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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王不見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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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王不見王3

水巢。

晚10:35。

冰冷的水流從天花板邊緣降下, 瀑布一樣沖刷著房間的內壁,自潔裝置每半天啟動一次,凱特守在房間外面, 等待水流一點點沖洗掉地面上的汙漬, 等這個程序結束, 他就可以去睡覺了。

10:40分。

自潔程序結束,先前被廢棄物和汙漬攪動渾濁的水已經清洗到透明的潔凈。凱特放下心來,就在這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

“老板現在要過來工廠。”

電話開頭第一句是這樣。

老板很少會在深夜過來工廠, 這裏離市區很遠,開車來回要費上很長一段時間, 空軌是最快的交通工具,這裏沒有設置站臺,事實上,別說空軌, 就算是像蛛網一樣彌補整個城市的基礎公交系統——公交車、共享自行車、滑板車,在這裏也沒有任何的蹤影。

這一片地都是海恩科技的地盤。

白銀共和國維護私人領地, 除了他們自己人, 沒有人會將車開到這裏。

凱特走出工廠,為了避免在見到老板時失態,他提前吃了兩顆強效咖啡糖,水巢劃定的區域很大,一個地堡一樣的半圓形建築,藏在叢生的雜草和樹林之間,人跡罕至唯一的優點就是, 當有動靜出現的時候,你可以很準確地判斷出動靜的來源。

車開進地堡附近, 凱特警覺地打開電筒,看見車牌號,松一口氣,上前迎接。

費程從車裏走了出來,步履匆匆地往地堡的入口走去:“帶我去見33號。”

下午的時候,33號數據測量完畢的消息傳給了費程,在那時,他的回覆是明天過來。

也許,33號的問世比想象中更讓他激動,他已經等不到明天了。想到這一點,凱特立刻回答道:“好。”

兩個人通過入口,緊接著是一條長廊,七拐八拐,地堡的路線過於的覆雜,光線不夠好,很多地方也沒有設立任何的標志提醒——這是故意的。除了他們自己人,任何外面的人進入這裏,第一時間絕對找不到方位。

費程:“莫爾博士在孵化室嗎?”

凱特回過頭,腳步從旁邊讓開:“我立刻去把她叫醒。”

***

孵化室。

燈光從玻璃板的內部亮起,照亮了水流中赤身裸體的男人,淡紫色的皮膚在冰冷的水流中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暗淡,好像他是某個從土裏長出來的植物——從他一動不動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來看,他跟一株植物的差距也並不是很大。

玻璃板上踩著的皮鞋正在來回挪動。

費程居高臨下地觀察水池中接著管子漂浮的男人,他的聲音有一點狐疑,還有難以抑制的興奮:“這就是03號嗎?”

站在頂層玻璃板邊緣的莫爾指著墻壁上傳輸回來水池內部影像,以及在底下那位試驗品身體數據的電子面板,略帶著鼻音地回答:“他是目前唯一一個成品。一個完美的意外。“

很奇怪的是,人類慣常用來審定計劃可信性的目標和理論從來沒有辦法解釋新興事物的誕生,科學的進程總是出現在意外當中,因為意外,人們發現了青黴素,又因為意外,人們發現了糖精……

異血的基因融合從來就不可控,無論是感染路徑,產生傳染性的時間,需要的環境,乃至於最後異變的結果。

費程後退兩步,視線從腳底下的玻璃水池挪動到房間對面一整面墻的電子屏上。

——身高:191.12厘米

——性別:男

——體重:75kg

——身體年齡:22歲

——異血基因:狼

……

臂展、手指長度、身材比例、心跳速率、每一項詳細的數據都展示在電子屏幕的右側,莫爾手摸在屏幕上,還在往下滑動:“90%以上的身體數據都優於我們現在所培育出來的所有異血,當然,這只是實驗室測出來的數據,更準確的數據需要對真實環境的參與。”

費程:“現在可以放出來嗎?”

莫爾點頭:“可以。但是……”

費程:“但是什麽?”

