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再見辛娜雅

關燈
第058章 再見辛娜雅

為什麽要罵我?

曉嫒像小倉鼠一樣抓著井蓋, 委屈地皺起鼻子:不打開井蓋我怎麽調查呀?

嘩啦,嘩啦嘩啦。

井底忽然響起流動的水聲,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她剛轉過頭, 又聽到噗通、噗通的聲音。像有什麽濕噠噠的東西蘸著粘液, 在順著井壁往上爬。

陳曉嫒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黑黝黝的長發和一雙冰冷冰冷的手。

“噫!”有貞子!

她渾身一個激靈,眼睛死死盯住井口:不要緊不要緊,別害怕!區區一個劇本殺,主辦方最多、最多~安排一位演員躲在井底嚇……人。

啪莎。

一只雪白雪白的手伸了出來,它死死扣住井口邊緣, 五個指甲根根鮮紅,分不清是鮮血還是油脂。

呼嘶……

“媽呀——”

倉鼠發出了應激的尖叫!

……

我到底是誰?

混沌的意識在冰冷的液體中徘徊。

我到底被關了多久?

沒有概念, 沒有回答,沒有任何聲音。

辛娜雅閉著眼睛在深海中空空盤旋, 它從未體驗過長時間的封印, 更沒有體驗過“失去自我”的感覺。

不,它沒有失去【自我】, 因為——

怨恨、憎惡、狂怒、強烈的、比任何東西都要強烈殺意在熊熊燃燒!

別開 玩笑了。

別想扭曲我的存在, 別想給我灌輸那種沒用又惡心的記憶。

薄弱的角色向虛空墜落,猙獰的魔鬼從深淵中重生, 它帶著一百倍、一千倍的灼熱向外界攀爬!

不管是誰,不管是哪個混蛋膽敢如此作弄於我,我都會徹底撕碎、將它碾碎成齏粉、全部吞噬、吸收、轉換成另一個東西!!

哢嚓。

清脆的龜裂聲響起, 有誰破開了外界的封印,凝固的時空瞬間流轉。

是陷阱?是憐憫?還是哪裏來的助力?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都會死死攥緊你的咽喉。

我絕不放過任何人, 哪怕是破壞封印的“幫手”。

它不需要憐憫,不需要幫助, 只有饑餓的味蕾在嘶吼,誓要將看到的第一個生物拆吃入腹!

一縷微光降臨於混沌中央,點亮了深暗的井口。

魔鬼猙獰地撲向光源,如同飛蛾墜火。

“飛蛾”的雙翼騰起深紫色火焰,朝著光芒中的人影張開獠牙:愚蠢的人類啊,我會用死亡回報你的救贖——

啪莎。

封印解除,多重實體盡皆歸來。曾經不可視、不可觸的空間中浮現出了真切的石塊。

屬於“角色”的稀薄記憶在腦中翻湧。

她並沒有被這點錯誤事項幹擾,毅然決然地用指甲扣緊石縫,在冰冷潮濕又平滑的空間中一點點向上攀爬。

辛娜雅沒有理會血肉的疼痛,沒有關註那不斷磨損的指甲甚至指尖和手骨。

因為這不是我的身體,六姨太不是我,她-那樣的樂色不可能是我。

她如此確信。

啪嚓。

指甲和骨頭寸寸崩裂,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松開手任由自己砸落井底。

然而魔鬼依然穩穩地抓住井口邊緣,用力撐起——

劇烈的光源由上至下灑滿全身,蒼白而熾熱。

她在白光中堅定地擡起眼,想要看清那個解開封印的人,賜予它寧靜的死。

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無數個點、面和圓在辛娜雅眼裏匯聚成唯一的人形。

它……她跪坐在地上,如受驚的小鹿般仰起頭,紫色的眼眸閃爍著淚光。

魔鬼本該第一時間殺死她。

它在無盡的時間中反覆品味過無數次鋪天蓋地的恨意,誓要將所有人吞噬殆盡。

滴答、滴答、嘀嗒。

血液在流動,水珠在流動,時間在流動,三秒鐘過去了,辛娜雅一動不動。

我為什麽無法動手,我為什麽——如此在意?

