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渡邊先擡頭看了一眼小林，再夾菜吃，然後又看了眼她，最後在小林的眼神詢問下，開口說道，“彌生，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小林其實很早以前就決定不要孩子，但是她現在聽渡邊這麽說了之後心裏並沒有多反感，於是放下碗筷問道，“突然之間，有什麽事嗎？”

“不是有什麽事，你看，我們的年紀現在也適合要個孩子，等到他成年以後，我們也就五十歲了。”渡邊說得猶疑，他在看到小林沒有多麽興致勃勃之後也就不想強求了，如果她喜歡上別人了，即使孩子也可能挽留不住她。

小林很多的想法都是屬於悲觀那類的，連不肯要孩子也是這樣，因為她沒有自信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因為她不能保證會讓孩子覺得生在這個家庭太好了，她始終覺得孕育出一個生命之後將要負責他的一生太沈重了。

“可是那之後的問題我們還沒有考慮好，如果什麽都不想的就要一個孩子，那這個孩子是不是也太可憐了？”小林說得過於獨斷，她知道渡邊不會不考慮這些的，但是她還是這麽說，說得不講理又任性，“而且有了孩子之後，你要是愛他超過我，那我怎麽辦？”

小林已經明顯地表達出來她的不願，甚至有些想要吵架的趨勢，渡邊就此收住關於孩子的話題，笑著安撫她，“那我們就不要孩子了，一直兩個人在一起吧。”

又是這樣，小林在說完那些任性話後就後悔了，她生氣渡邊對她太好、總是在忍耐，更生氣得寸進尺、總是任性傷害這個人的自己。

“你為什麽不責備我，為什麽不生氣？”之前每一次的自責所引起的煎熬這一刻都爆發在小林的心裏，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哭，但是就是流出了眼淚，“涼太你總是對我說好，我算我知道不是，但還會覺得你在敷衍我！”

“我討厭這樣！”說完話，小林就從餐桌上站起來，跑出門外，留下不重的關門聲。

渡邊坐在桌邊楞了一下，在小林走的那一刻沒有反應過來，等他要起身追的時候，屋中在就沒了她的人影。

原來感到不安的不是只有他，她也感到了不安。

明明是在吵架，渡邊卻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出來，他立刻到臥室裏拿出小林的外套，拿起放在玄關的鑰匙就推門去找跑掉的人。

渡邊剛邁出門的步子頓住在門口，剛剛跑出去的人就蹲在門口縮成小小一團，她也察覺到了門被推開，淚眼朦朧地擡頭看著對方。

小林癟了癟嘴，帶著哭腔地解釋，“我沒有可去的地方，就只能在這兒待著。”

渡邊蹲下身將手裏的外套圍到小林身上，看著她誠懇地說道，“我們和好吧，請進來。”說完他想扶著小林站起身，但對方並沒有順著他的力道起身。

“對不起，原諒我吧。”小林看著渡邊的眼睛，在對方點頭之後才搭著渡邊的手站起身來。

渡邊拉著小林進到屋內，回到餐桌旁，在她坐下之後，半蹲在她身前，“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說出來了也沒有錯。很抱歉讓你感到不安了，以後無論什麽事我都會和你說清楚，將心中的想法說給你聽，你能接受一個要比現在嘮叨許多的我嗎？”

“嗯。”小林一邊點頭答應，一邊擡手抹掉冒出來的眼淚。

渡邊是一個不想和任何人發生爭端的人，在每次要發生沖突的關頭他都會選擇退一步，因為他覺得吵架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每一次和小林在一起有不同意見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總會下意識地退開一步，因為他在乎她，不想和她爭執什麽，只要順從就好了，他原本是這麽想的。

可他現在知道了，吵架也沒有關系，誰不會有吵架的時候呢？

吵架是不在意你嗎，不，是無比在意你，在意的不想有隱瞞，不管怎樣都要將這份心情傳達出來，盡管看著像是不在乎你。因為不可能不表達自我，但最後要去和好，充分的了解之後，也應該在這時候有理解。

所謂寵物

事發突然。

雖然原本世事無常，對成熟的社會人來說發生什麽也不會多奇怪，但是這件事確實已超出了普通人能夠平淡接受的上限。

渡邊早上睜眼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小林的身影，他伸手掃過空出來的小半位置，想要探一下被褥上還有沒有溫度來推算她起來多久了，但他摸到了預想之外的東西，熱乎乎、毛茸茸的東西。

