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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浪蕩世子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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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浪蕩世子024

“子溯不必再送了。”傅安登上馬車。若是細看, 隱約能發現他走起路來略顯吃力,左腿總是往後拖一點。

齊游恭敬地行了告別禮,看著傅安的馬車遠去, 才緩緩端正了身軀。他臉上倏地浮現出一點冷不丁的笑意。尊師重道,傅安配嗎?

當今聖上只有守成之能,若不是背後有人指點,如何能在眾多皇子裏脫穎而出,登上現在的位置?傅家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從先帝的父輩那一代開始就鼎盛的傅家早已和皇權深深綁定在了一起。

“傅家該挪挪位置了。”齊游漫不經心地想。

落葉如同被散落的憂愁,紛紛揚揚地飄在地上。齊游的腦海裏不禁憶起了收養他的善宜師父。善宜師父教他認字,教他為人處事的道理,教他向善。他願意聽善宜師父的話,因為他知道那是為他好。可無論他有多努力, 也找不到所謂的善在何處。因為他心裏的恨太多了,多得裝不下一丁點的善。

寺廟裏鮮有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孩子,善宜師父常常擔心他會因此變得孤單,得知他與世子結交時,很是為他開心。他不敢說,他故意和盛邛做朋友,僅僅為了利。

如今,隱藏在心底的一切,他都沒辦法向善宜師父坦白,因為善宜師父已經故去了。善宜師父無病無痛, 卻莫名死在了禪房裏, 被譽為“慧眼神通”的兩只眼睛空洞洞的——琉璃般的眼睛, 竟被人活活挖了去。

年紀尚小的齊游目睹了這一幕, 他苦苦追查,發誓一定要找出害死善宜師父的兇手。可當他知道善宜師父的死牽扯到諸多世家勢力, 知道傅安為主謀時,他沒辦法當場為善宜師父報仇。一如他知道自己的父親被他們那些人迫害以至於妻離子散時,一樣的無力。

他也知道,從前的盛世子光明磊落,心底有他沒有的善。正是因為這樣,當他發現盛邛的父親盛侯爺是親手殺死自己母親的兇手時,憤恨遷怒之餘,壓在他心底的那塊名為愧疚的石頭終於被擡走了。

當時的他松了一口氣,心想,“世上根本沒有單純的善,有的只是惡和偽裝成善的惡。”唯一例外的善宜師父,也早早地死了。善終究會被惡吞噬。

在他還沒來得及動手,盛侯爺就死了,盛夫人瘋了時,他忍不住充滿惡意地想,曾經爹娘都在,受他羨慕的盛世子終於落到和他一樣的境地。

冷風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拉回了現實。

齊游突然迫切地想要知道,盛邛回去到底要做什麽。等他這種熱切的心情漸漸壓下來後,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不該有這種想法,眼下他應該做正事。是善是惡,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何必再去試探。

“阿嚏~”此時已經潛入盛府的盛邛突然打了個噴嚏,停下來自言自語,“誰這麽想念我?”

不是想念,多半是罵,矜負羽摸了摸鼻子,沒忍心說實話。

一眼望去,盛邛發現盛府愈發荒涼,無人打掃,墻角都已經結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在記憶裏搜尋了一圈,盛邛記得那是“他”唯一一次偷懶,躲到墻角不願念書,被盛侯爺找了好久。盛侯爺找到他時,冷冰冰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那天他被抽了二十下藤條,身上全是傷,還被罰站在墻角整整一天。後來,他再也沒在讀書上偷過懶。

盛邛走過長滿雜草的石板路,想著原身半世榮耀、半世荒唐的一生,雖說那一生還不到二十年。旁人自然不知道,因為一句“盛家麒麟子”,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一切繁華,都因為盛侯爺的通敵罪名,消失殆盡。

想必有著上一世記憶的公主殿下也不知道,入宮找陛下要個說法的盛世子早就做好了孤註一擲的準備。

盛侯爺曾在醉酒時喃喃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句看似向君表忠心的話終究成了他的下場。

所以發現盛家敗落為陛下之意後,盛世子只想到陛下面前求個明白。

可他終究還是有一絲絲不甘心。他想好了,陛下不是說他們家通敵叛國嗎?那他不如把罪名做實了。如果他沒有活著走出皇宮,長安的種種情況將以密件的形式送到北方蠻敵手中。

絕望帶走了他的理智。可若是他知曉自己因為一場陰謀被人燒死在大火裏,導致密件被送出,國險些被破,也會後悔吧。

“世子,你沒事吧?”矜負羽親眼見到整日笑著的盛邛從眼角重重地落下一滴淚,砸在石板上。

原身最後的情緒罷了。“沒事,只是看到碎渣有點後悔,當時砸什麽瓶子?好歹還能賣幾個錢。”盛邛鎮定地指著地上的瓷片。

矜負羽沒有戳穿他,蹲下身掃了眼陶瓷碎片。這裏很久沒來過人了,自然不會有人掃掉這些不值錢的垃圾。

矜負羽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迅速朝屋內尚存的一人高的瓶子看去,“世子不覺得奇怪嗎,這裏好歹是個侯府,盛侯爺為什麽要把這麽多沒用的瓶子放在這裏?”

