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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靠皮囊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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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靠皮囊而活

黎寂發燒發了一整天。

他說完話就暈過去了, 隨後是盛昭急急忙忙的叫救護車,在氣溫比較低的夜裏被涼水沖了半天,想不發燒都難。

他那張艷麗冷峻的臉難得蒼白沈靜下去, 一言不發地吃著粥。

盛昭在一旁遞過水,看他恢覆過來顯然松了一口氣, 她揉著微微淩亂的發絲, 趴在黎寂的病床上,呢喃著, “真的嚇死我了。”

“是嗎?”黎寂的話意義不明,面上沒有多大的表情。

似乎完全沒有當時他們接吻互相躲閃、在酒會被下藥差點被強迫的事情……

他的面色幾分虛弱, 薄唇也是蒼白, 只看著盛昭略微疲倦的臉。

是誰邀請他去的?那個想要強迫他的人最後怎麽了?會坐牢嗎?會受到懲罰嗎?

他想要知道答案。

但他只能依靠盛昭,他只是個沒有用處的金絲雀, 也僅僅只能靠著一個人來獲取信息了, 甚至對開口想問這些問題而感到恐慌——

因為他和盛昭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也許她們只是動動手指,他也產生不了什麽威脅。

盛昭似乎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拿過他手裏吃了一半吃不下的粥水,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看著他略微躲閃的眸子,輕聲開口道。

她的嗓音不大不小,輕輕緩緩, 卻帶著意外的安全感。

“是陳朔星把他的邀請函給你的, 騷擾你強迫未遂的李家小姐已經目前被拘留了,段銘和我已經做過筆錄了,你暈過去的時間也采集了你血液裏殘留的藥品, 警察也會來找你詢問的,如實說就好……”

盛昭交代完這些,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害怕。”

黎寂的眉眼被碎發微微遮住,顯出幾分晦暗,聽到她這句話,指尖顫抖蜷縮一下,唇抿了抿,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視線只看著盛昭的衣服不敢看她的臉,卻意外的感受到安全感。

盛昭微微湊過去,紙巾擦了擦他濕潤卻帶著傷口的下唇,“說好了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她的目光有點冷。

李氏被撤資不好過是板上釘釘的了,得罪了盛氏集團,其他見風使舵的人看這意思也便會相應落井下石,李氏破產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是盛昭會加把火的,一把更烈的火,讓李氏迅速地湮滅。

比如李三小姐的違規藥物,以及她口口聲聲說的“平等交易”,也能明白她這些年和多少人這樣來過了,強迫未遂、強迫他人、使用違禁藥物……也夠她多蹲幾年大牢了。

盛昭花了一天處理了這事顯然是有些疲倦,連眼下都有幾分晦暗的黑眼圈,朦朦朧朧打著哈切。

她每一件事都給黎寂交代了,讓黎寂只是怔然看著她帶著幾分疲倦的臉,然後斂下眸子。

他其實不知道說什麽。

他想要交代,但是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得到交代……可是盛昭給他了。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那雙眸子只是那般看著他,卻給了他從未得到的安全感,甚至讓黎寂有些顫栗起來。

他沒有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那雙漂亮的杏眼眸中似乎飽含著波瀾無驚的海洋、或是璀璨折射的淩淩波光、以及真摯又溫暖的安全感。

哪怕是看一眼都像要被灼燒一樣。

黎寂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他從來沒得到過什麽公道,也沒什麽人會用尊重的眼神看他——所以他素來的態度都是漫不經心、自嘲漠然一樣掩飾著一如既往不會有人在意的結果。

就像他曾經漠然看著名義上的母親喝醉了扇他一巴掌罵著,“那張臉比你爹還騷!你爹就是個賤人——你也是個小賤人。”。

他也只是踉蹌著捂住臉又低著頭漠然地洗衣做飯,打掃著一團糟的家。

就像是癱軟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上的傷,擡眸恍惚平靜對自己身上潑水扒衣服的青春少年們充滿惡意的臉,還有不斷閃光的攝像頭以及少年們帶著惡意的嬉笑聲,“快拍他裸/照,誰要他搶我們沈哥的女人,這張臉真會勾引人……”

他們嘰嘰喳喳的話黎寂已然想不起來,反正都是差不多一樣的惡意。

以及年老色衰的父親面色癡狂的推銷著他給別的女人,“這是我兒子,好看吧?第一次這個數怎麽樣?”

