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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厭世惡鬼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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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厭世惡鬼011

下人們有些猶豫, 把門打開,不就會把見誰都撓的夫人放出來了嗎?夫人平時和和氣氣的,誰知發起病來這麽可怕!

“打開。”南榮郢冷著臉強調道。

下人無奈地對視了幾眼, 鼓起勇氣拿出了鑰匙,卻仍控制不住地發顫。沒辦法,瘋瘋癲癲的夫人力氣大得出奇,行為古怪,他們實在害怕。

“推我進去。”南榮郢一發話,黑袍男子便推著他走了進去。

南榮郢和黑袍男子進去後,屋子的門隨之被關了起來。下人們不敢賭,雖然姜夫人現在沒有跑出來,可萬一跑出來, 慘的就是他們了。

南榮郢掃視了一圈到處都是狼藉的屋子,精美的花瓶摔碎在地,嬌艷的花被碾碎成泥。屋子裏突然變得詭異的安靜,大吵大鬧的姜恣茜不知躲在了哪裏。

黑袍男子餘光一掃,立刻瞥見身後橫飛而來的瓷枕。這東西要是砸人頭上,非砸出個破洞不可。

他腿一掃,腳一勾,當即把瓷枕甩到了墻上。劈裏啪啦,瓷枕瞬間碎成了幾瓣。

“出來。”南榮郢厲聲呵斥道。

瓷枕飛出來的方向那裏沒有任何動靜,仿佛沒有人一樣。

“母親, 看來你已經清醒了。”南榮郢擰了擰眉頭, 冷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 此事與我無關了。”

“郢兒,你別走。”姜恣茜披頭散發地從簾子後跑了出來。

沈默了一會兒, 南榮郢閉上眼睛,“說吧,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我……”姜恣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南榮郢的神色,見他突然睜開了眼,她不由地抖了抖。

南榮郢見她又是這無辜的模樣,已經沒耐心繼續等下去了。

“我們走。”南榮郢斜睨了眼地上的瓷枕碎片,當即不再理會姜恣茜。

“等等,郢兒。我說,我都說。”姜恣茜心一橫,拿出了通天桃木司盤。

“原來是你拿的。”南榮郢沈著臉,語氣像是從陰冷的地底下傳來一般。

“郢兒,我是為了你。”姜恣茜忍不住替自己辯駁道。

南榮郢捏住扶手,瞇了瞇眼睛,“我說過,不要再說這種沒有意義、也沒人相信的話。”

姜恣茜咬住下嘴唇,無意識地摸了摸司盤,“我打算用司盤對付南榮夏的兒子。”

盛邛?南榮郢似乎想到了什麽,道,“繼續。”

“我姜家有許多術法能夠馭鬼。方法之一便是將血滴在通天桃木司盤上,直到司盤開始轉動,便能將百裏之內最厲害的鬼召喚而來,供滴血之人驅使。”姜恣茜的手上的確如她所說,有好幾道傷口。

“看來,母親已經用了此法,”南榮郢神色一頓,“依我之見,母親必然失敗了。”

姜恣茜咬著牙,點頭承認,“我已經有太多年沒用過此法了。一被小廝打擾,分了心,便失敗了。”

“母親既然想殺他,為何如此不周全?我記得母親當年為了將刀插進我的腿裏,特意提前把人都支開了。”南榮郢諷刺地看著她。

“你明知我不是……”姜恣茜見南榮郢的臉色馬上要變了,連忙打住。她重新回到了剛才的話題,“小廝那時剛替我從盛邛那裏拿回來了我之前落在亭子附近的傘。”

“我讓小廝告訴他,我想見見他,卻被他拒絕了,”姜恣茜忍不住猜測,“或許,他已經發現了。”

如果盛邛不來,她要是想對盛邛下手,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所以她得知盛邛的拒絕時,心思被打亂了,或者正是因為這樣才被司盤反噬了。

“發現什麽?發現母親想害他?”南榮郢接過姜恣茜從盛邛那裏拿回來的傘,褐紅色的傘面上繡著姜恣茜最喜歡的蓮花圖案。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把傘沒有異常之處。

上面的蓮花雖是褐紅色的,卻栩栩如生。傘面大片的紅色倏地讓南榮郢回想起了用袖玉石看到的畫面。他銳利的目光盡數撞進了姜恣茜的眼睛裏,捕捉到了很多東西。他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猜測,於是眸帶寒意地質問,“盛邛回來的前一個晚上,你做了什麽?”

姜恣茜捂著心口踉蹌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失措。

南榮郢看到了她的表情,“母親不肯說,還是不敢說?”