莫爾:“他還在睡覺。”

……

房間氣氛一下陷入沈寂。

費程看著這個剛剛到他肩膀的金發女郎,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這點不滿很快地被他遮掩過去——莫爾是個優秀的生物學家,唯一的一個毛病。

事兒賊多。

愛給所有人當媽。

連實驗樣本都不例外。

莫爾還在據理力爭:“監控系統顯示他正處於深度睡眠狀態。”

費程:“如果沒有來水巢的話,我現在也應該處於深度睡眠狀態。”

莫爾哽了一下。

費程冷冷掃到莫爾的面皮上:“你是想要讓我白跑一趟嗎?”

莫爾扶了一下眼鏡,經過了漫長的心理鬥爭,她走到了監控屏幕前,喚醒了水池的操控系統,透明的玻璃板就在這時從地板中間裂開一條筆直的縫,一股寒意從腳底下冰藍的水流中竄上房間。

費程後退到了房間的墻邊,水池底部下沈出來四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孔,水流旋入孔中,水池的水位開始往下降低,很奇怪,冰冷的氣息沒有消失,房間比剛才還要沈寂。

嘩啦——!

金屬的池底彈出來一塊方形的底板,身材高大的男人赤身裸·體地從水池中上升,升至頂端的時候,水池的水流已經排空,地板比地板要高出於十厘米,他比費程還要高出一顆頭。

房間所有角落藏著的燈光都在這時打開,纖毫畢露地照亮他的每一寸皮膚和汗毛。

他長得真的很像人。

沒有一點狼的樣子。

倏然,他睜開眼。

一雙灰藍色的獸瞳,支撐他身體進行代謝的管子在他的擺臂之間往下掉,迅速回收到水池內部。他的瞳孔天然是危險的形狀,因為突然轉醒,臉上帶著的慍怒加深了這一點危險,他看起來像要馬上出去打一架。即使他的腳一點也沒有挪動。

費程:“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莫爾:“他知道自己叫33號。”

費程:“他知道我是誰嗎?”

莫爾走到電子屏幕側面的墻邊,那裏有一個掛著毛巾的支架,藏在銀灰色的烘幹機裏面,她打開烘幹機,柔軟厚重的白色浴巾從裏面彈了出來,這個過程有一些漫長,到費程有一些不耐煩的程度,但他依然在保持等待。

毛巾取下來,莫爾走到33號面前,說了一句“蹲下”,33號乖順地照做,毛巾從頭頂攏了上來,莫爾邊擦著他的頭發邊說:“成先生已經為他做過輸入了。他的計劃是明天等您過來測試穩定性。”

綿軟的毛巾在他的肌膚上面輕柔地滑動,沖到頂端的憤怒一下子啞火,神志就在這時候從天邊被抓了回來,33號仔細地端詳眼前站著的這個男人,陡然,他的瞳孔開始放大。

“父親?”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嗓子裏面冒了出來。

***

擦完身體,莫爾為33號取了一套嶄新的休閑服,上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寬松的牛仔褲,一雙淺灰色的運動鞋,他自帶的危險氣質被這樣活潑的裝扮中和掉不少。

雖然33號認為他是費程的兒子,費程倒不會覺得自己真是他的爹。就在那一句“父親”出口之後,他反而察覺到一種古怪的危險。

完美品的定義是——“智商極低,身體成熟度極高,衰老速度極緩。”

強烈的不安感作祟,費程在莫爾打開門的時候改口:“算了,我明天再過來吧。”

莫爾和33號的目光同時投向他。

費程:“明天過來,測試過穩定性,你再跟我一起,帶他出去在真實環境測試數據。”

大半夜過來水巢,把人吵醒,最後又什麽都不幹就離開,對於這種反覆無常的甲方,凱特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熱情。咖啡糖起效緩慢,他這時候才完全沒有困意,精神萬分地領著老板走出工廠,目送他坐上那一輛來時的黑色轎車。

***

遠離城市的地方,天空變得很黑,星星卻變得很亮,連成片在天上閃,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它們的存在。