他癡狂宛若瘋癲的模樣黎寂也記不清楚,只是想起來有點想吐。

還有什麽呢?啊,還有——

他其實是感受過為數不多的善意的,比如紅哥,他當時收留了無家可歸在雨裏宛若流浪狗的他。

給了他一個起碼能吃飽飯遮風擋雨的地方,哪怕那個地方不太光彩,像是陰溝裏的老鼠才生活討食,充斥著男人女人嬉笑的地方。

大抵是因為他乖巧又內向,讓紅哥憐愛,讓他做了個簡單的服務生,又被很多客人關照著,看不慣自己的人偷偷把他撿的小流浪貓打死了,最後只能看到小流浪貓吐著血又掙紮著要舔自己手的樣子。

黎寂受過得苦比這多多了,所以不至於只是因為被女人覬覦說了幾句惡心的話而難過委屈——所以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眼淚會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而他毫無察覺,只是覺得眼眶酸澀,莫名其妙的情緒像是要把他淹沒。

他覺得,自己變得這麽奇怪的原因是盛昭。

因為她用那雙赤誠又漂亮熱烈的眸子看著他,告訴他——不會讓他受委屈。

可是他受得委屈夠多了,再受一點也沒關系。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眼眶發酸眼淚也不自知落下,不是因為這一切的苦難痛苦,只是盛昭而已。

所以他也說不清是什麽,又在恍惚中擡眸看見盛昭有些手忙腳亂地抹著他臉上的淚,輕聲問著他。

“怎麽突然哭了?壞人會受到懲罰的,我已經保證過了,所以不要哭了——”

可他只能躲閃著盛昭探究又關心的目光,面無表情抿著唇,眼淚繼續滴滴答答的落下。

真丟臉。

最後盛昭看他哭得無聲無息,面無表情,依舊是一言不發也哄不好,哀嚎一聲趴在黎寂床邊睡著了。

只是她的手還拉著黎寂的手,是剛剛她拉著他的手,盡了此生能說的所有軟話,哄他不要哭,可是還是沒有用。

無論問什麽都是一言不發,捏他的臉、他的手、都是不為所動的哭著。

盛昭哄了半天沒哄好,只趴在他床邊,低低呢喃著,最後尾音都迷迷糊糊,“你怎麽比,段景瑞,還難哄……男人的眼淚,都好多……”

然後傳出均勻的呼吸。

黎寂只是在她睡著後,擡手擦了擦自己被淚水浸潤的臉,又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又像被灼燒一般縮回。

他下巴尖上還帶著一滴淚,然後滴答一聲,滴在了盛昭的臉上,順著她漂亮的面上滑下,然後落下一行淚痕。

黎寂幾分恍惚,擡手將濕潤的前額碎發攏到腦後,眸子恍惚朦朧看著她,唇角卻不知道怎麽微微勾起,隨後也慢慢躺下,臉微微湊近她的頭,也慢慢和她一般睡著了。

盛策寒顯然聽說了這事。

畢竟盛昭突然大發雷霆開始針對一向安分又素有合作的李氏集團,那天救護車還來了,吵吵鬧鬧,顯然是出了什麽大事,他找段銘問清楚了,臉上的神色也是有些覆雜。

他也知道他們那天在那棟別墅接吻了。

是陳朔星看熱鬧不嫌事大告訴他的。

盛策寒特地挑了個盛昭回公司的時間去病房找黎寂了。

黎寂本來在病房裏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床頭已然站了一個面生的俊朗男人。

他氣質是旁人說不出來的矜貴高傲,一身高定的西服勾勒出高挺的身材,冷峻的面上也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垂眸像是看垃圾一樣看著黎寂。

黎寂休息了半天養好了點精神,面上沒有那般蒼白,擡眸看著來人並不算友善,懶散地擡起眸子,唇角扯出一個輕不可聞的弧度,啞聲問,“有何貴幹?”

盛策寒大抵是想居高臨下、嫌棄厭惡地開口對他說,‘離開我妹妹。’的

但是他已經見識過盛昭的怒火了。

他不敢。

只冷著臉,沈默片刻開口說,“擺清你自己的位置,盛昭不是你能覬覦的——你以為你這種人配接觸到她嗎?”

他的嗓音低啞平緩、冷淡、高高在上。

“既然你們現在是‘合作夥伴’,那就時時刻刻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只警告你一遍,盛昭不是你能想的。”

盛策寒微微垂眸看著面色虛弱卻俊美宛若建模一般的人,他的發絲微微淩亂,氣質散漫又充滿冷峻的誘惑力,那張臉都讓他我見猶憐起來——

是下賤骯臟的男人。

也只能靠著皮囊而活了。

黎寂面上沒有多大的表情,眸子一如既往的冷峻深沈,他的唇角也是下抿,顯得他幾分蒼冷,大抵是盛策寒的眼神過於壓迫,或是他在這樣陰沈的氣氛下想到了什麽。

他是微微顫抖斂下鴉羽一樣的睫毛,片刻唇角扯出了一個微笑,嗓音幹澀沙啞。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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