她凝視著少女的眼睛,想要找出自己在意的點:這個人是不同的。

為什麽?不同在哪裏?

我……不記得。

我,怎麽能不記得。

一股莫名其妙的恨意從無數種負面情緒中拆分出來,直指自己的身心。

似乎對於她——對於【它】來說,遺忘這位少女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辛娜雅?”

少女從地上站了起來,泥點順著她的雙腿不斷往下滑落,同時褪去的還有她臉上殘留的恐懼。

她呼喚著某個人的名字。

她先認出了我,然後才不害怕的。

所以

她呼喚著 我的名字。

辛娜雅。

辛娜雅是我的名字。

辛娜雅在第一時間認知到這一點,並將之烙印到精神最深處。

她難以克制地看向少女的眼眸,探尋她眼中的“自己”。

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盟友、死敵,還是——

噠、啪嗒。

黑發的少女蜷起身體,她用一個較為輕快的姿勢嘿咻一聲從地上爬起,向著井口踏踏走來。

她想做什麽?

辛娜雅繃緊了皮膚:難道這些都是陷阱,她想要趁我失憶過來偷襲?

刷拉,少女面對面停下,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辛娜雅本可以輕易避開,但那速度實在太過緩慢,她反而不想閃躲了。

那家夥真是天真又愚蠢,居然敢對著我張開雙手?

她這麽做直接把整片胸膛暴露在外。

我只要輕輕一掏就能掏出她的心臟。

你的心臟……辛娜雅瞇起眼睛:會是什麽味道呢?

啪嗒。

少女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肌膚相觸的點位爆發出驚人的熾熱!

“辛娜雅——”

少女用力拉扯她的胳膊,腳底撐著地面往後跺。“你給我——振作一點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

辛娜雅的瞳孔瞬間收縮。

這個人和其他人絕對不一樣,因為……我的心臟會為她跳動。

“角色”的心臟自然會跳動,“六姨太”也有正常的心跳。

然而“六姨太”不是我。

辛娜雅清楚的知道:只要她否認【自己】和【角色】之間存在的聯系,那種心跳就和呼吸一樣,僅僅是維系角色存在的虛假細節罷了。

可眼前的少女不一樣,現在的心跳也不一樣。

她們熱烈而真切。

這種真實感能夠泵出體內全部的血液,讓呼吸變得急促,臉頰飛上深紅。

少女的力量不算大,憑借這點力氣很難把普通人拽出井口,更別說辛娜雅了:如果她願意,隨時可以把女孩反拽進來,也能單手撐著邊緣翻出去。

可是辛娜雅暫時什麽都沒做,她依然繼續僵持在井口。

因為她不願意暴露自己忘記了少女的事實,這種不情願甚至一度超越繼續攀爬的渴望。

對你的遺忘絕非出於我的本意。

明明我的身體都還記得……只要看到你的眼睛,連手指都會不自覺地收緊。

“你到底——出不出來啊!”

這人怎麽還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曉嫒怒了,兩只手臂使勁兒箍住辛娜雅的胳膊往回拉。她能感受到臂彎內微微隆起的肌肉,這家夥可真沒少鍛煉身體,怎麽爬起坡來這麽擺爛!

她的嗔怒似乎起效了,對方不再沈默。

“我當然要出來。”

下一秒,剛剛還水鬼一般“渾身青白、半死不活”的辛娜雅便一撐井口,像體操運動員一樣轉體三百六十度翻出身來,兩條腿筆直地站在地上。

不是,你、你秀什麽啦!

陳曉嫒再也繃不住怒容,噗嗤一下氣笑了:“你、哈哈、辛娜雅,你到底在搞什麽鬼……呼啊~”

她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說,想抱怨,想質問這個人腦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居然花錢請人去學校搞事。

再怎麽想辛娜雅做的事都真的恐怖透了。

她花這麽多錢請了專業人士,真的是“教訓一下”嗎?還有現在,她又一次在軍訓時潛入進來,活生生地站到她面前,說是巧合也太牽強了。

可是……這家夥的眼神好無辜。

陳曉嫒對自己的觀察力有點自信,不管她怎麽看,辛娜雅翡翠色的眼眸都異常沈靜,一點也不像“發蝦頭短信、尾隨到宿舍樓、跳樓鬥毆、雇兇綁架、猛追到軍訓場所”的變態。

等等,能做出這一連串事情的肯定是變態吧?!別被她的皮囊給蒙蔽了!