盛邛一想,覺得很有道理,立刻往瓶子的裏面望去。

“什麽都沒有。”盛邛看過每一個瓶子,卻失望了。難道真是他們想多了?

“瓶子……瓶子還有什麽地方能藏東西?”盛邛思索著。突然,他靈光一閃,踱步回了方才經過的石板路。

石板路生著雜草的縫隙裏,斜落著一塊周邊凸起的陶瓷片,整體卻相對平整。

“世子,我來。”矜負羽攔住盛邛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塊碎瓷片,這好像是塊瓶底的碎片。

“反面有字。”盛邛興奮地舔了舔虎牙。

雖然缺了一點,他們還是能看出這是個“麒麟”的“麒”字。

“或許再找找,還能找出個麟字。”盛邛一看是這個字,頓時少了大半興趣。

呵,“麒麟子”這種話聽多了,竟有人信以為真。

矜負羽繼而找出了其他碎瓷片,拼湊出一個幾乎完整的瓶底,能夠大致看出上面刻著的一行小字——麒麟現,帝王出。

他爹,似乎真的挺有野心?盛邛撇撇嘴,沒有發表心裏的想法。

矜負羽卻隱約想起這句話的出處,來自善宜住持之口。善宜住持的慧眼得以窺見命理,他的話,應當做不了假。

喪失興趣的盛邛回到屋裏,推倒了其他瓷瓶,如果瓶子底下全是這種話,盡早毀了最好。

一人高的瓶子如數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劈裏啪啦。

瓶子裏卻蹦出兩塊厚厚的紙片,多半是因為瓶子裏原本有機關,瓶子碎了,紙卻意外掉了出來。

盛邛和矜負羽對視一眼,分別打開了一個疊起的紙塊。泛黃的紙條被展開,散發出淡淡的熏香。

盛邛手上的那張寫著“紫微垣動” ,而矜負羽手上的那張寫著“汲汲於生”。紙條上的字筋骨內斂,盛邛越看越眼熟。

“是批命,而且是兩個人的批命。”矜負羽篤定地說,他爹曾讓善宜住持為他和弟弟批命格,只是善宜住持並沒有同意。佛家人講究一個緣字,善宜說他們無緣。

這裏,善宜卻一下子寫下兩張批命,其中一張的命格極好,意思是有王侯將相之命,而另一張的命格看起來十分普通,差不多就是每日為生計奔波的意思。

“批命?”盛邛不由撫了撫手指,終於從遙遠的修仙生涯裏想起了與之類似的技能。這麽說來,他應該、大概也會批命。

盛邛難得認真地打量著紙上的字。

“這會是誰的批命?”矜負羽蹙起了眉。他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盛邛,但哪一張是盛邛的呢?

“子孫不得為官”的聖旨猶在耳邊,第一張的命格顯然對不上,難道是第二張?矜負羽嘗試把“汲汲於生”四個字安在盛邛身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這個命格不該放在他身上。

盛邛想得更簡單,他每天混吃混喝,哪裏用得上“汲汲於生”這麽辛苦的詞?

“世子,我們回去再想。”矜負羽聽到了腳步聲。

話音剛落,房梁哢擦一聲折了大半,火焰如同隱藏在深淵裏的惡鬼,突然從四面八方竄出來,像要直接把人拽進它們的身軀。

這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

盛邛記得他臨時起意才來的盛府,竟讓他碰上這種事。上輩子公主寢宮的那場大火,也是從房梁開始燒的,正是聽到房梁斷掉和公主驚呼的聲音,原身才沖進去救了公主。

溫度越來越高,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世子快走!”矜負羽又驚又急的聲音隨著熱浪傳進盛邛的耳中。他一面拽著盛邛的手,一面往門口跑。

矜負羽撞在門上,門卻沒有被撞開。顯然縱火的人計劃周全。火勢愈演愈烈,這樣下去,人會被活活燒死。

難道他們今日真要葬身於此了嗎?

“你別這麽看我,”盛邛被矜負羽的目光看得心裏不忍,往地上指了指,“底下有密道,通到後院,出了後院,就能出去了。”雖然他也不能保證後院沒人埋伏。

出去再說,矜負羽立刻順著盛邛的指示打開密道。他先下去看了看情況,發現安全後立刻回頭想把盛邛接下去。

他看到的最後一幕卻是盛邛把密道的入口給關上了。盛邛還沒有下來,他想幹什麽!

“忘了和你說,密道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否則會塌。”盛邛的聲音透過厚實的地板傳了下去。

也就是說,只有他完全出去了,盛邛才能下密道。可他下來前,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他們腳邊。他來不及多想,瘋了似地往前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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