“郢兒,這事你千萬不要讓你爹知道。他身體一向不好。”姜恣茜難得喪氣地懇求道。

“我知道。”南榮郢和他母親關系不好,但他父親卻是個還算過得去的父親,除了身體不好,外加有些縱容他母親,他並不能從南榮謚身上挑出別的缺點來。

再者,要是被他父親知道了姜恣茜的目的,恐怕會氣昏過去。

“所以,盛邛還沒回來的時候,是你對他下的手。”南榮郢按了按眼角,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是,我怕他妨礙到你。”姜恣茜見瞞不過,也不再隱瞞,“我派了人去殺他,不止那一次,可惜都沒成功。”

自然不可能成功,南榮郢暗暗地想,盛邛連在他面前都游刃有餘,又怎麽可能看不透他母親的小伎倆?如果姜恣茜還知道死活,就不該因為這種天真的想法摻和他和盛邛的事情。

“盛邛的事,和你沒關系。我與他的鬥爭,我勸你不要插手。”南榮郢的目光裏滿是鋒芒,仿佛誰敢忤逆他,就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姜恣茜有些後悔,或許她不該把這些事告訴南榮郢的。可是不這樣,她根本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麽突然魔怔的原因。

“這是最後一次。”南榮郢低聲警告道。

“郢兒,你聽我解釋。”姜恣茜想說什麽,卻被無情地阻止了。

“母親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在父親和下人們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繼續扮演你捏造出來的好夫人樣子罷。”南榮郢狠狠甩了下袖,在下人們錯愕的神情中,快速離開了這個院子。

姜恣茜癱軟在地上,喃喃道,“可他是你弟弟啊。”她的低喃聲洩露了一個驚天秘密,可惜南榮郢早已走遠,自然聽不到她的話了。

要不是為了南榮郢,她何必三番五次殺自己的親兒?哪怕這個親兒不是她所期待的,卻也是她的親生骨肉。

憑借著馭鬼之術才開始名聲顯赫,她姜家歷來都是單脈相傳,唯獨有一代是一對同父異母的兄弟。那對姜氏兄弟在幼時相互扶持,長大後本該繼續這樣,一起扛起振興姜家的大任。誰知後來兩人突然生了嫌隙,爭得你死我活,姜家的馭鬼之術差點因為兄弟鬩墻而失傳。

姜恣茜記得她父親還在的時候曾告誡過她,作為姜家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孩子,否則姜家定然分崩離析。單脈相傳,是姜家人馭鬼的代價。

父親說過的話她沒有忘記。可惜她父親走得早,未能猜到,在她生下郢兒幾年後,她突然發瘋傷了郢兒的雙腿。當她清醒過來時,甚至是怨恨早早離世的父親的。因為她覺得父親欺騙了她,她明明只有郢兒一個孩子,卻還是遭了報應。郢兒因此怨恨她,不願學習她姜家的術法。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時姜家就已經沒了傳承,分崩離析。

直到她前幾日找到了盛邛——她多年前意外生下的孩子。她一直以為那個孩子一出生就死了,誰知他竟好好地活了下來,甚至還被南榮夏和南榮族長發現了。

就在前幾日,她派人查訪盛邛身世的時候,還發現她傷了郢兒雙腿的那天就是盛邛被人從亂葬崗撿走的那一天。她也終於明白,父親當年說得沒錯。她只能有一個孩子,否則會遭來橫禍。

何況那個孩子是她和南榮夏被南榮家的仇家下藥陷害後的“產物”,他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所以她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那個孩子,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用盡了一切辦法,那個“產物”卻頑強地活著。但因為她的折騰,孩子早產了,生下來就奄奄一息,還讓她受了不少的罪。

姜恣茜後悔自己不夠心狠,如果她下手再狠一點,讓胎死於腹中,她就不會多遭罪,也不會因為怕此事洩露而惶惶不安。亦或者她在把那孩子丟到亂葬崗的時候謹慎一點,確保他沒有活命的可能。

可是引發錯亂的一切已經發生了。如果不是那個沒人期待的孩子,郢兒雙腿矯健、天賦極高,一定會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躍馬揚鞭,引得無數姑娘念念不忘。而不是像今天這樣,他整日冷得像塊寒冰似的,還與她生了間隙。

那個孩子竟然還回到了南榮家,想和郢兒爭。他有什麽資格和郢兒爭?

屋外的下人們你推我讓了半天,才敢敲門詢問姜恣茜,“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進來吧。”和平時一樣溫溫柔柔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下人們一進去,就看到姜恣茜裝戴整齊地坐在滿室狼藉之中,她莞爾一笑,仿佛身處的並不是一間雜亂的屋子,而是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

“勞煩你們收拾了。”姜恣茜微微低頭,彎了彎嘴角。

下人們見此還能說什麽呢?他們知道夫人是因為生病了才這樣,哪怕不是,也輪不到他們嚼口舌。

“夫人,你怎麽樣了?”南榮謚頂著張沒有血色的臉,心疼地抱住了姜恣茜。

姜恣茜忍著淚水,無聲地抽泣。她一直都記得,夫君當年在捉鬼時受了重傷,昏迷了大半年。她發瘋傷了郢兒的時候,他還昏迷著,當他醒來得知此事,不僅沒有怪罪她,還把錯全攬在他自己身上。夫君覺得是他傷口上攜帶的鬼氣影響了她,才導致了那場悲劇。

“沒事了,沒事了。”南榮謚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

南榮郢從姜恣茜的院子裏出來,卻沒有急著回去。

黑袍男子在他的指揮下,推著他在蓮花池邊停了下來。不大不小的蓮花池裏生長著翠綠的荷葉和粉嫩的蓮花,流螢火蟲點綴其中。

南榮郢的視線掃過面前的花和葉,饒是再冰冷精明的眸子此刻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絲疲憊和困頓,“還記得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嗎?”