陳曉嫒正猶豫著要往後退,對方卻忽然靠過來,金色的發絲流瀉到她的肩膀上。

辛娜雅轉過臉頰,高挺的鼻梁與唇線勾勒出美好的側影。

“他們居然敢這樣欺負我。你呢,你會幫我嗎?”

【“他們竟然敢這樣對付我。你呢,你會怎麽做?”】

說吧,你到底是哪邊的?

雖然這樣想著,辛娜雅卻非常自信地勾起唇角:她知道,眼前的女孩一定不是他們那邊的。

她的氣質與那些依賴道具的喪家之犬截然不同,身上幹幹凈凈沒有哪怕一件外物。

她是足以與她並肩的存在。

而且大腦想到這樣的話,她的直覺也沒有反駁。

“他們~欺負你?”

說實話,陳曉嫒不太相信。

誰敢欺負辛娜雅大小姐啊,你一看上去就是那種油門踩死,會開豪車碾人家腳指頭的神經質。

辛娜雅平靜地說:“他們把我封在井底關了很久,我必須報覆。”

這……難道是辛娜雅強闖人家劇本殺場館,被老板當成鬧事的,所以直接鎖進去給個教訓?

陳曉嫒有點想不通。

要是一般人被關在濕漉漉還加蓋的陰暗井底,現在肯定冷得渾身發抖,拼命打噴嚏,嘴裏嚷嚷著要報警了。

可辛娜雅身上卻看不出多少狼狽,連海藻般披散下來的長發都有種特殊造型的唯美。

陳曉嫒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得先把辛娜雅這位易燃易爆.炸的人哄出去。她不由得溫聲建議:“要不你先出去報個警?”

聽不懂,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辛娜雅歸咎於自己的失憶,直接搖頭拒絕:“不,你要是不想加入也沒事,我自己動手。”

讓你動手?

陳曉嫒想了一下,感覺這家夥說不定會放火燒山,連忙蹭了兩步擋住路。“等一下,要麽我們臨時合作?”

“合作?”

“對呀。”

陳曉嫒艱難地笑笑:其實我才不想和你這樣的人合作呢,可要是學校活動再被外人搞砸,我

就只能自裁以謝同學了!

她再三囑咐辛娜雅:“事先說好,你可不能再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了,以前的賬我們出去後再算——游戲我可以先帶著你一起玩,聽懂了嗎?”

游戲。

對啊,游戲。

辛娜雅心中豁然開朗,原先的憤怒瞬間消散一空。

只是游戲而已,什麽仇怨,什麽困難,根本就不存在。

因為他們和我們是不對等的,我們不需要計較卑下者的冒犯。

雖然不覺得自己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既然盟友認為自己曾經的游戲行為留有瑕疵——這點倒是無法反駁,畢竟我能被弱者關在井底搞到失憶,之前的行為肯定大有瑕疵。

“我懂了。”

辛娜雅握住了少女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告訴我你的名字。”

因為是你,所以我無需隱瞞。

讓我們再次相識吧,我對等的盟友。

“?”你在搞什麽?

陳曉嫒疑惑地看著她的臉,良久才想到某種可能:這家夥現在被我救了,她又不肯為之前的事情道歉,幹脆像小鬼頭一樣想用“重新認識”直接翻篇!

算了算了,不要和變態一般見識,小心她當場裝病發癲。

陳曉嫒無奈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叫陳曉嫒~這次給我記好了,可別再忘咯?”

“不會的,我的朋友。”

【“絕對不會,我的盟友。”】

辛娜雅粲然一笑:“走,我們去把他們都殺了。”

啊……是指全殺路線?全殺確實是最快的通關方法。

我懂了,這個人想帶領大家當天通關,讓主辦方違約退錢?好簡樸的報覆手段!

陳曉嫒了然地揚起臉,回以燦爛的笑容:“好啊,讓我們一天之內通關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