即使它們從來不曾照亮什麽。

人類對漆黑有一種淵源悠長的恐懼,黑夜在原始環境中對人類是一個明顯的危險項。

他們會燃起篝火,有人守夜,有人睡覺,他們尋找洞穴,用以躲避在夜晚來臨磨好尖牙等著將他們吞吃入腹的野獸。

章馳等在費程的車裏。

原始危險的警戒在她的身體裏失效,在遠離人類的環境,她反而感覺到放松。

她沒有騙紀湛,一開始的計劃確實只是踩點,誰也不知道這個工廠裏面藏了多少人,一個人去,也許還沒有救出來周宇,她自己就成了階下囚。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意外總是在發生。

意外的危險,意外的幸運。

她的車停在了三公裏之外,這裏稍微有一些荒涼,燈又沒有幾個,閃著燈開車過來,要是有人在附近執勤,第一時間就能夠發現她的存在。她選擇獨自一人過來,本來什麽都還沒瞧見,突然就在這時,有人從地堡鉆了出來,她於是躲了起來。

一輛車開了進來,車牌號有一點熟悉。她在賽樂給的行車記錄裏面有見到過。

有時候,成就一件事的並不是做事的方法,而是做這件事的時機。

機會轉瞬即逝。

個人的能力很多時候並不能彌補這種時機的差距。人生的轉折點很多時候都是由相對量決定的。

考慮了大概有一秒,章馳做完了決定。

她願意賭一把。

司機被她打暈,她扒下來他身上的衣服,把人丟到了一公裏以外的草叢裏。現在車子和草叢裏都沒有障礙物,燈光已經完全關閉,她安靜的等待,不時摸一下男士夾克衫裏的手槍。

計劃很成功。

費程上車了。

他直接坐上了後排車座,說:“回家。”

賭成功了。

車內的頂燈唰地打開,費程猛地閉上眼睛,睜開眼,他惱怒著正要說點什麽,一把從前排伸出來的槍就對準了他的胸口。他心臟猛地一跳,還沒有反應過來狀況,一個女聲乍然從耳邊響起:“費總,幸會。”

費程腦子裏火花閃電,瞬間將這個穿著男士夾克的女人對上了號:“魏易?!”

***

電話在費程離開之後不到十分鐘再次響起,接完電話,凱特又重新來到了出口,他戰戰兢兢地將費程和左手卡著費程的脖子,右手拿槍指著費程太陽穴的女人一起往關押周宇的審訊室領。

費程臉色鐵青,喉嚨顫抖著發聲:“你要是動我一根毫毛,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章馳:“我知道。我一個人,怎麽可能玩過得你們那麽多人呢?你們在安新市,哦不,白銀共和國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我來這裏,只是為了救回我的朋友。我沒有想過殺你,費總。”

尊敬的語氣配合上並不尊重的行動,只要腦子沒秀逗,都只會讓人感覺到嘲諷。

費程的臉青得有點發黑,幸好水巢內部的光不夠鮮明,沒有將他的窘迫放大再放大。章馳走得相當小心,走到一半,她停下來,問:“燈不能再開亮一點嗎?”

凱特小心翼翼地看向費程。

章馳:“不用看他,看我。”

凱特沒有敢動作。

章馳將槍口用力抵住費程的太陽穴,到費程痛呼出聲的地步,他立刻厲聲呵道:“打開燈。”

凱特匆匆跑到前方,抵達他們靠著的墻的最裏側,伸手在墻上摸了什麽,昏暗的光源在一瞬間切換成了明亮的白光。

他噔噔噔小跑了回來,對著章馳點頭哈腰:“燈已經打開了。”

現在的燈源比剛才更多,工廠地面和弧形天花板最外圍一圈都安裝了燈帶,圓形的小燈藏在燈帶當中,每一顆都發著耀眼的光,將透明玻璃地板穿透,波光粼粼地游動在水面和玻璃地板的間隙中。

水並沒有裝滿,還差了那麽□□厘米。

地下水池用不知道什麽材料的白色隔板分割成一個又一個的正方形格子,隔板的材料很堅硬,水池裏的生物在裏面劇烈運動,頭沖著隔板撞來撞去,沒有讓隔板挪動分毫,仔細再看,隔板底部似乎嵌入了更深的地面。

