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芥川會從國外回來的消息，這一次她一定要從芥川嘴裏撬出點信息來，不然這麽耗下去，這案子年內做不完了。

從銀座的高級餐廳回到家裏，小林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芥川有一位正在追求的女性，要比他大上一輪，芥川在小的時候曾經在這位女性的家裏借住過一段時間，他現在想裝的屋子就是要找回當年的那種感覺。小林對這個故事只想棒讀的評價‘很感動’，她按照從中原那裏得到的信息算了一下，芥川小時候的年代可才是昭和中期啊，昭和年代風格的屋子，小林抓住了關鍵點。為表慶祝，小林自己在家開了瓶紅酒。

她喝到挺晚的，等到十一點多的時候收到了小田原的郵件，說渡邊已經完全退燒了。小林和小田原關系一般，平時也不怎麽閑聊，小林簡單的回信表示自己知道了，順便道了晚安就也洗洗睡了。

過了個平淡的周末，再去上班的小林動力全開。離剩下的長假還有兩個星期，加上年初她送去參賽的作品被通知入圍決賽，小林在接下來的九十月會有一半的時間不在東京，剛好這兩個月會是這個行業比較繁忙的時期，她不得不將手裏的案子都安排妥當。

“長假，你有什麽計劃嗎？”渡邊倒了杯保溫杯裏的湯給小林，不經意地問道。

自從渡邊病好了之後，他就以恩返的名義義務提供了小林的午飯。對於小林來說省了不少事，她就不客氣地接受了，所以一般不去現場的時候，小林都會和渡邊一起吃午飯。

“回老家吧。”芥川那邊的方案通過了，小林最近幾天心情都不錯，“渡邊，你呢，回實家、還是出去旅游？”

“還沒有定下來。但會回去一趟，要給我母親掃墓。”渡邊說起了個不是很輕松的話題，但語氣沒有多沈重。

“唔嗯，不是挺好的，還能和伯父聚一聚。”小林是屬於不信鬼神那一派的，從人情上講，她也說不出來安慰渡邊說他母親會很高興這種話，死了就是死了，懷念故人不如看一看眼前比較實際。

“是啊，差不多是新年後第一次回去。”小林的話像是觸及了什麽，渡邊面上勉強笑道。

小林看著渡邊明顯情緒轉低，發覺自己似乎失言了，但轉念想了想自己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明顯問題就是在渡邊自己身上。

“有什麽事嗎？”小林是屬於大部分時候比較直接的一個人，與其顧及對方感受中途半端著，不如把能說得都說出來。

“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渡邊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神色平靜地組織好語言，“我的父母感情很好，父親到現在仍舊忘不了母親，讓我有些感慨。”

“讓你覺得不開心，難以接受？”小林將頭探到渡邊面前，犀利地問道，眼睛也緊緊鎖定一絲不露的觀察著渡邊的表情。

“欸？”渡邊的第一反應是驚奇地發出單音反問，然後彎眼露齒的笑著，有些新奇地反問，“我自己也不知道，在你看來是這樣嗎？”

“沒有，你只是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小林坐正身子，不鹹不淡地象是說天氣一樣說道。

“小林你呢，父母感情好嗎？會覺得寂寞嗎？”渡邊期待地看著小林，等著她的回答。

“感情是挺好的，兩個人是死在一起的。我後來是和爺爺、弟弟一起生活的。”小林喝了口湯，想了想回道：“現在反而不會去想自己寂不寂寞，因為活著，才比較重要。”

“死了的人都死了，不會開心難過，活著的人為什麽要自己過不去呢？”

10

這是小林搬去東京後第一次回大阪。

和泉組沒有一成不變，和她離開之前相比有了許多細微的變化。

小林進屋換鞋的時候，習慣性的去打開鞋櫃拿室內拖鞋，但成宮搶在她之前，從之前手雜物的櫃子裏拿了一雙粉色的拖鞋出來。

“……”和泉組裏女性不多，早些年老爺子還能折騰的時候，家裏偶爾會有他的情婦在，現在小林搬出後，能隨意進出老宅裏的女性除了雇傭的家政婦，小林能想到的人就只剩下了司的女友，小吉。小林趿上拖鞋彎身鉤住成宮的頭，伸手握拳將小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低聲問道：“他們倆，這個了。”