他不大清醒的腦子瞬間只剩下一個念頭，什麽東西跑到了床上？渡邊彈坐起來，戴上放在床頭的眼鏡，然後輕手輕腳地掀開小林那邊鼓起的被子。

躺在被子裏面的是一只四足毛色雪白、其它毛色純黑的幼貓。它蜷著身體在被窩中睡得香甜，絲毫不知道自己偷跑進人家的事情已經被主人察覺到了。

“你從哪裏來的？”渡邊看著縮成一團的幼貓不由露出笑臉，他擡手用手背蹭了蹭小黑貓的頭頂。

它也在睡夢中察覺到了有人在觸碰它的頭，但沒有警醒地睜眼炸毛反擊，而是用前抓搔了搔前額，試圖將擾它清夢的人類揮走。渡邊看著名副其實的小懶貓，沒有打擾它清夢的想法，就起身將臥室中昨晚扔的四散的衣服收拾起來，然後換上一身寬松的灰藍色上衣陪米白色長褲，去盥洗室中洗漱了。

今天是三連休的第一天，在這之前小林一直在加班，每天回到家就恨不得睡死過去，昨天她把手上的項目交工以後，終於開啟了休假模式，兩個人難得的共度了一夜悠閑的時光。三天前的東京剛剛落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渡邊和小林兩人也早早的商量好了要在這次休假一起去群馬縣深山中的溫泉旅館。

等到渡邊洗漱完，準備好早餐之後，終於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小林平時這個時候也該出來吃飯了，而且她今天特別是要比他起的早，就算出去晨跑也該回來了。

渡邊打開玄關的鞋櫃發現小林的鞋子都還在，回身去了衣帽間翻看，她的東西也一件沒少。他像是被扔進了隆冬的河水中一樣，不安讓他手腳冒出虛汗來，恐懼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溫度。渡邊跌跌撞撞地回臥室裏翻出攜帶給小林打電話，顧不上收拾被他翻得四亂的屋子。

先是嘟嘟的連接聲，然後響起了彩鈴。發現小林的攜帶沒有關機，渡邊心中稍微鎮靜了一點，但隨後他發現屋中同樣響起了輕微地嗡嗡震動聲，小林的攜帶就放在她的枕頭底下。

渡邊看著手機屏幕上備註為兩個句點的來電提醒，心臟徹底沈到了水底。

“去哪了？”他這麽輕聲地問著自己，無力地掛斷手裏的電話。

“喵——”團在床上睡覺的黑貓終於醒了，拉長聲音的叫了一聲，然後像是打哈欠的人類一樣張大了嘴巴，同時前肢舒展著。

它看著坐在床前情緒低落地渡邊，眨了眨翠綠的貓眼，像是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人類這麽低落一樣，輕聲地叫了兩聲。

沒有等到渡邊將註意力轉到它身上，黑貓像是先被什麽嚇到了一般，‘喵嗚’地叫了一聲，充滿敵意地高高弓起身體，包括尾巴在內的毛發全部炸了起來。

這一聲貓叫終於把不知如何是好的渡邊喚回了神，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轉頭看向莫名出現在臥室裏的黑貓，急切地將它舉到面前，“是不是她把你帶進來的？她去哪裏了？”

貓是沒有辦法張口說話的，就像是說借貓手來幫忙，實際什麽也幫不上一樣，眼前這只雪足黑貓也是沒有辦法回答他的問題的。

可是渡邊心中隱隱覺得這只突然出現的貓一定和不見了的小林之間有某種聯系，或者說眼下的情況就是她在和他開一個過分的玩笑。

“太過分了，就這麽不聲不響地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忽然冒出來的想法讓渡邊放下了小林遭遇什麽危險的假設，心中反而被委屈占據，癟著嘴這麽說道。

黑貓看著說著說著流出眼淚來的人，揮著爪子掙紮，渡邊就將它舉在面前，它這麽胡亂揮著四肢勾飛了渡邊的眼鏡，還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三條淺淺的紅痕。

渡邊因為感到火辣辣的臉頰，松開了捉著黑貓的手，彎腰捂住自己的臉。黑貓跳到一旁，看著自己不小心傷到的人類，收起外露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向著他走近幾步，像是要查看對方的狀況一樣。

刺痛感在剛留下時最強烈，渡邊很快就緩了過來，比起剛剛始料不及受傷的反應迅速，現在的他像是被抽走了身體裏的全部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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