。不過他們生和死,對你們來說當真有那麽重要嗎?”

盛邛說著笑了笑:“我聽說你們家有個單脈相傳的詛咒,那個孩子在亂葬崗就死了,如今姜默也死了,你們莫不是以為這樣姜家就沒事了?你們難道還幻想著有什麽未來?”

“呵,你果然是回來報仇的。”她不願意相信盛邛的話。如果他沒有騙他,那她過去所做的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盛邛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即將消散的虛影,便讓她備受刺激。對了,他既是回來尋仇,自然不會放過她,不會放過父親,更不會放過郢兒。

情急之中,她拿起擱在桌上的司盤,“你休想傷害爹和郢兒,你也絕不可能得逞。”

“小茜,放下吧。因果報應,你該學會承擔了。”虛影最後看了她一眼,慢慢消散於無形。

“不!”她不可置信地大喊了一聲,可這次,父親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紅著眼,手持司盤,帶著殺意飛一樣地朝盛邛奔去。

可她因為郢兒已經無法催動司盤,於是她不管不顧地取出心頭血,如數滴在了司盤上,司盤緩緩轉動起來,發出猩紅的光。

盛邛站了起來,身上迅速凝結出大團大團的黑氣,他眼神一淩,便仿佛每一絲黑氣都變得尖銳如針。

猩紅的光瞬間被黑氣吞噬,她被甩在地上,被禁錮著不能動彈一分一毫。

“我既已答應過你父親,便允你再茍延殘喘幾日。”盛邛笑著加重了手中的力量。

直至一團黑氣從她的頭上侵入。她如同失了魂一般縮到床榻上,不再有什麽動靜。

“小少爺……你回來了。”守在門外的翠芽默默流著淚,看著盛邛從屋裏走了出來。

“我並非你以為的那樣,你也不用這樣喚我。”盛邛背著手,平靜地看向翠芽。

“不,我知道的,這不怪你,小少爺。”翠芽手忙腳亂地抹掉不聽話的眼淚,“都是他們的錯,你不要自責,那是他們的報應。”

盛邛坦誠地搖了搖頭:“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向來都是冷血殘忍之輩。”

“小少爺,你不要這樣說自己了。”翠芽實在沒忍住眼淚,一邊抽泣一邊安慰他。

盛邛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說真話還沒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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