這些東西像是人,但又不能夠完全說是人。他們有的是成年人的身材,有的只有七八歲小孩的身高體型,但大部分,都是十三四歲左右的青少年體型,有男有女,有的頭上長犄角,有的長著尾巴,有的皮膚像是魚鱗,黑漆漆地,一層一層地突起,每個人身上都插著粗細不一的管子。燈光照亮越明顯的地方,這些“生物”運動得越發頻繁,有的格子裏甚至開始出現粉紅色的水。

就在章馳的腳下,隔著透明的地板,一個長著犄角的“生物”沖著她猛地撞了上來,玻璃板堅硬無比,它的頭被撞破了。

章馳不自覺挪開了腳。

她回過頭,發現剛才走過的以為是地面的路,全都是這樣密封的玻璃板。

她踩過了無數生物的腦袋。

更多的正在睡眠狀態的生物被光源喚醒,通道內不斷發出“砰砰砰”的撞擊聲,質量過硬的玻璃板並沒有完全隔絕水流的聲音,不斷被撥動的流水響亮得仿佛有一萬只蜜蜂在耳邊亂轉。

詭異和危險的氣息在明亮的房間內蔓延。

章馳:“把燈調暗一點。”

屁顛屁顛跑回來的凱特又屁顛屁顛地跑了回去,手指在墻上的調節桿上撥動,燈光很緩慢地暗下去——他在等待那個發號施令的人喊停。

隨著暗下去的燈光,水池中生物鬧騰的動靜開始變小,等到光源到足以照亮地堡,只喚醒了離光源最近的幾個生物時,章馳讓凱特停了下來。

三個人在輕微的“砰砰”聲前行。

地堡的房間很寬大,但連接各個房間的通道相當的狹窄,像管道一樣,只能夠容三五個人通行,這些管道的岔路還很多,在這樣的路上行走,需要時刻警惕那些漆黑的岔路口會不會什麽時候竄出什麽人來。

章馳卡住費程脖子的手緊了緊。

費程:“你要是敢動我——”

威脅的話被章馳打斷:“費總,你在這種時候說話的話,我會覺得你在找救兵。我很討厭不老實的人,我這個人的脾氣不是很好,發起火來,槍法就會有一點不準。”

“我希望你說的話少一點,可以嗎?”

費程的目光沈了又沈,最終,他什麽都沒有說。

三個人來到了關押周宇的審訊室前。

這裏的布局有一點像監獄,外面是欄桿,一排靠墻的房間,門上面沒有任何的功能介紹,只有中間部分有一個金屬的編碼牌,01,02,03……一直到09。周宇被關在01號房間。

章馳沖凱特使眼色。凱特打開了房門,房間不大,中間有一個方形的透明玻璃,罩住在地下流動的水,周宇被關在一個金屬座位上,雙手雙腳都被扣住,右手小拇指的部分被繭型的白色紗布罩住,人睡得死沈,還在打呼嚕。

凱特解開了鎖扣,周宇端正地閉著眼繼續打呼嚕。

燈亮了有三十秒。

他仍然沒有醒。

怎麽說呢,在這樣的姿勢下還能夠睡得這樣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天分。凱特不敢動作,用眼神請示章馳,章馳一腳踢上金屬椅,周宇終於被震醒過來,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一聲大叫。

“你怎麽來了?!”

短暫的寒暄之後,周宇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老胳膊老腿看上去散架一樣,原地拼裝了半天才恢覆了活動功能,一邊往門外走,他一邊攛掇章馳把費程的手指切下來給他報仇,費程用眼神“殺”了周宇好幾次,對周宇一點也不起效果,他滿臉不屑地切了一聲,順便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踩了一腳費程的腳。

“呃啊——”費程腳一扭,一頭磕在了門框上。

周宇擡起腳:“哎呀,不好意思,踩到你了呢。”

章馳:“我要見成裏安。”

費程驀然將頭轉了過來。

周宇:“成裏安是誰啊?”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周宇又踩了費程一腳:“聽到沒有,我們要見成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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