從可以表述的程度解讀小林的手勢，她表達出的意思就是‘和泉司和小吉彩花的關系更近一步啦，和泉組裏的童貞男又少了一個？’這類的。

成宮沒有說話，只做出一個要哭不哭的表情，耷拉著皺成八字的眉毛，開始抽抽搭搭。

“你說呀，他們又都不在這裏。”小林不大理解成宮的意思是喜極而泣還是受了什麽苦而難過，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催促到。

“你問他，他也不會說的，自己進去看吧。”成瀨突然從小林身後冒出來，語氣陰沈地插進小林和成宮之間。

“噗哈！成瀨你能不能在說話之前先拍一拍我的肩膀提醒我一下啊！”小林被突然插話的成瀨嚇得一抖，扭頭對他抱怨道。

成瀨無辜地聳了下肩，和自己撇清關系，“反正是你不夠機警吧，就算我拍了你的肩，你也一樣會嚇到。”

小林翻了個白眼，松開成宮，揭過這茬，“進去看什麽？”

“大概你會覺得糟心。”成瀨拍了下成宮，跟在小林身後，帶著點看戲的意味回了一句。

小林一時想不到有什麽糟心的，等拉開客室的門之後，就知道為什麽成瀨會這麽說了。

客室裏正坐著五個成人，成人裏有一個大肚子的孕婦，孕婦身邊的人是小林的前男友。這些都算不上糟心，畢竟小林早就和他分手了。關鍵是屋裏還有五個孩子，除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小林可以接受的高中生年紀，剩下的四個孩子都剛好處在小林苦手的年紀。小林特別糟心小孩子，這是她在福利院就深刻意識到的事情，特別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他們會以為哭就能解決問題，你只是舉了舉拳頭，他就能立刻扯著嗓子嚎起來，等大人來了之後再掉幾滴眼淚，什麽道理都沒有了，小孩子是不講理的人，他們會成為這樣的人，就是因為有了以為愛就是一切的愚蠢父母……

在小林腦中急速轉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之後，她飛速拉上客室的門，扭頭對身後的成瀨確認到，“我的房間還留著呢嗎？”

“當時少主生氣把你的東西全砸了，你的屋子剛清出來，什麽都沒有。”成瀨露出虎牙，笑著攤了攤手。

“我先出去，等……”小林的話還沒說完，拉門從裏面被拉開，和泉司站在門口，拉著臉問：“你去哪啊？”

“啊，司，好久不見，我聽成瀨說我的房間現在還暫時住不了人，想著要去訂個房間。”小林擠出笑臉，狀似才發現客室裏的人，“啊拉，還有客人在啊。既然有客人，你優先客人吧。”

“……”和泉司也想到了使得小林的房間還不能住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他沈默了一瞬，小林趁此後退了一步打算離開，但剛轉身，她就被和泉司捉住了後衣領，“不用了，我們正在討論結婚的事，你也進來聽吧。”

小林看了眼成瀨送給她的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認命地跟著轉回身進了客室裏。

“請容許我冒昧打擾，初次見面，我叫小林彌生。由於諸種事由，是這位看起來脾氣暴躁的老頭子的孫女，啊呀呀，從年齡上算起來，也是應該作為諸位談論的婚禮的主人公之一，這位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小暴脾氣的和泉司的家姐。”小林安生地在和泉仁身旁跪坐，開口就跟講落語的前詞一樣，噠噠噠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她瞥了一眼想擡起手敲她腦袋的和泉仁，在他動手前乖乖地合上了嘴。

“撲哧！”小吉彩花的母親聽了小林的俏皮話，柔柔地捂嘴一笑。她身旁的丈夫則是有些失態地看著小林楞了一瞬，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都乖巧地坐著，看不出半點小林想象中的難纏。

“你好，我是伸二，涉，小吉伸二。”伸二率先開口，目光熾熱地看著小林。

“你好。”小林向他點了點頭作為招呼，隨後將視線移向一旁氣質高雅的女人身上。

“你好，我是小吉禾子，是彩花的母親。伸二是我的丈夫，”禾子不是沒有察覺到什麽，她挽住伸二的胳膊，親昵地開口，然後向小林介紹按年紀順序坐好的孩子們，“這是我的長子，太郎；次子，次郎，和次女，三月，兩人是雙生子；三子，四郎；五子，五助。”

“你好，你們好。”小林沒有吐槽彩花的名字是親生還是非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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