黑袍男子神色不動地回道,“記得。”

南榮郢放松了語氣,“你比我想得還要無趣。”

黑袍男子沒有回答。

南榮郢用手抵著額頭,他這個時候竟然覺得盛邛那種性子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能言善辯的,雖然討人厭,但不會無聊。

他不禁嗤笑了一聲。換了任何一個人在他這個位子上,都不會放任盛邛在眼前蹦跶。他也一樣。

一切都是白夜銜接之際的妄想和糊塗罷了。南榮郢抹去了那個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可笑念頭。

夜晚微涼的風拂過每一朵花,也沒有忘記每一片葉。池水泛起一陣陣漣漪。

“不對,有東西。”南榮郢迅速反應過來,朝蓮花池中央甩去一張符箓。

寫滿紅色符文的符箓瞬間浸入池水中。沒過多久,池子中央冒出咕嚕咕嚕的小泡。

南榮郢在黯淡的夜色裏瞇了瞇眼睛,還真是意外之喜。

黑袍男子輕點池水,幾步躍到蓮花池中間,腳尖一勾,一個黑色的虛影嘩啦一聲被他從水裏踢了出來。

南榮郢掐住黑影的脖子,冰冷地看向它,“一只小鬼,竟有膽子闖進這裏。”

黑影正是從禁地跑出來的阿厲。

那日盛邛往禁地中央走了以後,它和阿花再也沒見到他。它勸阿花和它一起去找找盛邛,雖然阿花聽到它的請求後臉變得很臭,卻還是和它一起去找了。

只是沒想到,它們在路途中遇到了結伴而行的大鬼們。大鬼們像是故意商量好的,在路上埋伏它們。所以大鬼們一看到它們,就開始合起夥來攻擊它們。阿花再厲害,也抵擋不了眾多大鬼們的圍攻。

最終阿花拽著它,拼死沖出重圍,一起墜入了寒冷的冰湖之中。

阿厲只記得在冷冰冰的湖水裏,它漸漸失去了意識。等它醒來時,卻沒找到阿花在哪裏。

接著,一道傷害極大的符箓出現在它面前。要不是它跑得快,早就魂飛魄散了。可惜,它逃掉了,但沒有完全逃掉。

被人扼住咽喉的阿厲痛苦地皺了皺眉,雖然它看不清面前的捉鬼師長什麽樣子,卻知道這一定是個很可怕的人。它無聲地嘆了口氣,出了狼窩,又入虎口,它還真倒黴。

南榮郢捏著它的脖子把它往上提了提,迫使阿厲不得不使勁地掙紮著四肢。

被南榮郢用力一甩,阿厲跌到了池邊的碎石子堆裏。再往後退半步,它可能就直接掉到池子裏去了。

“有一種燈,一百年都不會熄滅。因為它的燈芯是專門用鬼魂制成的。將你們這種擅闖別人家的小鬼放進爐子裏,大火燒上七日,剩下的東西就能做成燈芯。”南榮郢直勾勾地盯著阿厲,眼裏仿佛勾勒出一副駭鬼的景象。

阿厲聽著不禁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裏的人真可怕!也不知道老大去哪裏了,它好想回家。

“關起來,慢慢審問。”南榮郢看這只小鬼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也沒了什麽心思。

“是。”黑袍男子答道。

阿厲憤憤地看著黑袍男子,本是一樣鬼,捉它何太急?

黑袍男子用一只手就抓起了阿厲,它心裏怎麽想的,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憐的阿厲剛來到外面的世界,就被幾乎算得上最厲害的捉鬼師當場逮住。它如果有遺言,只能是:再見了,美麗的世界!

不過它其實不用那麽急著說遺言,因為南榮郢並不算直接弄死阿厲。

他慢慢地摩挲著手中的八卦鏡,想起了姜恣茜所說的方法。馭鬼術?他倒是真有點興趣了。南榮家的符箓術法只是一家之言,如果想更進一步,他為何不能試試新的、或者說本就屬於他的東西呢?

等他掌握了馭鬼之術,再面對盛邛的時候,他倒要看看會是誰壓制誰。

待在柔軟的被窩裏安然入睡的盛邛無意識地吐出了舌頭。幸虧他還不知道有個與他相看兩厭的家夥正在蓮花池旁一邊餵著蚊子,一邊發誓要在他那裏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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